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还没有死?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
为什么我还苟延残喘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
同样的问题在少女的内心已经重复了无数遍。
自打开始流浪起,她就从未睡过一个好觉。
那充斥着恶意的讥笑时常闯入她的梦境,空之律者狰狞的面孔是她无法逃避的噩梦。
而是……
“琪亚娜……”
在她的意识陡然清醒的那一刻,红发的女人离自己只有咫尺间,肌肤犹如龟裂的干土,眼眸里的生机消散,只余死灰。
“这就是……最后一课了……”
神陨剑断裂的声音让她的瞳孔收缩,律者的意识犹如潮水一般席卷,再次盖过了她的意志,爆发出的力量将女人的身体撞飞。
“呵……”
女人的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是好似要将浑身都彻底撕裂的疼痛,连灵魂都像是在业火之中灼烧。
身体里的崩坏能不断被消解,虚数空间坍塌。
她只能看着那道已无生机的身影向着无底的深渊坠落,像是一只从空中坠落的鸟儿……
每每梦到这里,琪亚娜就会惊醒。
熟悉的声音不断在脑海中响起,试图打开她那冰封的内心,可那焦急的声音落在耳边,却像是加害者的讥笑。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脑海里和空之律者不断战斗,将对方压制的声音是谁。
可她无法接受,无法承认,也无法认同……
符华。
她亲爱的班长,她的伙伴,她的……
骗子。
骗子。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愤怒像是要冲破自己的胸膛,然而姬子最后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又再次响起。
“琪亚娜……”
几次半梦半醒之间,琪亚娜总觉得自己好似是回到了圣芙蕾雅的那段时光。
悠闲地睡着懒觉,耳朵却突然传来刺痛,睁开眼就是姬子生气的脸。
“琪亚娜,你到底还要睡到什么时候!给我起来!”
“痛痛痛!姬子阿姨,别抓我的耳朵呀!!”
“不准叫我阿姨,叫我老师!”
是啊。
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在做一个悲伤的梦。
但没有关系,只要自己睁开眼睛,就能够回到圣芙蕾雅温馨的小窝。
可是,琪亚娜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天穹市漆黑幽暗的小巷。
她只能裹紧身上的外套,但那股深入灵魂的寒冷,再旺的火都驱不散。
她知道的,当然知道的……
自己回不去圣芙蕾雅了。
姬子老师也不会回来了。
这个念头清晰浮现在琪亚娜脑海时,她没有哭,因为眼泪早已在无数个梦醒时分流干。
可胸口还是像被巨石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滞涩。
那不是瞬间爆发的剧痛,是缓慢碾过神经的钝痛,比训练时被芽衣的雷电击中更磨人。
就像是钝刀子割肉一般,永不停歇……
“是你,是你,是你呀,琪亚娜——!!”
“你应该记得吧,记得操纵着亚空之矛穿透她身体的触感,记得用律者的力量将她的骨头碾得‘咔吧’作响的声音……”
那声音犹如毒蛇一般,又尖又细。在律者近似疯狂的摧残下,她的神经早就变得无比脆弱……就如同紧绷的弦一般,随时都要断裂。
而那一天,也终于到来了。
秉承着自己心中最后的一丝光芒,琪亚娜在将出现在天穹市一角的崩坏兽杀死,催促着一对母女离开。
目送着身影消失后,她重新戴上兜帽,要赶在天穹市的警察到来之前离开。
然而狂暴的意志瞬间冲破了临界线,这些天连续动用崩坏能招致了可怕的恶鬼,她的眼眸中再次被染上了律者的金色。
啊……
她将手枪抵在了自己的下巴上,幻觉之中,似乎看到姬子正在向着自己招手。
“以为自杀就能够解脱了?别做梦了!”
“快停下,琪亚娜,稳固心神,我会帮你——”
两个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交织,像是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战斗。
“姬子老师……对不起,我不能让律者……”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地面上。
一声枪响打破了天穹市夜晚的宁静。
……
好像还没有。
琪亚娜记得自己曾经问过姬子老师这样的问题,对方嗤笑着说道。
“等你死的时候就知道了!”
可她分明却还有着意识,她的内心升起了一种荒唐的喜悦——我终于能够告诉你了,姬子阿姨,人在死后……
冰冷的液体打在她的脸上。
那触感让她不由打了个寒战。
琪亚娜张开了自己的双眼,淅淅沥沥的雨开始下了起来。
“这里是……哪里?”
她茫然地发现自己躺在小巷里,雨丝打在嘴唇上,带着铁锈味的凉意。
琪亚娜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的是未干的泪痕和雨水的湿冷,没有预想中贯穿头颅的剧痛。
冷风卷着雨水钻进装甲缝隙,冻得她牙齿微微打颤。
她扶着墙壁往前走,每一步都牵动着身上的伤口,疼得倒抽冷气。
可这疼痛是真实的,是属于“琪亚娜·卡斯兰娜”的,那不是律者意识作祟的幻觉。
她下意识摸向胸口,只能听见心脏沉稳的跳动。
一下,接着一下。
像是在提醒她。
走出小巷的瞬间,她停下了脚步。
花花绿绿的雨伞在街道上移动,汽车鸣笛声此起彼伏。
最让她瞳孔骤缩的,是广场中央的巨大荧屏。
上面的女人穿着华丽的礼服,笑容优雅,下方的字幕写着“世界巨星伊甸”。
“这是……哪儿?”
雨丝斜斜地打在琪亚娜的脸上,混着未干的泪痕,冰凉刺骨。
她踉跄着走进人群。
“有人吗?请问这里是哪儿?“
没有人回应。
她拦住一个路人,对方却径直从她身旁走过,肩膀擦着她的手臂——
不。
不是擦过。
是穿过。
琪亚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雨水穿透了她的指尖,落在地面上。
她的手掌正在变得透明。
“不……“
“不不不——“
她蹲下身,双手抱住膝盖,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雨水落在她头顶,却没有打湿她的头发。
“呵……“
熟悉的讥笑声在耳边响起,她分辨不出那是否是幻听。
“这就是你的归宿吗,琪亚娜?成为一个连世界都不愿意承认的幽灵?
“也好,这样你就可以永远永远地看着这个世界运转下去,而你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触碰不了……
琪亚娜没有回应那个声音。
她只是沉默地蹲在雨中,看着行人从她身边走过,看着雨水穿透她的身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
她站起身,漫无目的地走着。
街道上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只是走。
一直走。
真的累了。
身体被这个世界排斥的感觉让她头昏脑涨。
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感觉自己的存在变得更加稀薄,像是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中。
只有在某些瞬间——
比如刚才,她偶然靠近了楼道里的某个门。
那种消散的感觉就会减轻一些。
于是她就坐在了那扇门的旁边。
也许只是心理作用。
也许只是她太累了,累到开始产生幻觉。
但她没有力气再走了。
就在这里吧。
反正也没有人能看见她。
直到。
脚步声响起。
一个年轻男人出现在楼道里。
他打着伞,一手提着便利店的塑料袋,另一只手拿着钥匙。
琪亚娜没有抬头。
又是一个看不见她的路人。
她已经习惯了。
然后她听见那个人停下了脚步。
“麻烦让一下。“
声音很平常,带着一点雨夜回家的倦意。
“我到家了。“
琪亚娜愣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
年轻男人正看着她。
不是那种视线穿透她、落在她身后墙壁上的“看“。
而是真真切切地——
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