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
将天边的云朵都染成了红色。
长剑贯穿胸口。
剧烈的痛感席卷着金发少年的神经,莫德雷德嘴角溢出鲜血,脸上却溢出了癫狂的笑容。
因为他的剑。
也同样贯穿了面前男人的胸口。
他本来做不到。
但他还是做到了。
杀死了他。
因为自己是他的儿子。
也因为...
‘噗嗤!’!
亚瑟面无表情的拔出了剑。
狂笑的莫德雷德跪在地上,艰难的撑着地面,随后倒在地上,只是嘴里仍发出残存的癫狂笑容。
‘当啷!’!
亚瑟握住了那把曾是自己亲手为其挑选,并交给对方的剑。
从胸口拔出。
随手扔在了地上,而后没有再低头看哪怕一眼自己那曾经给予重望、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孩子,转身离去。
踩着他的骑士。
也踩着他的骑士的尸体。
一步步的朝着这片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战场之外走去。
随着他的脚步,莫德雷德的生命力伴随着那癫狂的笑容似乎也逐步流逝着,而就在他即将踏出这由尸体堆成的小山时,莫德雷德抬起了头。
看着父亲那残阳下孤独的背影,莫德雷德眼中的笑化作了泪。
“对不起,父亲。”
亚瑟的脚步微微一顿,转头和自己的儿子四目相对,眼神依旧淡漠的没有一丝情感。
“你不必道歉。”
莫德雷德怔怔的看着亚瑟离去的背影。
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听着身后那悲伤而绝望的哭声,亚瑟依旧朝着外面走去,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走出了那似乎已经死去的哭声,走出了那片血腥的让人能听到逝者哀嚎的战场。
走到了湖边。
‘当啷!’!
一直被他握在手中的剑掉在了地上。
亚瑟找了挨着湖的树,靠在树上缓缓滑落的坐在了地上,望着那倒映着月亮的清澈湖面发着呆。
从蓝星穿越成旧剑时的兴奋。
到逐渐长大。
见到不列颠百姓悲惨的生活、还有那些和自己一起长大、在外游历结交的朋友们一个个死去,而渐渐升起的责任感。
再到下定决心去为了做些什么。
而不是为了成为亚瑟、为了进入英灵殿、为了日后参与圣杯战争或是加入迦勒底的拔剑。
从...
这一生的每一次重要的瞬间,每一个亲人、朋友、爱人的音容笑貌,都如幻灯片般的在眼前闪过,最终定格在了眼前那寂静的湖泊。
一页树叶随风飘落在那仿佛合家欢一般的幻想中。
他。
所有人都在笑。
就像他刚刚击败伏提庚、彻底击溃撒克逊人、重建卡美洛,在那里和大家一起庆祝使命终于达成的那一刻。
然后在那荡起的波纹中,全部消散。
倒影中,只剩下他一人。
亚瑟张了张嘴。
却是忽然咧起嘴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的越来越放肆,笑的最后忍不住剧烈的咳嗽着,不停的咳着血却还是在笑。
忽然。
一阵轻风吹佛,伴随着淡淡的花香。
几片花瓣遮住了亚瑟的眼睛,等到花瓣落下的时候,面前,湖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纯白的少女。
白发、紫眸,白裙,打着伞。
脸上带着无忧无虑的笑,就像他幼时第一次在梦中见到她时,让他清晰的记忆了一辈子的那个样子。
“梅莉。”
“你在哭哦,亚瑟。”
梅莉笑的依旧如那天一样灿烂。
不。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笑的发自内心了。
明明亚瑟也在笑,嘴角的笑容到现在还没有停过,但她却说出了莫名其妙的话。
亚瑟没有说话,而是忍着那动一下就要撕扯全身的痛感,艰难的去握住了剑,然后爬了起来。
梅莉依旧举着伞背对着湖面。
微笑的看着举着剑,笑,不,应该是哭着朝着自己走来的亚瑟,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
“看到你明知道一切,明明很努力的阻止一切,将所有你认知到的灾难都阻止了,但却还是没有拦住这一切的发生时的恐惧、绝望和愤怒,都很有趣呢。”
亚瑟越来越近了。
握着剑的手似乎紧了?
愤怒吗?
梅莉的嘴角微微挑起,脸上的笑容如同初春盛开的鲜花般,更加鲜艳。
“我不会动哦。”
“来吧,杀了我吧,如果是亚瑟你的话。”
梅莉笑着闭上眼睛,静静地站在湖边。
男人的脚步声最终停在她的面前,和着那身上刺鼻的、腥臭的血,都掩盖住了她的花香。
但是,很有趣呢。
想到那把剑捅进自己的心脏,想到那她从未体会过的痛感,想到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彻底失态的亚瑟,看到他愤怒而扭曲的面容,梅莉嘴角弯得更厉害了,
来吧,亚...
梅莉睁开眼睛,愕然的低下了头。
剑没有捅入她的心脏,而是...
放在了她的手上!
男人那染着血的、已经无力到颤抖的手握着剑,将它按在了她那空着、垂下的左手,然后连着她下意识握剑的手、包裹住了她的小手。
然后...
这是他第一次搂着她,哪怕已经虚弱到走路都可能会随时被风吹倒的地步,但梅莉却感觉对方如此的用力,似乎想要把自己揉进怀里一样。
那血腥的味道更加刺鼻了。
听着那带着哭腔的声音,梅莉僵硬的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他这次在哭了。
可是,为什么他会笑?
明明自己...
忽然,亚瑟转过了头,那已经满是泪水的眸子和她四目相对,张了张嘴。
最后的声音没能发出。
他的身体就化作漫天的光点消散。
只留下梅莉,怔怔的顺着那消散的光点抬头望向了天空,直到那光点消散了不知多久才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被血染红的白裙。
看着手上的那把剑。
脑海里还浮现着亚瑟最后的笑容,还有他那没能发出声音的话,似乎是...
梅莉喃喃着,手中的剑脱落掉地。
然后...
听着那比大剑落地要轻的太多太多、甚至连风声都不如的声音,梅莉低着头,茫然的看着地上那粒碎掉的泪珠,颤抖的用染着血的左手擦了擦脸。
脸上的神情更加茫然了。
那里似乎,有一道泪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