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接近那片建筑群时,诡异地减弱了。并非自然现象,而是某种无形的能量场或屏障在起作用,将狂暴的极地气流部分偏转或抚平。空气依旧寒冷刺骨,但至少能见度提高了。
我潜伏在一处可以俯瞰城镇边缘的雪丘后,借助系统提供的微弱夜视增强(似乎是这具身体的基础能力之一,随着适应而缓慢恢复),仔细观察着。
这不是我想象中充满生活气息的边境小镇。它更像是一个……军事化堡垒与旧时代居民区缝合的怪胎。最外围是高耸的、由金属和混凝土构成的厚重围墙,布满了监视塔和能量发射器(有些亮着蓝光,有些黯淡)。围墙内部,靠近边缘的区域是大量低矮、密集、样式统一的预制板房或集装箱改造屋,大多数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点灯火。更中心处,则矗立着几栋明显更高、更坚固的建筑,轮廓线条硬朗,带有天命组织的鹰翼标志和逆熵的机甲拳头标志(两者并列,有些地方甚至交错在一起),那些微小的闪烁光点就来自这些建筑的顶部或窗户。
联合据点?天命和逆熵在这里共存?
这倒是出乎意料。根据芯片的信息,这两个组织理念不合,时有摩擦。能让他们共同维持一个边境据点,要么这里的威胁大到必须联手,要么……这里有他们共同关注的、不愿让对方单独掌握的东西。
围墙并非完全封闭,有几个类似检查站或大门的结构。此刻都紧闭着,有全副武装的士兵(穿着带有联合标志的制服)在站岗或巡逻,警惕地扫视着围墙外的雪原。他们配备的武器看起来很先进,有些甚至像是能量武器。
直接潜入的难度极高。我的目标是外围那些看起来废弃或守备松懈的区域。
我小心翼翼地移动,利用残破的建筑地基、废弃的车辆残骸和起伏的地形作为掩护,花了近两个小时,才迂回接近到围墙的东南角。这里有一段围墙似乎经历过坍塌或攻击,后来用粗糙的金属板和混凝土块仓促修补过,接缝处参差不齐,形成了一个相对低矮、监控可能存在的死角。
倾听片刻,确认附近没有巡逻队的脚步声。我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助跑,猛地跃起!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手指堪堪扣住修补墙体上一块凸起的金属边缘,冰冷粗糙的触感传来。手臂发力,腰腹收紧,一个翻身,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围墙内侧的阴影里。
动作流畅得让我自己都有些惊讶。这具身体的基础素质和对这种“潜入”动作的本能,远超我的预期。属于“卡莲”的部分,正在越来越多的细节中展现出来。
墙内是一片更加混乱的景象。脚下是冻硬的泥地,混杂着垃圾和报废的零件。不远处就是那些低矮的棚户区,大多数门窗紧闭,有些连门都没有,只用破布帘子遮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燃料、未处理的垃圾和……淡淡的、被压抑的崩坏能辐射混合的怪味。这里居住的,恐怕是在两大组织夹缝中求生的边缘人、流浪者、或者被发配至此的“消耗品”。
我必须万分小心。这里的人未必友好,也可能有眼线。
我拉低兜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这里的普通流浪者,贴着建筑的阴影快速移动。目标是系统扫描出的、位于棚户区深处一个相对独立、似乎无人看守的旧仓库。根据扫描,那里建筑结构尚存,内部有少量金属和能量反应,可能是遗落的物资或设备。
穿过几条狭窄、肮脏的小巷,避开偶尔出现的、眼神麻木或警惕的行人。这里的压抑感比外面的冰原更甚,是一种文明边缘特有的、混合着绝望和危险的气息。
终于,我看到了那个仓库——一个半埋入地下的拱形建筑,金属大门歪斜地半开着,里面一片漆黑。
正要靠近,一阵压抑的、激烈的争吵声从旁边一个废弃的集装箱后传来。
“……不行!说好的价钱!你们不能这样!”一个年轻、沙哑、带着哭腔的女声。
“哼,价钱?那是在‘货物’完好的前提下!”一个粗鲁的男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恶意,“你看看这玩意,能量读数波动成这样,活性都快没了!谁知道是不是从哪个崩坏兽肚子里刨出来的残次品!就这个价,爱要不要!再啰嗦,连这点都没有!”
