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那口仿佛还残留着“诚意”余味的破锅,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回了自己那间四面漏风的“骑士府邸”。也顾不上收拾,我一屁股坐在吱呀作响的破木板床上,迫不及待地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那本散发着柔和微光的《异世界常识(残缺版)》。
书页薄如蝉翼,触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当我集中精神翻阅时,大量的信息流如同涓涓细流,涌入我的脑海,不再是枯燥的文字,而是带着图像和感知的立体知识。
这个世界名为“艾欧拉”,目前正处于一个被称为“浪涌纪年”的周期中,魔法能量(以太)的活性正在逐渐增强,这也导致了大陆上魔物活动愈发频繁,各种古代遗迹和封印也时有松动,怪不得我穿越后总隐约感觉到空气中有种说不清的“活力”,我还以为是“灵气复苏”呢。
魔法主流分为光(治疗、增益)、暗(削弱、诅咒)、水、火、岩、风六大元素,此外还有更神秘的精灵魔法、亡灵法术等。魔法师需要通过冥想感知并引导大气中的“以太”能量,魔石则是极佳的增幅和储存介质。
而我所处的这片大陆,人类王国林立,但真正的权力结构远比表面复杂——冒险者公会、魔法师协会、各种隐秘组织盘根错节,精灵森林、矮人山地、兽人部落乃至神秘的魔界(并非所有魔族都邪恶)并存。
约三百年前因过度开采魔石引发了一场被称为“天灾”的浩劫,导致文明断层,魔力浓度下降,魔石变得极其稀有。书中还隐晦提及,某些历史记载将“魔王”描绘为灾难的源头,但其真实性存疑,因为胜利者(人类贵族)书写的历史往往……
这些信息虽然残缺,却像一块块拼图,让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瞬间清晰了不少。难怪雷恩之前会说“世界的黑暗往往源于近在咫尺的贪婪”,也暗示魔王并非十恶不赦……这水,果然很深啊!
【叮!宿主成功学习《异世界常识(残缺版)》,对世界‘艾欧拉’的基础认知已建立。解锁成就「初窥门径」,因果点+10。】
“呼……”我长舒一口气,感觉脑子有点发胀,但心里踏实了不少。至少现在,我不再是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文盲”了。那些关于贵族压迫和魔族可能被污名化的信息,像颗种子埋在了心里。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我就一个鲤鱼打挺从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木板床上跳了起来。兴奋劲儿还没过,肚子里那点关于“组建勇者小队”的幻想,像小猫爪子在挠。
这一次,我换上了自己最体面(也只是少了几个补丁)的衣服,把那把锈剑擦了又擦。
但出发前,得先填饱肚子,顺便……“犒劳”一下我新晋的法爷队友。可惜,我的厨房(如果那个棚子算的话)里只剩下半块硬得像砖头的黑面包,以及几个昨天采来的、颜色依旧可疑的蘑菇。
“嘿嘿,有了!”乐子人之魂再次燃烧。我生起一小堆火,把那半块黑面包串在树枝上烤了烤,然后把蘑菇剁碎,勉强抹在烤得有点焦黑的面包片上。“特制‘仰望星空’蘑菇酱烤面包片!虽然少了鱼,但创意满分!”我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完全无视了那诡异的气味和卖相。
当我捧着这份“爱心早餐”再次精神抖擞地出现在雷恩的小屋前时,雷恩似乎早已料到我会来,他正静静地站在门口,似乎在做清晨的冥想。晨光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那高冷的气质更像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隐士,与我手中这团不可名状之物形成了鲜明对比。
“雷恩!早上好!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踏上征途前的能量补给!”我热情地凑过去,把“早餐”递到他面前。
雷恩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那片蘑菇酱面包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神里写满了“拒绝”和“你想毒死我吗?”。
“……不必。”他言简意赅地拒绝,身体微微后仰,似乎想离那气味远点。
“别客气嘛!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才有力气去打魔王,才有力气帮我……呃,是帮我们寻找美女……啊不,是可靠的队友!”我坚持不懈地举着面包。
“安德烈,”雷恩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既然你坚持要走这条路,我必须与你约法三章。”
“你说!”我拍着胸脯,“别说三章,三十章都行!”
“第一,”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路上一切行动,需与我商议,不得擅自招惹是非,尤其是……‘看起来像美女’的生物。”他说最后几个字时,眼神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
“没问题!绝对听指挥!”我满口答应,心里却嘀咕:防备心还挺重,肯定是怕我抢了他的风头。
“第二,若遇真正危险,以保全自身性命为第一要务,不可逞强。”
“这个自然,我又不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我的眼睛,带着一种我无法完全理解的深邃,“如果……你发现事情的真相并非如你所想,或者我……并非你看到的这样,你必须保持冷静,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我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雷恩,你今天怎么怪怪的?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雷恩啊,还能是啥?魔王不成?安啦安啦,我答应你!咱们是队友,最重要的是信任!”
雷恩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像是努力压下什么情绪,然后直接绕过我和我手中的“早餐”,朝着森林外走去。“那就……出发吧。”
“哎!等等我!你不吃也别浪费啊!”我赶紧把面包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差点没噎住,“咳咳……好吧,确实不太好吃。”我嘟囔着跟了上去,把剩下的“早餐”胡乱塞进包袱里。
一路上,我充分发挥了乐子人的本性,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从对美女队友的憧憬,到对冒险途中各种奇遇的幻想,再到对魔王宝库的垂涎。雷恩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只是偶尔在我过于离谱时,会投来一个无奈的眼神,或者简短地“嗯”一声表示他还在听。
“雷恩,你说我们第一个队友会是什么样?会不会是个精灵弓箭手?金发碧眼,长腿细腰,百发百中那种?”
