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外音(林尘的日记,声音疲惫但坚定):
“穿越第7天。确认时间线:那维莱特已上任最高审判官,芙宁娜还是那个‘扮演神明’的孤独演员,娜维娅的父亲应该已经去世......核对时间线后,主角旅行者‘荧’已经在蒙德出现,那预言危机大约会在三年后爆发。我必须警告他们。但怎么接触?沫芒宫守卫森严,歌剧院的演出门票我买不起,就连蒸汽鸟报社的门卫都把我当流浪汉赶走。”
“真的没有办法了么?不,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要改变那个结局!”
“第12天。我尝试在刺玫会据点外等待娜维娅小姐。她出来了,身边跟着迈勒斯和西尔弗。我冲上去,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你父亲的真相’,就被迈勒斯挡开。他说:‘小姐,又是这种想利用您悲痛行骗的家伙。’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是疲惫的悲伤。她没有信我。”
“第18天。我在千织屋门口蹲守千织。她终于出现,我知道她会出现,那个在游戏里有‘情报屋之主’名号的千织,又怎会发觉不了我这个‘疯子’?但没关系,只要她能帮我!我递上自己用捡来的纸笔写的‘全部剧情’。她扫了一眼,皱眉:‘这些情报不说真假,你为什么送到千织屋?’我说不出。她摇头离开,纸条扔进了垃圾桶。我期待着她只是表面不在意,暗地里会把这些情报送到其他人手上,但是我等了五天......她没有......”
夏洛蒂,夏沃蕾,爱可菲......
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冷眼、怀疑、驱逐。他知道所有角色的秘密,却因为“身份”这道天堑,无人肯听他多说半句。
枫丹廷。
娜维娅攥紧雨伞,指节发白:“那天......确实有个人冲过来。但我父亲去世后,至少有二十个人用类似的话接近我,有的是为了钱,有的是为了刺玫会的关系......”
迈勒斯沉声:“小姐,您不必自责。我们无法分辨。”
夏洛蒂记者本能启动:“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天哪,我错过了多大的新闻!”
“还有......我真的不记得见过他......”
克洛琳德沉声道:“更大的可能是,他刚说完‘预言’,就会被当成散布恐慌的罪人抓起来。枫丹的律法对‘危言耸听’惩罚不轻。”
其他聚集过来的名角色们皆是抿嘴不言,似是想起了曾有这样一个人拼尽一切向他们诉说所谓的真相。
星穹列车。
“信息无法传递的困境。”瓦尔特沉思,“他拥有最高价值的情报,却因为‘信使’身份低微,无人肯接收。”
三月七急得跺脚:“就不能直接写封信寄到沫芒宫吗!”
丹恒摇头:“一个没有固定住址、身份可疑的流民,他的信件连第一道筛查都过不了。甚至可能被当成威胁信处理。”
天命总部。
“阶级壁垒。”丽塔轻声道,“在任何文明社会,底层的声音都难以传达到顶层。更何况他说的内容如此......荒诞。”
幽兰黛尔握紧拳头:“所以需要力量。没有力量支撑的‘真相’,只是无力的呓语。”
奥托的笑声传来:“但力量,恰恰是他最缺乏的。有趣的天平:一端是拯救世界的知识,一端是权重为零的社会地位。”
新艾利都。
“太真实了。”简推了推眼镜,“空洞灾害前的新艾利都也是这样。穷人的警告永远被当成谣言,直到灾难降临。”
安比道:“他现在应该明白了——知道未来,不等于能改变未来。”
【影像继续·转折点】
穿越第45天。接连失败无数次,精神和肉体都已濒临极限的林尘做了一个决定。
他整理了自己所有的“预言证据”——写在捡来的各种纸片上:原始胎海水的化学式(他根据游戏描述推导的)、鲸鱼的出现时间坐标、公子达达利亚将会在枫丹被捕的推测、甚至芙宁娜真实身份的隐喻暗示。
他将这些纸片装订成册,用偷来的破布包裹,决定做最后一次尝试:直接按照游戏里的隐晦小路前往欧庇克莱歌剧院,在芙宁娜观看演出时,冲上舞台。
他知道这近乎自杀。但他已无路可走。
然而,他甚至没能进入歌剧院广场。
在距离广场两个街区的贵族区,他因为“衣衫不整”被巡逻的私人护卫拦下。
“滚开,贱民。这里是拉图尔伯爵的宅邸范围,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护卫用剑鞘抵住他胸口。
林尘急道:“我只是路过!我要去歌剧院,有重要的事要告诉芙宁娜大人——”
“呵,又一个想接近水神大人的疯子。”护卫冷笑,“伯爵大人最讨厌你们这种扰乱市容的流民。带走,教训一顿,扔出城去。”
“什么?你们不能,我今天必须——啊!”
