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完世界该干啥呢?
当然是回家了。
不用多想脑子里就会蹦出这个选项。
可是,路明非的内心此时却充满了抗拒。
比起那栋用水泥石砖搭建的现代公寓,他更喜欢炭治郎的木屋。
虽然环境天差地别,但住在这里的时间是他这些年来体会到的最温暖的时光。
灶门阿姨和炭十郎大叔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呐。
‘明非的胃口真好啊,未来肯定能长成很出色的男子汉。’
这样温柔的鼓励,让路明非一度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炭十郎大叔说话很少,清润的眼眸看过来时又不由自主地让他内心安定下来。
【就该如此,生活在这样的家庭,炭治郎的优秀便是理所当然的。】
路明非心想。
可惜,他还是得回家,回到那个冷冰冰的房子。
“路明非你死到哪儿去了——”
来自婶婶歇斯底里的咆哮。
路明非觉得婶婶的气势都快赶上怪兽的勇猛了。
“还敢和老师顶嘴,你知不知道老师给我打了多少个电话。”
婶婶的声音就像是田野里的老鸭子,尖锐又别扭,钻入耳朵里的时候堪比针扎。
路明非全程沉默,他就是不想搭理婶婶。
拜托,我刚刚可是帮忙拯救了世界诶。
你就不能稍微语气温柔一点,哪怕有灶门阿姨的万分之一也好啊。
“啊,说话!”
“我问你话呢!”
婶婶发出刺耳的噪音。
路明非余光扫过沙发的方向。
那里坐着的是他的叔叔,此时正和其他的公司职员一样下班了捧着报纸看。
只是中年男人偶尔会‘不经意’地往这边投来目光。
但也仅仅是看一眼,叔叔的反应全在意料之中。
对此,路明非早已习惯为常。
【算了,先忍忍?】
【或者……搬出去?】
路明非听着婶婶不断发出的噪音,大脑里开始在两个选项中间徘徊着。
婶婶紧着一身的浅蓝色衣裙,看起来是价格不错的牌子,仍掩盖不住中年妇女的泼皮气质。
尤其是那张布满褶皱的脸,即使是再多的化妆品也无法掩盖。
“我辛辛苦苦供你吃供你穿,就是教你顶撞老师的?居然还敢躲起来,一天都不着家。”
“白瞎我养了你这么大,好一个白眼狼。”
路明非转头看向了婶婶,依旧沉默着。
从这里开始,他仿佛可以预料到婶婶接下来会说什么,并在心里倒数着:‘一、二……’
“老师都和我说过了,这两天你肯定是跑去和那些混子鬼混了是吧。”
“明天,你跟我去和老师赔罪。”
婶婶说这些话时完全没有注意到路明非逐渐变换的眼神,冰冷、空洞,还有一股浓烈的暴虐。
果然,和以前一样呢。
路明非的脑子自动计算了回家后可能听到的所有审判。
婶婶还是和初中的时候一样,不问缘由,用着同样的方法。
她还以为路明非一定会乖乖听她的话。
恶心,差点让我吐出来了……
路明非强忍着反胃,一脸平静地开口:“我要搬出去住。”
就是这么一句再平淡不过的话却让婶婶的喝骂声戛然而止,坐在沙发上的叔叔也诧异地站了起来。
他们看着路明非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好像在说:‘路明非怎么可能会说出这种话呢?’
“……”
婶婶先是愣住,随后回神破口大吼道:“路明非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长硬了。”
“现在你居然敢这么和我说话,你和妈妈乔……”
她话没说完,耳边就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声。
“啪!”
婶婶捂着发痛的侧脸目光呆滞。
“老婆!”
叔叔惊呼,连忙跑了过来。
同时心有余悸地望向了路明非,他严重怀疑自家侄子被人夺舍了。
仔细回想一下,这一个月以来这孩子都是经常神游天外的样子,莫不是接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路明非则十分淡定地走到桌子旁拿出纸巾擦拭着手掌,“我早就想这么做了,果然很舒服呢。”
“呜呜呜~~”
婶婶在叔叔的搀扶下终于回神,脸颊上的疼痛和心里的委屈让她拿出了妇女特攻宝具。
“没天理啊……我养了一个白眼狼,现在还要打我了!!”
婶婶的声音何其尖锐,连厚厚的水泥墙壁都阻隔不住。
邻居们听着熟悉的尖叫,纷纷哑口无声。
毕竟路谷城家的婆娘是个什么性子,他们做了这么久的邻居还能不清楚。
估计又是在骂路明非那小子了吧。
还说啥白眼狼……呵呵,他们可不是瞎子。
看看楼下停的小排量宝马,就路谷城那点薪水买得宝马?
还有路谷城那婆娘在麻将桌上输掉的钱,经常换新的首饰和衣服。
明眼人都懂,这家人挪用了路明非父母寄回来的生活费。
也就是路谷城一家子还以为邻居是真的把他们当有钱人看了。
等到路明非成年离开了,看看路谷城一家子会变成什么样子……
“哎哟!我造了什么孽呀……”
“安静。”
路明非背对着婶婶声音冷淡如霜。
‘白眼狼……’
婶婶是想继续骂的,可路明非说出口的话犹如对世界的命令,让她本能地选择了臣服。
吵闹的房间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少年缓缓转身面对婶婶和叔叔,亮出一对粹然的黄金瞳。
路明非坐在凳子,身高刚到一米七的他坐在凳子上比叔叔婶婶还要矮一个头。
但他身上散发的气场,让人压抑得不敢生出半分忤逆之心。
【怪、怪物……】
婶婶瘫软在地板上,颤颤巍巍地瞪着路明非的身影。
她大气不敢喘一下,面对黄金瞳心里被恐惧占满。
路谷城则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物,又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苦涩表情。
“三年时间,你们拿了我爸妈寄回来的抚养费吧。”
“核算一下然后补给我。”
路明非很直白地对着叔叔婶婶发号施令,言语间没有丝毫准许商量的余地。
而在听到钱的字眼时,婶婶如同一头长颈鹿,伸直了粗长的脖颈尖叫起来。
“什么抚养费,那是我的钱,我的!!”
“你是没脑子,以为别人跟你一样么。”
路明非靠在桌子上,一手撑着下巴,指尖轻轻扣在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路明非始终保持着冷静,律法工具使的是信手拈来。
婶婶恍惚间看到了一丝乔薇尼的影子。
这对母子俩都是一样,看谁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与之相比,自己像是站在白天鹅面前的老鸭子,全身上下没有一点拿得出手的地方。
一如当年。
明明,她的宝贝儿子都已经成为泽太子了。
为什么,还是会面对一样的情景。
“如果你想闹大我也无所谓,就是叔叔的工作恐怕会很难办。”
“你还威胁自己的叔叔……”
婶婶嗓子发干。
“你还是人嘛……”
叔叔也看着路明非。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反问道,“你说的是这个虚伪到让人作呕的软弱男人吗?”
“虽然和我半斤八两就是了……”
“静——”
黄金瞳在安静的客厅里比太阳还要炽热,灼烧着叔叔涨红的脸皮。
路明非起身,慢悠悠回到‘自己’的房间。
是时候收拾行李了,尽管不多,但他还是想带走。
“事已至此,再去炭治郎家暂住一段时间吧。”
客厅里,婶婶已经哭成了泪人,涕泗横流,新买的裙子沾着黄色的物质。
叔叔守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望着路明非的‘房间’。
直至此刻,他才明白过来。
路明非不是变了,而是恢复了本来的样子。
理应如此。
他们从来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