“……”
“或者是个酷酷的暗夜精灵?神秘莫测,箭法如神!”
【叮!检测到宿主的强烈诉求。新手任务(第二阶段)发布:勇者的基石——组建你的小队!】
【当前目标:寻找并邀请一名「弓箭手」加入你的队伍。】
【任务提示:敏锐的感知和远程支援能力是团队不可或缺的。或许人多的地方,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美女弓箭手!我来啦!系统果然懂我!
在我们俩这种一个闹腾一个沉默的诡异氛围中,中午时分,终于抵达了最近的一座人类城镇——“溪木镇”。城镇不大,但人来人往,颇为热闹。铁匠铺的叮当声、商贩的叫卖声、还有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都让我这个“中世纪乡巴佬”兴奋不已。
按照我“丰富”的游戏经验,招募队友的不二之选当然是——酒馆!
“雷恩,快!我们去酒馆!”我拉着他直冲镇上最大的那家挂着木头酒杯招牌的建筑——“橡木桶之家”。
一推开酒馆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了麦酒、烤肉、汗味和劣质香水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光线昏暗,人声嘈杂。我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视全场,自动过滤了无关人等:
• 角落里,一个抱着鲁特琴、眼神忧郁的吟游诗人正在调试琴弦,嗯,文艺青年,不是我的菜,Pass。
• 吧台边,几个正举着巨大木杯狂饮、满脸通红、嗓门洪亮的壮汉?我的目光在其中那个最胖、肚子最大的壮汉身上停留了一秒,脑海里瞬间蹦出一个形象——英雄联盟里的酒桶古拉加斯!那圆滚滚的体型,那豪饮的姿态,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移动的酒桶NPC,缺乏交互价值。”我迅速将其归类为背景板。
•然后,我的目光定格了——在靠近壁炉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一位穿着艳丽长裙、妆容精致、身材火辣的红发女郎!她独自小酌,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慵懒和……嗯,按照小说套路,这绝对是“神秘而强大的女冒险家”!
“找到了!”我心脏狂跳,整理了一下衣领,无视了雷恩欲言又止的表情,便自信满满地走了过去。
“这位美丽的小姐,”我露出自以为最迷人的笑容,“独自饮酒多么寂寞?不知我是否有幸请您喝一杯,顺便聊聊……冒险的趣事?”我刻意强调了“冒险”二字,暗示我的身份。
那女郎抬起头,看到我,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笑容瞬间变得热情无比:“哎呀,这位英俊的骑士大人,您可真会说话~当然可以啦,快请坐~”
看吧!果然如此!我心中得意,顺势坐下,开始吹嘘我的“勇者”身份和伟大的讨伐魔王计划(当然,隐去了雷恩是法师的细节,只说是我的伙伴)。女郎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叹,身体也越靠越近,浓郁的香水味让我有点头晕,但更多的是兴奋。
“像您这样强大的勇者,一定需要可靠的队友吧?”她娇声问道,手指不经意地划过我的手背。
“正是!”我挺起胸膛,“尤其是像您这样……呃,身手敏捷的女士?”我努力寻找适合“弓箭手”的形容词。
“敏捷?呵呵~”她掩嘴轻笑,“人家确实很‘灵活’呢~尤其是晚上~”说着,还抛了个媚眼。
我:“???”好像有哪里不对?
就在这时,一个满脸横肉的酒保走了过来,粗声粗气地对那女郎说:“嘿,梅莉,别光顾着勾搭新客人,昨天的账该结一下了!还有,这位先生,”他转向我,露出一个市侩的笑容,“梅莉的‘陪伴服务’是按小时收费的,先付钱后办事,童叟无欺。”
陪伴服务?按小时收费?
我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什么美女冒险家!这分明是……是站街女郎啊!
“我、我……”我脸涨得通红,在女郎娇嗔和酒保鄙夷的目光中,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酒馆,身后还传来那女郎不满的喊声:“哎!骑士大人别走啊!价格好商量!”
跑到街上,我大口喘着气,欲哭无泪。雷恩不知何时已跟了出来,站在我身边,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表情,但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无奈?
“为什么……”我悲愤地仰天长叹,“为什么小说里都是骗人的!酒馆里遇到的不是落魄的贵族小姐,就是隐藏身份的精灵公主!怎么到我这就变成……变成……”
“为什么你如此执着于寻找‘美女’队友?”雷恩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可靠的同伴,实力才是首要的。男性的游侠、矮人的弩手,不也是很好的选择?”
“这你就不懂了!”我立刻来了精神,开始灌输我的“歪理”,“首先,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其次,一支全是糙汉子的队伍,画风多难看?有美女点缀,整个团队的格调就上去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根据我遍览群书的经验,美女队友往往能触发特殊剧情线,比如日久生情、英雄救美、甚至……嘿嘿,你懂的!”
雷恩沉默地看着我,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瓜。他揉了揉眉心,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比我面对魔王(想象中的)时更深的无力感。
看着我因为招募失败而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模样,雷恩站在原地,似乎下定了某个决心。他望向远方,指尖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黑暗魔力悄然消散,如同发出了一道无声的指令。
“走吧,”他淡淡地说,打断了我的嘟囔,“去下一个地方看看。或许……你的‘运气’不会一直那么差。”
他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那并非开心的笑,而是一种……认命般的、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苦笑。
“毕竟,合适的‘队友’,有时候需要一点……‘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