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像被搅成了一团浆糊,然后猛地惊醒。睁开眼,阳光从树叶缝里刺下来,扎得眼底发白。
他躺在地上,浑身疼得像被拆过一遍。喉咙里一股铁锈味,试着动了下手指,关节锈住似的吱嘎响。刚才……不是在赶报告吗?键盘上的咖啡渍还没擦,老板的声音还在耳朵边上嗡嗡……
可眼前是遮天蔽日的绿,浓得喘不过气。泥土混着腐烂叶子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还有种从来没闻过的、甜腻的花香。鸟叫得又尖又怪。
手背上……压着一团毛茸茸、暖烘烘的东西。
星烛脖子僵硬地往下转。
蹭着他手腕的,是个奶白色的小毛团。眼睛又黑又亮,湿漉漉地看着他,眼神怯生生的。耳朵尖上两撮小绒毛,随着蹭的动作一抖一抖。
……伊布?
这名字冷不丁从童年记忆里跳出来,撞得他心口一缩。他想坐起来,刚使力,肋下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疼,逼得他闷哼一声又跌回去。
那小东西好像被吓到了,轻轻“咿”了一声,然后伸出温热的舌头,试探地舔了舔他的手背。一下,又一下,轻得像怕把他碰碎了。
星烛这才注意到,伊布的后腿有道浅伤口,血渍黏住了绒毛,伤口边缘泛着淡淡的紫黑色纹路,隐约缠绕着一丝阴冷的奇怪能量,还在微微渗血。
不知道躺了多久,星烛才咬着牙,用胳膊肘一点点把自己撑起来。眼前还在发花。
树高得让人头晕,藤蔓粗得像怪物的血管,死死缠在树干上。草丛里开着些不认识的花,颜色扎眼。远处传来几声兽吼,闷闷的,贴着地面滚过来,听得他后颈的寒毛都立起来了。
就在这时,手腕突然传来一阵灼痛,像是烙铁贴在了皮肤上。星烛抬手一看,一道金色纹路正顺着腕骨蔓延,繁复得像古老图腾,每一次跳动都带着细密的痛感,纹路跳动的频率恰好与林间弥漫的微弱似能量的波动同步,像是在呼应某种未知的能量共鸣。一股陌生的能量,正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这里到底是哪儿?”星烛沙哑地低语,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
伊布像是听懂了,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星烛扯下衬衫衣角,撕成布条小心翼翼地帮伊布包扎,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品。小家伙舒服地眯起眼,发出细碎的呼噜声。
接下来的一整天,星烛和伊布在林间相依为命。他忍着酸痛爬树摘野果,酸涩发苦的自己啃,把果肉饱满的全递给伊布;他清理出一处背风的树洞,铺上干草让伊布躲避寒气;伊布则寸步不离地跟着他,时不时叼来枯枝,帮他堆在生火的地方。
天快黑透的时候,火总算生起来了。火苗起初只有一丁点蓝,颤巍巍的,啃了几口枯枝后,才“呼”一下窜成橘红色。
热气扑面而来,冻僵的手指慢慢能蜷起来了。伊布蜷在他脚边,脑袋沉甸甸地压着鞋尖,尾巴偶尔扫过脚踝,痒痒的。
星烛一下下摸着它背上的毛,看火光在小家伙清澈的眼睛里跳。心底那团堵着的、冰冷的茫然,好像也被这团小小的、暖烘烘的光,烤化了一个角。
夜幕降临,林间温度骤降,潮湿的寒气透过衬衫钻进骨头缝里。星烛往篝火里添了些枯枝,火光映着他眼底的坚定,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他都要带着这只小家伙活下去。
就在这时,
脚步声,还有乱七八糟的光柱,突然就从林子深处扎了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星烛一把将伊布捞进怀里,滚到最近的一棵树后,后背死死抵着粗糙的树皮,连呼吸都屏住了。心脏在耳朵里狂跳。
“老大,那小子的印记能量波动就在这附近,仪器不会错的。”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满是不耐烦。“肯定是刚觉醒的权能者,这印记可是大人点名要的。抓住他,把印记献给大人,咱们哥几个少不了好处。”
另一个声音阴恻恻的,贪婪溢于言表。“仔细搜!别让那小子跑了!”
权能者?权能印记?
星烛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他下意识摸向手腕的金色纹路,难道他们要找的,就是这个东西?
手电光扫过他藏身的树干,近得能看清树皮上的裂缝。伊布在他怀里发抖,小小的一团。
不能躲了。
星烛吸了口气,猛地从树后冲出去,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就砸向最近的那道光。石头脱手的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砰!”一声闷响,接着是手电筒落地碎裂的声音和一声痛呼。
“谁?!”“在那儿!”
几道光柱瞬间全集中过来,死死钉住他和伊布。强光刺得伊布发出一声尖叫,在他怀里炸成了毛球。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印记猛地烧了起来,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手臂涌向怀里的伊布。伊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紧接着,银白色的光从它每一个毛孔里迸射出来,亮得他不得不眯起眼。
光里,那个奶白色的小毛团轮廓在拉长、变化……光散去的时候,一只他从未见过、但直觉知道是“月精灵”的宝可梦,静静站在他身前。它回头看了他一眼,红宝石一样的眼睛里,映着冰冷的月光和他自己错愕的脸。
没有时间发呆。月精灵已经化为一道暗紫色的影子扑了出去,快得几乎看不清。他只听到一声痛呼,另一只手电筒也熄灭了,林子彻底黑了下来。
“跑!”星烛对自己喊,抱起月精灵,转身就扎进更深、更黑的林子里。背后的咒骂声迅速被黑暗和风声吞没。
一人一宠跑到小溪边才停下,星烛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冷汗浸湿了衬衫。月精灵警惕地盯着身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低吼。
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星烛看着眼前的月精灵,眼底的慌张褪去几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这只由伊布蜕变而来的伙伴,是他唯一的依靠。
“以后,跟着我吧。”星烛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诚恳的笃定。
月精灵轻轻叫了一声,蹭了蹭他的手背,尾尖的月光光晕在夜色里闪烁。星烛抬头望向漫天星辰,陌生的夜空璀璨得令人窒息。他不知道那些追捕者背后的“大人”是谁,也不清楚腕间印记为何能引发伊布进化,更不懂这个世界里“权能者”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他能清晰感受到,林间的每一缕微风、每一寸土壤,都在流淌着某种他尚未理解的能量。
溪水潺潺,倒映着一人一宠的身影。星烛抚摸着月精灵顺滑的绒毛,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愈发清醒,想要活下去,想要揭开所有谜团,甚至找到回家的路,他必须尽快摸清这个世界的规则,必须变得足够强。
远处密林深处,忽然亮起极其微弱的光,闪了一下就灭了,快得像错觉。但那方向传来的能量波动,却像针似的在他腕间印记上刺了一瞬。星烛抱紧月精灵,朝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望过去。那里可能藏着答案,也可能,正张着一道他还没看见的齿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