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弯曲的小径,于绿荫茂盛森林深处。
那是足以让人为之感叹的奇妙景象。
形象堪称幻想妖精模范的小小身影正忙着鼓捣大锅,而一旁则是蹲守着满眼期待的旅行者。
假使有着几段旁白用来推进这一过程,不知走向的故事没准就会拉开序章——
不对,或许是走向落幕也说不定?
“嗯哼~嗯哼哼哼....”
抱着勺子搅动着浑浊的液体,眼中柔情好似能挤出蜜露的少女嘴里嚷嚷着不知名的歌谣。
怀揣着他人的愿望与自身灌注的爱,即将成型的事物被赋予了诸多概念。
想必就算因为制作者的手法显得粗糙不堪,那也应该是美丽无比的存在。
“一滴甘蓝汁,几把枯菱叶,再用铁锅小火慢炖二十四小时~”
“不过我觉得等待的时间太长了,所以让我们跳过这一环节吧。”
收回与自己等高的器具,绿发妖精像是施展魔法那般对着还在冒着热气的坩埚打了个响指。
灰白的薄雾忽的从中涌出,令人着迷的香味也在此刻于空气中弥漫。
“好了,大功告成!”像是邀功一样围着容器飞了好几圈,少女连忙呼唤等候已久的旅行者前来领取其所渴求之物:
期盼的双眸隐隐闪烁出名为希望的光芒,可随即突如其来的冷静让名为托克的男人迟疑了。
事到如今,他依旧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
误打误撞的闯入危险的森林,一不小心又招惹到了可怕的食肉动物。
在走投无路之下徘徊三天三夜,最后在麋鹿和蜜蜂的指引下抵达只曾听闻过的妖精住所。
说真的,这听起来就跟童话故事似的。
仿佛下一秒钟他就会从淤泥里苏醒,然后残酷的现实会告诉他这只不过是个恶作剧般的梦。
现在,梦还没醒。
但托克却不愿继续进行下去了。
“喝下这瓶药剂,村民们的病就会好转?”
“那当然,我保证它能实现你的愿望。”
带着怜悯的神情看着面露迟疑的访客,宛如能与其身同感受的妖精用自己洁白的手掌轻轻的抚去对方衣着上的灰尘。
“为了寻找治愈传染病的方法,你选择背上行囊远离家乡。”
“无论是劫匪强盗,还是豺狼恶犬。”
“这一路上的艰辛与酸苦你都熬过来了。”
好似在对旅行者的经历进行评论,并对此作出总结的妖精显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随即,她像是鼓励那般对其说道:
“现在你来到我的面前,向森林里的精灵诉求不可能的奇迹。”
“你还在顾虑什么呢?”
有什么地方疏漏了吗?
还是有什么事情是我考虑不周?
暖和的篝火,果腹的面包,及时的救助。
如此之多的馈赠,难道还不足以支撑乐善好施的妖精形象吗?
....不对,兴许是氛围没有烘托到位。
“想想你父母健康的样子,还记得小时候他们曾抱着你去野炊的画面吗?”
“再想想你那美丽的青梅竹马,她把最后的干净食物让给你以后更是日日夜夜为你祈祷。”
引导的话语无需再多说,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显露出了追忆的神色。
思绪飘回了故乡,那是他朝思暮想的地方。
“可是....这点份量不够啊。”
意识回到现在。
注视着锅中翻滚的液体,已然将信任全都托付给精灵的男人面露难色的说道:
“得病的人很多,一人一口都不够分。”
听闻此言,精灵再次追加了保证:
“你可以把它稀释到水源里就行,我做的药剂只需要一点点就能起到全部效果。”
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心中压着的那口郁闷气也随之吐出。
终于,所有的顾虑都得以打散。
剧情的走向回归正轨,男人的眼眶中泛生出了许些泪珠。
不知是在庆幸再度具备可能性的将来,还是在为即将得救的亲朋好友而感到喜悦。
“谢谢你,善良的精灵啊。”
“假如我的故乡能够得以拯救,我这余生都不会忘记你的帮助。”
“倘若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看着巴不得对着自己掏心掏肺的旅行者,绿发妖精不以为然的拒绝了对方的承诺:
“如果这是一个故事,那它理所当然的该享有大团圆的结局。”
回避索取的态度触及男人心弦,此刻他开始相信那些象征着真善美的寓言不是虚假的了。
母亲啊。
儿时你在床边给我讲述的那些幻想。
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目送背负希望的旅行者远去,妖精那温和的笑容在篝火所照应出来的阴影之下愈发深邃。
紧接着,略显尖酸刻薄的语气从那本该是有着天籁之音的喉嗓中吐露:
童话的滤镜破碎,冰冷的现实让温馨的氛围渐渐退散,周遭的环境开始变得恐怖阴森。
飘忽不定的眼眸用余光瞥了一眼之前用来煮药的大锅,有所发现的妖精诧异的歪了歪头。
“啊呀,居然还有剩余?”
打量着容器中残留的液体,故作愁眉苦脸状的妖精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花草树木。
然后笑容便再度出现在她的脸上。
“这可真是失策啊,不过好险有你们这些好朋友能帮我进行处理。”
效仿印象中园丁的模样,随手扯了一把杂草当做束缚用的发带。
使出远超身形所具备的力量将坩埚举起,紧接着将内部的事物倾倒于选取的植被之上。
“嘻嘻,感觉还不赖嘛。”
看着眼前外形逐渐狰狞甚至是长出獠牙和口器的新生命,对此感到兴奋的妖精拍了拍手。
扭曲的造物挥舞着布满荆棘的藤蔓,好似不知疲惫那般摧残着周围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