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上备用轮胎，在黑熟练的修理下，车子重新驶入夜色中的公路。
导航恢复了正常，屏幕上蓝色的路线安静地延伸向目的地。
车厢内一片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转声，以及有咲在向父亲和武田大叔汇报相关事项的谈话声。
后座的黑闭目养神，副驾驶的白则静静望着窗外流转的街灯，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静谧。
有咲握着方向盘，随时做好将自动驾驶转变为手动的准备。指尖残留着方才对峙时的微颤，但心中更多的是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她有很多问题，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二十分钟后，车辆驶入金泽市某住宅区，停进一栋独栋房屋的地下车库。
有咲的住所虽然看起来和普通的民居没有区别，但拥有独特的安保系统——这是父亲当年为她购置房产时特别考虑的安排，当然她还在仓库放置了大量能够配合自己能力使用的特别材料。
“欢迎回来，亲爱的主人~”
圆筒状的家政机器人滑到门口，屏幕闪出可爱的颜文字。
有咲单手抱着仍在昏睡的银发少女，另一只手在机器人屏幕上轻点几下，将模式切换为免打扰。
“进来吧，不用客气。”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宽敞的客厅映入眼帘。室内装修简洁现代，以冷色调为主，除了必要的家具和整面墙的书架，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整洁得近乎空旷。
黑脱下风衣，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战术服。脱下沾着泥土的鞋子，然后换上玄关上由家政机器人提前准备好的拖鞋。
他环顾四周，嘴角微扬：
“虽然变年轻了，但你还是和往常一样，不会打扮自己的房间。”
“东西多了，机器人打扫起来也麻烦。”
有咲将少女轻轻放在客厅沙发上，为她盖好毯子，随后打开中央空调，调亮灯光，拉上所有窗帘。
而白已经自发地走到沙发边坐下，抱起一个印着卡通猫爪的靠枕——那是莲上次落在这里的。
她把下巴轻轻搁在上面，身子一歪，便在柔软的沙发里陷入了沉睡。
这是白契约能力的代价，使用完能力后就想要睡觉。
有咲从厨房的冰镇酒柜里取出一瓶饮品，当然不是酒，而是封装在特殊容器中的少女血液。
她自己开了一瓶，振动魔法使其快速解冻并且升温，仰头喝了一小口。熟悉的微腥与能量感顺着喉咙滑下，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缓。
“你要牛奶还是咖啡？”
“没有茶么？”
“牛奶泡脱水红枣，要么？”
虽是询问，有咲已端着两杯预热至52℃的牛奶走了回来，将其中一杯递给黑。
“只有牛奶，我不喝茶叶——说说吧。”
她举着逐渐变得微热的玻璃杯，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看向黑。
“组织是什么，还有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刚刚那些人，还有那个女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有咲并没有特意放小自己的声音，白一旦入睡，便很难被寻常动静吵醒。
黑喝了一口加了整整五块砂糖的牛奶，眉头瞬间皱起，嘴角也露出一股甜腻到爆炸的难堪。
他看了一眼杯中尚未完全融化的糖块，无奈地瞥向有咲。
后者只是挑了挑眉，毫无愧色——她刚刚下意识按莲的口味调了，不过现在可没打算道歉。
“……月见草表面是一家跨国魔法科技公司，主要业务是研发并销售融合了魔法技术的日常电器和家居产品——无噪音真空吸尘器、恒温魔法毯、基于想子波动的情绪调节灯之类的。”
黑放下杯子，语气平稳地开始解释他们的现状。
“我们的目的，是让普通人更直观地感受到魔法带来的便利，逐步改善魔法师的公众形象，避免他们重蹈……当年契约者和DOLL的覆辙。”
有咲沉默。那段在阴影中挣扎求生求死的记忆，她再清楚不过。
“但在表面之外，我们也承接一些调查工作。”
“专门针对各国暗地里进行的不人道魔法实验、非法人体调整、以及针对魔法师的迫害事件。这次来日本，就是因为收到了关于Vampiro公司在不列颠进行克隆调整体实验，并将实验体走私至日本的情报。”
“Vampiro……”
有咲重复这个名字，眉头微蹙。
她想起之前试图与FLT合作真空电容项目的法兰西企业，他们采购的低价真空源，似乎就来自这家公司。
“那对姐妹，艾丽莎和艾莉丝，是Vampiro以你为蓝本制造的克隆调整体——至少基因模板来源于你。”
黑凝重地注视着有咲。
“她们体内被嵌入了类似你能力的魔法术式，但稳定性很差，需要定期摄入血液来维持生理平衡。Vampiro原本计划将她们作为特殊产品出售或用作生物武器，但她们产生了自我意识，逃了出来。”
“所以刚才那些雇佣兵，是Vampiro雇来灭口或回收的？”
“嗯，他们伪造国际警察证件，通过催眠魔法控制了几个关键部门的低阶人员，调用了直升机和小队，本想速战速决将人带走，没想到碰上了你。”
黑将甜腻到过分的牛奶一饮而尽，这些糖分也能稍微补充刚刚战斗损耗的能量。
“Vampiro背后的水很深，跟欧洲好几个老牌魔法家族以及跨国医药企业都有牵连。月见草目前还在收集证据，暂时不宜正面冲突。”
“你们来日本，就是为了追查这件事？”
“是一部分原因。”
白的声音轻轻响起。她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依旧抱着靠枕，目光却静静落在有咲脸上。
“Amber说，你也在这里。”
白的语气平淡，虽然面无表情，但话语中却带着某种柔软的直白。
“我们想见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有咲心头蓦地一软。
她看向白，那双曾经空洞如玻璃珠的眼睛，如今似乎多了些属于人的光彩。
看来，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门对她们这些契约者的影响也下降了很多。
“Amber呢？她也来了？”
“她在欧洲坐镇，处理公司明面上的事务和情报网。”
黑摊了摊手，露出一种近乎宠溺的无奈笑容。
“她现在可是月见草的BOSS，忙得不可开交。不过她让我带话给你——要是觉得这边没意思，随时欢迎跳槽。”
有咲几乎能想象出Amber说这话时那副游刃有余又带着挑衅的笑容。
她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我在这里……有家人，有要做的事。”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黑与白。
“你们呢，之后有什么打算？”
“艾丽莎已经找到——”
黑站起身，走到沙发旁看了看昏睡中的银发少女。
“艾莉丝的下落我们也已经大致掌握，会确保她们安全，并设法解除她们身上的不稳定因素。Vampiro在日本的眼线，我们也会继续盯着。”
“至于我们……大概会在这边停留一阵。月见草在日本也有分公司，正好需要人手拓展业务。”
他转过身，目光温和如旧，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沉稳。
比起那天看见自己死去的那副幼稚模样，成长的更像是个男人了。
“卡迈，这个世界和我们原来的那个不一样。魔法师虽然也有他们的困境，但至少……他们还有选择，还有机会被认可。我们建立月见草，就是希望能让这个世界，少一些像我们过去那样只能在阴影里挣扎然后死去的人。”
“你们还真是没有任何改变呢……”
有咲轻轻摇头，眼底却掠过一丝暖意——自己心中的善良愿望，或许就是从他们这里学会的吧。
“需要帮忙的话，告诉我。”
白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口。
有咲低头，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睛。
“卡迈。能再见到你，很好。”
有咲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落在白的发顶，揉了揉。
“嗯，我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