“你们……你们这是抢劫!我哥哥为了这个差点……”
“少废话!拿钱滚蛋!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我脚步一顿,隐身在阴影里,微微探头看去。三个穿着破旧但带着统一臂章(一个扭曲的齿轮标志,不像天命或逆熵)的男人,围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穿着不合身旧棉袄的女孩。女孩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脏布包裹的、约莫篮球大小的物体。其中一个男人正试图去抢她怀里的东西。
女孩死死护住包裹,脸上满是泪痕和绝望。
崩坏能相关的“货物”?能量读数波动?我瞬间联想到自己体内时隐时现的崩坏能,以及可能存在的、对此感兴趣的各种势力。这不是我能管的闲事,尤其是在这种地方,暴露的风险太大。
我正要悄然退开,绕开这个是非之地。
“啊!”女孩发出一声痛呼,被一个男人粗暴地推开,后背撞在冰冷的集装箱上,怀里的包裹脱手飞出,正好滚落到我藏身的阴影边缘。包裹散开一角,露出里面东西的一小部分——那是一块不规则的、内部流转着暗紫色和淡金色光丝的晶体,约莫拳头大小,散发着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崩坏能波动。
我的目光与那块晶体接触的刹那,体内那股沉寂的崩坏能暖流,突然不受控制地微微悸动了一下!仿佛被什么吸引。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急促响起:【警告!检测到高纯度、高活性、且频谱异常熟悉的崩坏能结晶!强烈建议获取并分析!警告:该物品正被争夺,宿主暴露风险急剧升高!】
熟悉?这块晶体……和我体内的崩坏能有关联?
就在我心神震动的一瞬,那三个男人已经发现了滚落的晶体,同时也看到了阴影边缘的我。
“谁在那里?!”为首的男人立刻拔出了一把造型粗犷的手枪,指向我的方向。另外两人也立刻散开,呈包围态势。
女孩瘫坐在集装箱旁,惊恐地看着我们。
暴露了。瞬间的判断,必须立刻做出选择:转身逃跑,或者……
逃跑可能引来更多注意和追击。而眼前这三个人,看起来不像正规军,更像是本地的地头蛇或黑市贩子。
我慢慢从阴影中走出来,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武器(求生刀藏在袖子里)。“路过的,什么都没看见。”我用刻意压低、沙哑的声音说道,模仿着这里流浪者的语调。
“路过的?”为首的男人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我。我破旧的防寒服和兜帽掩去了大部分特征,但过于干净的脸(相比这里的居民)和沉静的眼神似乎引起了他的怀疑。“这地方可不是随便‘路过’的。把你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还有,你看到那块石头了?知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同伙慢慢靠近。
我计算着距离。三个人,都有武器(至少首领有枪),有基本的配合意识。硬拼风险很大,但并非完全没有机会。这具身体的反应和力量……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缓缓放下举着的双手,身体微微下沉,重心前移,摆出一个看似放松实则随时可以发力的姿势。“我只是来找点能用的废铁。”
“废铁?”男人冷笑,“看你这样子可不像捡破烂的。抓住她!”
左侧的男人率先扑了上来,手里握着一根带电的警棍。速度不慢,但动作轨迹在我眼中清晰可见。
就是现在!
我侧身滑步,让过警棍的挥击,左手如电般扣住他持棍的手腕,向下一折!同时右腿如鞭抽出,狠狠扫在他的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轻微的骨裂声和男人的惨叫同时响起。警棍脱手,被我顺势夺过。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为首的男人脸色大变,立刻举枪瞄准!