棍棒砸在他的背上。他被拖进小巷,拳脚如雨落下。那些护卫训练有素,知道如何让人痛不欲生却不致命。
“等等!我真的是......我知道预言......枫丹会......”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呛出血沫。
“预言?哈!伯爵大人说了,最近就是你们这些散播预言的家伙,搞得市场都不安稳。”
护卫头子踩住他的手,“给他留个纪念,让他记住,贱民就该待在贱民该待的地方。”
刀刃落下。不是致命伤,而是在他脸颊上划了一道——从眼角到下颌,深可见骨。
这是枫丹贵族和部分高层中流通的“标记”,意味着“有前科的危险流民”。
“扔到灰河那边去。生死由命。
【灰河·暴雨】
他被扔在灰河区与下水道交界处的垃圾堆旁。
这里是枫丹廷的阴影面:罪犯、流浪者、被遗弃者的聚集地。暴雨倾盆,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混入泥泞。
林尘躺在垃圾堆里,望着被高楼切割成狭窄一条的天空。雨水打进眼睛,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记忆闪回:
电脑屏幕前,他为枫丹的剧情流泪,写过长篇分析赞美这个“正义与浪漫的国度”;
他画过那芙宁娜的同人图,标注“我理想中的最完美的化身”;
他写过芙宁娜的角色研究论文,标题是《扮演神明的孤独演员》;
他在玩家论坛上和人对线,坚持“枫丹是提瓦特最文明的国度”。
而现在,他躺在这个“最文明国度”的下水道入口,肋骨断了三根,脸上带着一辈子无法褪去的耻辱疤痕,口袋里只剩下被血浸透的“预言手稿”。
他忽然笑了起来。
先是低低的闷笑,随即变成嘶哑的大笑,最后是几乎癫狂的狂笑,混着咳嗽和血沫,在暴雨中破碎四溅。
“哈哈哈......哈哈哈哈!是啊......我怎么忘了呢?”
他撑起半个身子,对着暴雨倾盆的夜空嘶喊:
“这里是枫丹!是哪个口称正义,却连死刑都没有的正义之国!”
声音在狭窄的巷道回荡。
“是贵族们看歌剧、品红酒、谈论艺术,却对灰河里饿死的孩子视而不见的枫丹!”
伤口崩裂,血流得更急,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是发明了巡轨船、发条机关、报纸媒体,却让一半人住在下水道里的枫丹!”
他抓起一把泥泞,狠狠砸向远处沫芒宫的方向——尽管根本看不见。
“我怎么会天真到......以为知道‘剧情’,就能成为英雄?”
他瘫回泥泞中,笑声渐弱,转为空洞的呢喃:
“我只是个......连身份都没有的异乡人。在那些大人物眼里,连路边的狗都不如......”
“我又不是‘旅行者’,没有实力,没有地位,什么都没有!呵呵......那些人凭什么和我交流!”
暴雨继续冲刷。远处歌剧院的方向,隐约传来演出结束的掌声与欢呼。
今夜好像是芙宁娜的即兴演出,应当又是满堂喝彩。
林尘闭上眼睛。
脸上的伤口在雨水中刺痛。但他心里某个地方,更痛的东西正在死去——那是穿越之初对这个世界炽热的、毫无保留的爱。
四个世界,观影的所有人都陷入漫长的沉默。
枫丹廷,沫芒宫会议室内,所有人面色凝重。芙宁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那维莱特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权杖——象征最高审判官权威的权杖。
星穹列车上,三月七眼眶发红。丹恒转身望向舷窗外虚无的星空。瓦尔特摘下眼镜,缓缓擦拭。
天命总部,德丽莎攥紧了拳。丽塔轻叹一声。就连奥托主教也暂时停止了评论。
新艾利都,铃罕见地没有说俏皮话。安比默默检查着自己的武器。简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笔尖却久久未动。
光幕上,暴雨依旧。林尘躺在泥泞中,如同被世界遗弃的残破人偶。
“好吧......好吧......”
林尘胡乱抹了把自己的脸,早已浑浊的眼睛看向天幕。
“那你们就走入早已注定的结局吧......”
林尘拖着半废的躯体,爬出了灰河。在他的背后,是几个小孩子的笑声。
“妈妈,那是谁啊?”
“别看了......一个疯子......”
【第一幕·完】
【第二幕预告:恶魔的救赎】
【播放间隔:12小时】
倒计时再次开始。
而四个世界的观者,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他们所生活的世界,在异乡人眼中,究竟是何等模样。
暴雨未歇。契约将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