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任凭他再怎么呼喊,眼前的怪兽都完全充耳不闻,只是用更庞大的声音嘶吼着。
眼看自己已经被带到数十米高的空中,风森心脏仿佛被火焰灼烧着,心一横,将手指用力向怪兽的双眼戳去。
只有这样才能让它感到疼痛,这是风森此时唯一能做的事情。
在他不要命的戳击下,两根手指深深插进了怪兽的眼睛,一声痛苦的哀嚎之后,黄色液体从眼中缓缓流出,硕大的身躯也开始晃动起来。
“哥,醒过来,醒过来吧……”
然而,双眼受伤之后,怪兽只是愈发狂暴,双翅一阵猛挥,将风森的身体扬在空中。风森感觉双手逐渐脱离,惊惧之下,赶紧胡乱抓了起来,结果正好抓到了鸟喙。
仅仅一刻之间,他的右手手指就被啄得血肉模糊,指骨也悉数断裂。
但风森已经完全顾不上疼痛,再度把左手挥出,去抓怪兽头部的凸起。抓紧之后,姑且稳住了身体,右手打着颤举了起来,结果刚好碰到了怪兽的伤眼——
瞬间,鲜红色的血液顺着眼部的伤口,缓缓渗入,形成一股细流涌向怪兽体内。
风森重新控制好身体后,便再次对着怪兽呼喊,只是声音虚弱了许多:
“哥……醒一醒吧……哥……”
突然。
他感觉到,怪兽的晃动正在加剧。
它停止了攻击,进入一种混乱、震颤的状态,口中的鸣叫也从愤怒变为某种挣扎。
风森眼睛一亮,全身忽然生出一股力气:
“哥!!我是正辉啊!!哥,你醒过来看看我!!”
这一次,他的声音传进怪兽耳中, 明显起了些作用。怪兽的挣扎越来越强烈,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左右互搏。
最后,它像一架因故障而迫降的直升机般,带着风森向地面落去。
很快,它就回到了深坑之中,但身躯却依然剧烈晃动着,嘶鸣声似乎逐渐传达出某种情绪。
风森摔在地上,立希远远看见,马上捂着左臂狂奔过来:
“风森哥!!你……”
“别过来!”
风森高喊一声,同时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怪兽。
立希停下脚步,并未后退,只是站在原地,同样瞪大眼睛向不远处的怪兽注视起来。
可以确定的是,当风森的血液流入怪兽身体中之时,它的体内爆发了一场战争。
在那里,人类基因原本早就被百慕拉因子抹杀殆尽,但来自同样血脉的血,给这具躯体提供了强大的援兵。风森正辉的血液涌进体内,将早已死去的人类基因重新激活,这就给了足以反击的力量——
风森和立希瞠目结舌地看到,在经过漫长的挣扎和晃动之后,这头高达三米的鸟状怪兽,不断向外流出黄色液体,同时身躯也开始缩小,身上的羽毛也缓缓发生变化,一点点还原成了人类的皮肤。
至于那原本恐怖至极的嘶鸣声,居然也渐渐变成了能听得懂的声音:
“正……正辉……”
数十秒之后,怪物彻底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身赤.裸、跪在废墟里的男人。
他的皮肤和身高,和普通人已经完全一样,再无半点区别。
在那一刻,风森正辉大口喘着气,狂扑了上去,眼泪几乎是夺眶而出——
“哥!!!”
他跑到男人身边,有些难以置信却又激动至极地伸出手臂,将那个人拥在了自己怀里。
风森正树呆愣在那里。
他的大脑,仿佛经过了一次粉碎,又重新聚合的过程。
就像是渡过了一段漫长而深邃的暗河,在这条河里死过几百次,最后又重新见到阳光。
许久,风森正树才轻轻抬起头,看向面前的这个人:
“正……辉?是你吗……”
这下,他是真的醒了。
确认这一点之后,风森正辉再也抑制不住体内的悲伤和恐惧,眼泪溢满脸颊:
“是我,是我啊!!我是正辉啊!!哥,你到底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啊!!!”
风森正树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就像是做了一个很久的梦,又仿佛现在自己正身在梦中。
他久久难以回过神来,只是伸出手,去触摸弟弟的身体,想确认这一切是否真实。
然而,下一秒,他就摸到了满手的血迹。
血腥味和触目惊心的颜色一同刺激着他的大脑,让他突然从恍惚中回过神。
一瞬之间,此前发生的所有事情,那些明确的回忆,以及所有半睡半醒中的朦胧感觉,全都浮现于脑海之中——
美方机密实验室。
百慕拉尸体样本。
鸟类生物实验。
实验舱。
黄色放射性气体。
巨大的痛苦。
这是他最后能清楚记得的事情。
此外,便是那些如梦似幻的画面——
实验失败的警报。
当场动用核武器灭杀。
剧痛、身体粉碎、崩裂……重生。
冲破地下实验场。
横跨北美大陆,无意识向西飞行。
海洋、岛屿、坠落。
挣扎、生长、重新起飞。
城市、人群、银红色巨人。
死战、搏杀、从体内引爆。
阴暗的街巷、生不如死的剧痛、又一次重生。
倒在街头、被穿着古怪的人发现、带到地下。
火光、潮湿、阴暗的集会场。
高台、祷告、神启者。
紫色液体、变异、撞碎地底。
肆虐,屠杀,夜空飞行。
然后,就是此刻。
风森正树,这个曾经的科学家,在一瞬之间回忆完了自己所有的经历。
终于,他明白了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满身血迹的弟弟,轻颤着开口道:
“正……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紧接着,是第二个问题,但更像是某种喃喃自语:
“我都……做了什么……”
风森正辉擦了把眼泪,直直看着哥哥的眼睛。
“我是在这个地下避难所发现你的。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似乎已经很久了。
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眼前这个人了。
原本只是隔着一片大洋,但此刻,当风森正树再次面对着这个人的时候,他们之间已然间隔了一次生死。
差一点,就是永别。
听着弟弟的声音,风森正树一时间忘记了过去这些天所有的经历,心中某处最坚硬,也最柔软的地方,被翻了出来。
他的眼里出现了泪珠。
过去二十多年来,他几乎从未在弟弟面前哭过。
因为,他是哥哥,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照顾弟弟的人。
保护者,自己是不能脆弱的。
然而,在这个劫后余生的瞬间,他忘掉了所有的坚强,所有的苦痛,还有所有的不堪。他仅仅只是把这个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拼命拥在怀中。
……拥抱。
这对他来说,似乎已经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了。他已然不记得上一次拥抱是在何时何地。
或许,是在很久很久的童年,在一个已经慢慢被时间埋葬的时刻。
这场拥抱持续了许久。直到,风森正辉的声音再次响起:
“哥,没事了……已经都没事了。”
听到弟弟的话语,风森正树缓缓吸了口气,思维也被拉入现实中。
“正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在帮一个女孩寻找失踪的姐姐,沿着线索追踪到这个邪教据点,结果就看到了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还有……为什么那些人叫你‘神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