但我更快!夺来的警棍被我当作投掷武器,灌注了手臂全力和一丝下意识的崩坏能(那股暖流终于响应了一次!),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精准地砸在他持枪的手腕上!
“啊!”手枪脱手飞了出去。
另一个男人怒吼着冲来,手里多了一把匕首。我矮身躲过直刺,顺势贴近,手肘如同铁锤般砸在他的肋下!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为首的男人捂着手腕,又惊又怒,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恐惧。“你……你不是普通人!你是女武神?还是……”
我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既然已经动手,就必须迅速解决,不留后患。我踏步上前,夺来的警棍反手敲在他的颈侧。他双眼一翻,软倒在地。
解决掉三个男人,我迅速搜了一下他们身上,找到一些当地的劣质货币、几块能量饼干、一把备用匕首,还有一个小型、简陋的崩坏能探测仪。我捡起地上的手枪虽然型号老旧,但是保养不错,别在腰后。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那个女孩一直呆呆地看着,直到我走向那块滚落的晶体。
“别……别杀我……”她颤抖着说,眼睛里满是恐惧。
“我不杀你。”我捡起晶体,用脏布重新包好。晶体入手微沉,内部的能量流动与我的共鸣更明显了。“这到底是什么?你从哪弄来的?”
女孩瑟缩了一下,看了看地上昏迷的三个男人,又看看我,似乎意识到我没有恶意(至少对她),才小声哽咽道:“是……是我哥哥。他在南边的旧矿坑‘拾荒’时找到的……他说这东西的能量反应很特别,可能值钱……就想拿到黑市换点药……他受伤了,需要抗崩坏能血清……”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可是他们……”
旧矿坑?南边?那里可能是崩坏兽活跃区,或者有崩坏能富集点。
“你哥哥在哪?”我问。
女孩指了指棚户区更深处。“我们的‘家’……一个旧地下室。”
我犹豫了一下。带着这个女孩和这块明显会惹麻烦的晶体,目标太大。但丢下她,那三个男人醒来后绝不会放过她。而且,她哥哥可能知道更多关于这种晶体,甚至关于南边区域的信息。
“带我去看看你哥哥。”我做出决定,“快点,趁他们没醒。”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挣扎着爬起来,带着我钻进迷宫般的小巷。
她的“家”确实是一个半地下的狭小空间,阴暗潮湿,弥漫着药味和霉味。一个脸色惨白、裹着脏被子的年轻男人躺在一张破垫子上,手臂和胸口缠绕着渗血的绷带,裸露的皮肤上有不正常的紫黑色纹路在蔓延——崩坏能侵蚀的迹象。
他看到妹妹带着一个陌生人来,立刻紧张地想坐起来,却引发了剧烈的咳嗽。
“别动。”我示意他躺下,将那块晶体放在一旁。晶体靠近时,他身上的侵蚀纹路似乎微微亮了一下,让他痛苦地蜷缩起来。
“这东西……”他喘息着,看着我,“你……你是谁?你怎么会有……”
“我捡到的。”我简短地说,“你妹妹差点因为它被人抢了。你说这晶体是从南边旧矿坑找到的?那里还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这种晶体多吗?”
男人警惕地看着我,又看了看妹妹哀求的眼神,最终虚弱地开口:“不多……我只找到这一块,在一个很深、很冷的废弃矿洞里……那里有很强的崩坏能辐射,还有……一些像是被冻住的、很大的崩坏兽残骸,这块晶体就在一个残骸旁边。矿洞最里面……我感觉到上面,很深的地方,好像有东西……让我觉得很熟悉,很不安……但我没敢再往里走,也上不去。”
上面,感觉到了熟悉的感觉?这个词触动了我。苏醒时的前哨站是地下设施,而我最初“感觉”到的、引导我离开的,是否也并非来自“囚室”,而是来自更上方、更远的地方?这块晶体,和那种“熟悉感”有关?
