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究竟成为了什么呢?’
在很久很久之前,初来乍到的妖精曾询问过迷茫的自己。
离开了熟悉的舒适环境。
离开了习以为常的稳定生活。
迎接新生的却并非发自内心的喜悦。
‘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看着湖面倒映的身影,与陌生躯干对视的妖精隐隐察觉到了许些异样的地方。
并非容貌或是性别上的改变,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事物发生了扭转。
就像是在海底生活的鱼类,一下子就能跑到刀山火海上面载歌载舞一样。
敏锐的思绪让她发现了这一点。
而源自身体的本能则是更清晰为的此佐证。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饿!’
‘为什么吃了这么多的东西还是好饿?!’
泥土、石头、昆虫、植被....
无论吞咽的食物是什么,那丝毫不见满足的食欲依旧在折磨脆弱的神经。
饥饿只是形式上的体现,其根源上的问题则来自身体的本能。
‘要进食啊!’
这是妖精的诉求。
‘得吃能果腹的食物才行!’
而灵长类的认知却误解了个人所需。
本身就是形式上的不灭,又怎么会像羸弱的硅基种那般要用营养来维系自身?
就这样。
长达数天,甚至是数周的折磨开始了。
‘不管是谁也好....求求你了,哪怕只能压制饥饿几秒钟!让我填饱肚子吧!’
于痛苦发起的祈祷,最终是得到了回应。
“你没事吧?”
作出回应的是位远道而来的旅人,她已经在这片森林里迷路好几天了。
刚想顺着有光照耀进来的地方碰碰运气,紧接着于此地碰上了倒伏不起的妖精。
自顾不暇的她当即决定施以援手。
然而被混沌思绪给影响过久的妖精对外界的感受很是模糊。
只剩下生物的意志在驱使身体行动的她在察觉到自己遭受触碰以后迅速做出了反击的姿态。
毫无防备的旅人当即就遭受重创,原本出于善意的举动却换来了悲惨的下场。
但这并不意味着此前的行径毫无用处。
至少妖精能从中获益。
在旅人的第一声惨叫释放出来的时候,那已然失去高光的瞳孔顿时恢复了神色。
深不见底的欲望有所好转....或者说,至少被短暂的遏制住了。
“我....你是谁?!这里发生了什么?”
理智的回归让妖精停下了攻击的动作,尚且还正常的三观让她还试着为其施展治疗。
然而或许是对身体的掌控力度不如常态,原本抢救的行为反倒是刺激了伤势。
刹那间鲜血四溢,意识溃散的旅人不禁发出了痛苦的悲鸣。
妖精愣住了。
并非是对糟糕治愈手段感到错愕,而是她在这声发自负面情绪的哀嚎中体会到了满足。
那咕咕作响的肚子,此时居然隐隐有了吃撑的迹象。
“怎么做到的?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放弃了加以思考的打算,只是想弄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的妖精又复刻了一遍之前的举动。
纤细的手指开始摆弄即将结痂的伤口,猩红的血肉因翻转而暴露在空气中。
本来,那人是可以平安无事的。
出血的部位其实不算太深,若是能够跌倒合理的包扎与修养,破损的躯干仍能恢复如初。
但已经沉迷于饱腹的妖精没有考虑到这点。
或者说,她压根就没有想过自己在作出这些可怕的事情以后对方是否还有存活的可能。
皮肤被一片片的揉搓下来,脂肪宛如羊奶那般被双手给挤出。
洁白的骨头被凿出坑坑洼洼的痕迹,清脆的声响和濒临崩溃的呼唤连携成了乐章。
享尽这份大餐以后,回首如初的妖精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何等可怕的事情。
她杀人了。
但紧接着,莫名的荒谬感随之而来。
害怕?
过往的法律早已无法束缚于此。
警察压根管不了这事。
不忍?
就像是过年宰猪宰鸭一样,消逝的生命并没有引发内心共鸣。
愧疚?
