她们两个,一唱一和。
完全无视了当事人材木座,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讨论起了他的“处理”方案。
材木座义辉,终于怕了。
他那张常年沉浸在幻想世界里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惊恐。
他能感觉到。
眼前这两个美少女,不是在开玩笑。
她们是认真的。
她们的眼神里,那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恶意,让他这个“魔眼剑圣”,都感到一阵阵发自灵魂的战栗。
“那个……我,我想起来了!我的必杀技,好像还没修炼完成!”
材-木座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八,八幡!改日再会!”
他丢下这句话,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活动室。
那背影,狼狈得像一只被猎人盯上的兔子。
随着材木座的消失,活动室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才缓缓散去。
由比滨结衣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又变回了那个元气满满的粉发少女,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雪之下雪乃也重新拿起了书,仿佛刚才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虫子。
只有比企谷八幡,坐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看着那两个若无其事的少女。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滋长。
这不是误会。
这不是玩笑。
她们是真的,想“清除”掉,任何一个试图接近自己的人。
这个认知,让他如坠冰窟。
第二天。
比企谷八幡到学校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材木座的座位。
空的。
他问了邻座的同学。
“材木座?啊,他今天请病假了。”
“挺倒霉的,哈哈。”
同学的笑声,在比企谷八幡的耳边,变得无比刺耳。
不小心?
从楼梯上滚下去?
比企谷八幡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想起了昨天下午,雪之下雪乃那个冰冷的眼神,和由比滨结衣那个甜美的微笑。
一个可怕的猜想,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最黑暗的角落里,冒了出来。
他开始怀疑。
自己脚下的这片日常,到底还剩下多少,不是假象?
比企谷八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学校的。
他只记得,背后同学那句“哈哈,挺倒霉的”像是跗骨之蛆,黏在他的听觉神经上,一路啃噬到家。
材木座义辉,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摔断了腿。
不小心。
哈哈。
比企谷八幡的脚步越来越快,从快走,变成了小跑。
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看到雪之下雪乃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或者由比滨结衣那天真无邪的笑容。
周围的街道,行人,车辆,都像是精心布置的舞台背景。
而他,是那个唯一被蒙在鼓里的,即将被处刑的主角。
家。
他现在只想回家。
只有那个地方,那个有他可爱又万能的妹妹小町在的地方,才是安全的。
那里没有病娇,没有监-禁,没有黑炭一样的饼干和莫名其妙的系统任务。
那里是他的避风港。
他喘着粗气,用发抖的手,摸索着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门开了。
玄关昏暗的光线,像是温柔的拥抱,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
他靠在门上,大口地呼吸着。
活下来了。
至少,今天活下来了。
“……嗯嗯,小町知道了。”
客厅里,传来了妹妹轻快的声音。
是小町。
比企谷八幡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了一下。
得救了。
他换上拖鞋,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恐惧,让他像个被抽干了水的海绵。
他只想倒在沙发上,然后让小町给他端一杯麦茶,听她用那做作又可爱的声音,抱怨今天的晚饭。
那才是他的日常。
他拖着脚步,走向客厅。
小町背对着他,正坐在沙发上讲电话,两条纤细的小腿在空中晃来晃去,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对,哥哥今天在学校,和两个女生说话了。”
比企谷八幡准备打招呼的动作,停住了。
他站在客厅的入口,身体僵硬。
小町在说什么?
“一个是一直在一起的雪之下前辈,还有一个是同班的由比滨前辈。”
“嗯嗯,哥哥看起来很苦恼的样子,小町得分超高!”
比企-谷八幡的血液,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他听着小町用那种撒娇一样的,邀功一样的语气,向电话另一头的人,汇报着自己今天的一举一动。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他的耳膜。
不。
不会的。
是自己想多了。
肯定是小町的朋友,在八卦自己的事。
对,一定是这样。
他这么安慰自己,但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步也动不了。
然后,他听到了那句,让他整个世界彻底崩塌的话。
“好的,小町明白了。”
“酬劳的话,麻烦请直接打到小町的卡上哦。”
“谢谢您,阳乃小姐。”
阳乃……小姐?
轰隆。
比企谷八幡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掉了。
他扶着墙,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没有逃出来过。
他以为自己逃离了侍奉部那个牢笼。
结果,只是从一个小笼子,跑进了一个更大的笼子。
而这个笼子的看守,是他最信任,最疼爱的妹妹。
比企谷小町。
“啊,哥哥,你回来啦!”
小町挂了电话,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比企谷八幡。
她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百分的,无可挑剔的可爱笑容。
“欢迎回家!今天回来得好早哦。晚饭想吃什么?小町今天可是买了特价的牛肉哦!”
她像往常一样,小跑过来,准备接过他的书包。
比企谷八幡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天真烂漫的笑脸,看着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他从那里面,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愧疚。
仿佛刚才那通电话,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他的胃,又开始绞痛了。
“小町。”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刚才,在和谁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