“除了你,还有别人知道那里吗?或者,有人也在找这种东西?”
男人摇头:“不清楚……但最近几个月,来镇上的陌生人多了一些,有些看起来像天命的侦察兵,有些像逆熵的工程师,还有一些……像刚才那伙人一样,黑市的鬣狗。他们都在打听南边的事,收购奇特的崩坏能材料。”
果然,南边有东西吸引了多方注意。这块晶体可能只是冰山一角,而那种“熟悉感”的来源,可能才是真正关键的东西。
我拿出从小头目身上搜到的崩坏能探测仪,调整到最灵敏模式,靠近那块晶体。读数立刻飙升,并且频谱图剧烈波动,显示出一种极不稳定的、混合了多种特性的复杂能量特征。这绝不是普通的崩坏能结晶。
而当我下意识地将一丝自己的崩坏能(努力引导出来)靠近探测仪时,仪器上的频谱竟然出现了局部的、微弱的同步共振!
虽然只有一瞬,但足够让我心惊。这晶体……真的和我体内的能量同源?或者说,和“卡莲·卡斯兰娜”有关?那么,矿洞深处上方传来的“熟悉感”……
这个发现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和危险。如果那种“感觉”的源头不止一块,如果它们的存在被天命,尤其是被那个奥托主教知道……
我必须去那个矿坑看看。在更多人发现之前,找到那种“熟悉感”的源头。
我从为数不多的物资里拿出两罐高热量罐头和一小包净水药片,放在女孩旁边。“这些给你哥哥。这块晶体我拿走了,它会给你们带来更多麻烦。”
女孩和她哥哥都愣住了。
“你……你不杀我们灭口?”男人艰难地问。
“我没兴趣。”我站起身,“养好伤,尽快离开这里,越远越好。别再碰和崩坏能有关的东西。”我顿了顿,看着那块晶体,“如果你们再听到关于南边矿坑或者类似晶体的消息……尽量忘掉。”
说完,我拿起重新包好的晶体,不再停留,迅速离开了这个阴暗的地下室。
我必须立刻动身前往南边的旧矿坑。抢在所有人前面。
但我没有料到,就在我与那三个黑市贩子冲突、崩坏能短暂活跃的几分钟里,据点中心那栋最高的、带有天命标志的建筑顶层,一个隐蔽的高灵敏度崩坏能监控阵列,捕捉到了棚户区方向一闪而逝的、异常熟悉且强度不低的能量波动信号。
信号特征被瞬间与最高机密数据库中的某个历史样本进行比对。
匹配度:87.3%。
尽管信号微弱且短暂,尽管有87.3%的匹配度还不足以百分百确认(数据库样本本身也存在不完整和年代久远的失真),但对于那个权限极高、设置了特定关注指令的终端来说,这已经是足以触发最高级别警报的阈值。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在数千公里之外,天命总部,那间永远笼罩在柔和光线与绝对寂静中的主教办公室内。
奥托·阿波卡利斯正凝视着面前悬浮的全息星图,上面标注着数个可能与“K-423”相关的事件、“K423,第三律者与可可利亚派过来的间谍”已进入圣芙蕾雅学院区域,长空市第三次崩坏爆发结果报告…。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如同精密仪器在审视数据。
突然,他左手腕上一个极不起眼的银色手环,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几乎不可闻的“滴”声,同时微微震动了一下。
奥托的动作凝滞了。
那细微的震动,如同投入绝对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垂下视线,看向手腕。碧绿的眼眸深处,那片亘古不变的冰封之下,似乎有某种东西骤然收缩,又猛地炸开,化作无数冰冷的、高速运算的思绪。
他没有立刻查看手环弹出的、只有他瞳孔识别才能看到的微型光屏信息。而是维持着原本的姿态,足足十秒钟,仿佛时间在他周围停滞。
然后,他轻轻挥了挥手,关闭了面前关于“K-423”的全息星图。
办公室内只剩下他一人,和无处不在的、象征着绝对掌控的静谧。
他这才抬起手腕,目光落在只有他能看到的、那行简短却足以让知晓内情者魂飞魄散的警报信息上:
