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守山想不明白,这老天爷咋就这般不留情面。
前几日巷口李婶还给他缝补磨破的袖口,张大爷见了他总是一脸高兴的打招呼,街上的娃娃们追着他喊“石队”,那烟火气浓得能呛出眼泪,怎么转眼就成了这般模样。
漫天黑雾遮了天,房子塌得轰隆响,碎石跟下雨似的砸下来,好好的人说倒就倒。
他更想不明白,都是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为啥要对着自个儿人动刀子?
以前遇着地震、火灾,大伙儿攥着一股劲儿往前冲,你扶我一把,我拉你一下,再难的坎儿都能迈过去,可现在,那黑糊糊的怪物还在天上肆虐,倒先有人藏着坏心思,要在背后捅同胞的刀子。
他糙汉一个,没读过多少书,不懂啥叫超实体,也不懂啥新旧局的纷争。
当初从老家的田埂上出来,穿上这身白制服,就认准了一个理儿:哪儿有危险,就往哪儿冲,谁要受了难,就伸手拉一把。
李婶塞给他的面包还在口袋里揣着,温乎劲儿透过布料渗进来,像百姓们对他的那份信任,沉得压在胸口。
方才那中年男人说“我们都信你”,简简单单六个字,比任何嘉奖都实在,可也更让他心头发沉。
他连天上那玩意儿是啥都没法说清楚,只能凭着一身蛮力挡碎石、护人群,这份信任,他怕辜负。
小张刚入队时还怯生生的,练格斗总摔跟头,却非要缠着他问技巧,说以后要跟他一起护着百姓。
小陈心细,每次出任务都要多带几瓶水,塞给他时总说“石队你费力气,得多喝点”。
小李、小王也都是实打实的好兄弟,从不计较谁冲在前面、谁多受点累。
这五个人,就跟老家田埂上的五棵树,根往一处扎,劲儿往一处使,多少次在鬼门关前转了圈都没怕过。
可现在,他得眼睁睁看着兄弟们在绝望中呼喊,叫自己快跑,叫自己救他,叫自己快疏散群众。
而自己只能看着。拿着手上这面盾牌,拿着这身硬骨头,什么也做不到。
他不懂啥大道理,只知道手里的盾牌不能松,脚下的步子不能退。
——
“动手!”马库斯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致命的寒意。
四人同时抽出武器,朝着身边毫无防备的“白衣服”队员刺去。“噗嗤”一声,利器入肉的声音在混乱的喧嚣中显得格外清晰,马库斯手中的武器瞬间刺穿了小张的后背。
小张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着身后的马库斯,眼神里满是疑惑与震惊,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吐出一口鲜血,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你们。”
话音未落,便缓缓倒在地上,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也染红了他洁白的制服。
石守山听到身后人群传来的尖叫声以及慌乱逃窜的声音,猛地转过头,当看到小张倒在血泊中,马库斯四人手中握着染血的武器,眼神冰冷地站在那里时。
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
几乎是同时,另一名队员小陈也被身边的敌人偷袭,武器刺穿了他的小腹。
小陈踉跄着倒下,身体蜷缩在一起,忍着剧痛,抬起手,朝着石守山的方向伸出,声音微弱却急切:“石队……快、快跑,他、他们是…卡戎斯的人。”
“小陈!”石守山嘶吼着,想要冲过去扶起小陈,却看到小王被两名敌人围攻,身上多处受伤,手臂、胸口都染满了鲜血,洁白的制服早已被鲜血浸透,如同盛开的血色花朵。
小王却丝毫没有退缩:“石队快跑!别管我们!快把情况上报分局,让他们派人来支援!”
“不!”石守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剧痛难忍,几乎要窒息。
耳边充斥着队友的悲呼声、求救声、敌人的狞笑,还有群众的尖叫与哭喊,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看着倒在地上、气息奄奄的小张和小陈,看着被敌人围攻、苦苦支撑的小王,看着马库斯四人脸上狰狞的笑容,一瞬间,他仿佛置身于地狱之中,无边的黑暗与绝望将他彻底淹没。
“哈哈哈哈,石队长,别发呆了。”马库斯冷笑着,带着两名队员,一步步朝着石守山逼近,眼神里满是杀意与癫狂。
石守山猛地回过神,用袖子狠狠擦掉脸上的泪水。他不能倒下,绝对不能倒下。
石守山握紧手中的盾牌,眼神坚定如铁。
“小李,你让大伙都跟着你,我来挡住这四个牲口。”
小李纵然心中有万般言语,但却清楚的知道现在的局势。
他只是带着泪轻声应了一声。
小李踉跄着,回头看了石守山一眼,便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拼命的组织起四散的群众朝着避难所的方向奔去,他要尽快把消息上报,尽快带人回来支援石守山。
马库斯想要去追,却被石守山死死拦住。
石守山握紧盾牌,挡在马库斯面前,身形笔直。
“你们的对手是我!”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眼神死死盯着马库斯四人,没有丝毫畏惧。
“自不量力。”马库斯冷笑一声。
——
维恩与千秋的身影疾驰在老城区的街巷中。
“陆砺独自对上卡戎斯,怕是会分心牵制,毕竟卡戎斯疯癫起来不计代价。”
千秋握紧腰间的拘束枪,一边警惕地扫视四周因黑雾蔓延而愈发混乱的街巷,一边对身旁的维恩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她太清楚卡戎斯的偏执,也明白陆砺既要拦着对方,又要顾虑城区百姓,处境必然凶险。
维恩目光紧锁城郊方向传来的微弱能量波动,点头应道:
“陆砺的定力足够,但若卡戎斯刻意拖延,等蚀骨彻底失控,他只会更被动。我们尽快赶到,帮他解决卡戎斯,再回头处理蚀骨的隐患。”
话音刚落,千秋腰间的通讯器突然发出急促的蜂鸣,打破了街巷的沉闷。
她脚下不停顿,指尖飞快按下接听键,秋风沉稳却带着明显急促的声音立刻传来,字句清晰有力,仅从语速里能听出局势危急:
“小千秋,维恩先生!情况紧急,请求支援!蚀骨已完全失控,正在往城市地带飘去,我方防线根本无法有效牵制!陆局长被卡戎斯死死缠住,脱身不得,命令我联系你们,务必先去城区中心牵制蚀骨,为群众疏散争取时间!”
千秋脚步微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转头看向维恩,眼神中满是凝重。
能让秋风用这种语气求援,情况之紧急。
维恩的神色也瞬间变得严肃。
“告诉陆砺,我们知道了。”维恩对着通讯器沉声说道。
“我们会牵制蚀骨,他务必盯死卡戎斯,绝不能让那疯子再踏入城区半步。你这边集中所有人力疏散群众,优先护住避难所入口,我们会尽快赶到。”
“收到!我立刻转告陆局长,同步调整疏散部署!”
秋风的回应干脆利落,没有多余客套,通讯器随即传来清晰的忙音。想来她早已一边通话,一边着手调配人手,半点不耽误战局。
维恩不再犹豫,猛地调转方向,朝着蚀骨的方向奔去。
千秋紧随其后,语气果决:
“这下真是来大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