有那么一丢丢吧,从中获取的更多是满足。
再说尸体也不会站起来指责加害者。
“救....救我....”
看来还不是尸体呢。
明明内脏都像零件那样被拿了出来。
生命的顽强令人赞叹不已。
然而它的可贵之处却只有极少人能够知晓。
“正好我还没有吃饱。”
啊——
多么残忍的念头,多么可憎的自我。
可你的痛苦却是那么的美味....
待到旅人的生机溃散,那好似由灵魂发出的悲鸣仍在自己耳边回荡。
那一天,出生已久的妖精学会了进食。
同时,她也明白了食物的来之不易。
这片连天空都挥发着绿意的茂盛森林仿佛没有尽头,无论怎么走最终都会回到原地。
碰上其他智慧生命的情况尤为罕见,尤其是能够友善交流的那种类型。
“你好啊,我叫庇斯特查尔,请问你是刚搬过来的居民吗?”
已经很久没有逮到过新鲜猎物的妖精偶然间遇到了看起来与自身近似的存在,这一发现让她感到兴奋不已,以至于疏忽了——
那潜藏于友善外表下的恶意。
其产生的缘由仅仅只是因为妒忌自己拥有一头柔顺的绿色头发。
“呼....呼....”
看着瘫倒在血泊里的同类,捂着染血腹部的妖精眼里闪过一丝血红的光芒。
“嘻嘻,你的样子看起来好像野兽啊。”
“还能说得出话来吗?”
没有在意妖精那蕴含愤怒与后怕的眼神,庇斯特查尔依旧在自顾自的说着:
“不对,按理来说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野兽都应该是强大无比的。”
“而你....咳咳....连这点痛苦都无法忍受,简直弱的跟只虫子一样啊。”
明明遭受的伤害比我还严重。
为什么....为什么你这家伙还能用轻松自若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
是在嘲弄我吗?
嘲弄我轻易的相信你的谎言?
嘲弄我在厮杀的时候丢失掉了勇气?
可即便如此,你也不是在检查‘战利品’的时候疏忽大意被我给重创?
究竟是谁看不起谁呢?
真正的胜利者才有最后的发言权!
你没有说话的权利,仅此而已。
不过....虫子吗?
“是吗,那就让你亲眼目睹自己是如何被虫子给吞噬殆尽的吧。”
说到这里,妖精的表情渐渐平静下来。
既然你说我像条虫子,那我就把你给当成是比虫子还要低贱的食粮吧。
“你打算做....住手?!你要干什么?”
“不可能!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先例!”
“你到底是——”
或许是内心尚有一丝自诩为灵长类的残留。
又或许是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
在吞噬这名义上的同类之际,妖精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但说真的,这肉吃起来并不算美味。
可能是因为没做熟的原因吧,以后有机会可以试着稍微煎一下。
“不过这感觉....”
妖精能反馈的痛苦转瞬即逝。
在将同类的身体给全部咽下肚子以后,这种想法不禁油然而生。
然而尽管能得到的体验异常短暂,但其质量却并非那些猎物能够比拟的。
怎么说呢....
就像可乐和糖水之间的区别。
哪怕只有一小口,连解渴的程度都做不到。
碳酸饮料带来的刺激也不是只是具备许些甜味的后者可以媲美的。
“解馋可以,但不管饱啊。”
丰富了食谱,意识到这片不可理喻的森林里只有自己才是值得信任的妖精变得更加完善了。
为了庆祝这场胜利,同时也是为了迎接姗姗来迟的蜕变。
她用周围可利用的一切给自己编织了衣裳,还特意起了一个新名字。
“虽然有点恶趣味,但刚才被吃掉的那家伙好像称呼自己为妖精?”
“这样也算是告别过去了吧,毕竟具备人类的本质在这里只能沦为猎物。”
原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定义了自身存在方式的莉芙耶往前迈出了离开的步伐。
面对今后可能会遇到的,甚至是变得异常棘手的吃饭难题。
她不得不为如何解决温饱而开始思考。
现在,时间拉长至数十年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