【紧急:西伯利亚边境联合观测站“乌拉尔之眼”(坐标:███, ███)外围区域,检测到高疑似度“圣女卡莲”关联崩坏能特征信号。信号强度:弱。持续时间:短暂。匹配度:87.3%。环境背景:中低度崩坏能辐射区。自动关联记录:该区域近三月内存在两次低等级能量活动异常记录(C级、B级)。】
奥托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幅度小到连最精密的仪器都无法捕捉。
卡莲。
这个名字,已经五百年没有被任何有效的监测系统如此“正式”地提及过了。所有的记载都已是尘埃,所有的痕迹都早已归于虚无。除了他心中那座永恒的、由悔恨、执念和疯狂计划浇筑的陵墓。
87.3%的匹配度……一个在科学上需要更多证据才能下结论的数字,但对于他而言,已经足够。
是残留的圣痕意外激活?是当年实验中未被记录的样本流落?还是……更加不可思议、连他都未曾设想过的可能性?
无论是什么,这都绝不允许脱离掌控。
他关闭了手环信息,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深邃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幽深,如同暴风雨前最后一丝诡异的宁谧。
“琥珀。”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开口,声音平稳如常。
墙壁无声滑开,一位戴着面具、身姿挺拔的灰发女性悄无声息地出现,躬身行礼。“主教大人。”
“立刻准备我的专属穿梭机,最高速度,目的地:西伯利亚,‘乌拉尔之眼’观测站。”奥托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吩咐一件日常公务,“通知‘幽兰黛尔’,终止她当前在东亚的所有巡查任务,率领不灭之刃小队即刻前往同一坐标待命,授权使用最高等级武备。同时,以我的名义,向‘乌拉尔之眼’的逆熵临时负责人发出最高级别保密通讯请求,我需要该站及周边区域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所有监控数据、人员流动记录,以及……任何与异常崩坏能活动相关的报告,无论多么微不足道。”
琥珀面具下的眼神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震动,但她没有任何质疑,立刻回应:“是,主教大人。穿梭机将在十五分钟内准备就绪。命令已下达。”
奥托微微颔首。琥珀再次躬身,无声退下。
办公室内重新陷入寂静。奥托缓缓转过身,面向那面可以俯瞰整个浮空岛乃至部分云海的巨大落地窗。窗外的“阳光”是人造的,恒定而苍白,落在他完美无瑕的侧脸上,却照不进那双碧绿眼眸分毫。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窗沿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规律性。
五百年的等待,五百年的筹划,所有的变量都应该在计算之中。齐格飞的出走,K-423的活跃,乃至逆熵的种种动作……都是棋盘上预料之内的棋子。
但现在,棋盘边缘,一个早已被判定为“彻底移除”的古老坐标,突然传来了微弱的、却带着熟悉“频率”的信号。
这不再是棋子。这是一个……变数。
一个可能动摇一切根基,也可能……带来全新“可能性”的变数。
他需要亲眼确认。需要亲手……掌控。
窗玻璃上,隐约映出他嘴角一丝极淡、极冷,复杂到难以解读的弧度。
风雪弥漫的西伯利亚边境,卡莲正带着那块引发祸端的晶体,向着南方的旧矿坑快速潜行。她不知道,仅仅因为一次短暂的能量泄露和一场不起眼的冲突,一双跨越了五百年时光、始终未曾真正移开过的眼睛,已经再次精准地锁定了她所在的区域。
命运的丝线,骤然绷紧。风暴,即将以远超她想象的速度和规模,降临在这片被遗忘的冰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