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伦敦地下深处的魔法部,气氛就远没有霍格沃茨这么“温馨”了。
傲罗办公室主任鲁弗斯·斯克林杰坐在他那间堆满了文件和卷宗的办公室里,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被各种麻烦事撑爆了。
办公桌上摊开着十几份报告,每一份都代表着一起需要处理的案件或事故:对角巷三起非法贸易纠纷(涉及某种来自东欧的走私龙蛋与珍惜神奇生物材料);霍格莫德村一起醉酒巫师引发的公共骚乱(他用变形咒把猪头酒吧的招牌变成了一只会骂人的鹦鹉);还有七起散布在英格兰各地的、疑似黑魔法活动或神奇生物伤人的事件需要调查。
但这些都不是最让他头疼的。
最上面那份用红色火漆封口的紧急文件,来自阿兹卡班。
报告很简短,但每一个字都让他脊背发凉:“自四月下旬起,摄魂怪族群出现异常躁动。巡逻频率增加,对囚犯的‘摄取’行为明显加剧,已有三名长期囚犯因摄魂怪之吻彻底失去灵魂。同时,监狱外围海域出现不明魔法波动,疑似有未经授权的魔法船只或生物靠近。请求增派傲罗加强巡查。”
斯克林杰盯着那份报告,久久不语。
阿兹卡班的情况他一直有所耳闻。那座孤悬北海的堡垒本身就是个不祥之地,摄魂怪作为狱卒更是不可控因素。但以往,它们至少维持着表面的“秩序”——按照魔法部的指令看管囚犯,不会无故滥杀。现在这种异常躁动……
他想起圣诞节期间禁林的那场战斗,想起被邪能腐化的弗林特家族,想起那个至今下落不明、疑似与这一切有关的吉德罗·洛哈特。
某种黑暗的、连成一片的阴影,似乎正在魔法界的边缘蔓延。
但他能做什么?傲罗办公室的人手已经捉襟见肘到可笑的地步。
阿拉斯托·穆迪——那个传奇的“疯眼汉”——在上个月正式提交了退休申请,理由是“旧伤复发,需要长期休养”!但斯克林杰知道,这老家伙的退休,一方面是因为之前几个案子中,他疑神疑鬼造成的影响过于恶劣,导致舆论压力迫使他离开。
另一方面,他怀疑真正的原因是穆迪对魔法部目前混乱的现状彻底失望了。从其他几个老资格的傲罗也陆续以各种理由退出了一线,就可以看出这一点。而新补充进来的年轻傲罗,经验不足,面对弗林特家族那种有组织、有战术的恶魔化堕落巫师时,伤亡惨重。
过去三个月,追捕弗林特家族残党的行动已经造成了十几名傲罗伤亡——三名殉职,六七人重伤至今未愈,还有数人轻伤。这几乎抽干了傲罗办公室的机动力量。现在,连维持基本的巫师社会日常治安巡逻,都需要从其他部门临时抽调人手。
斯克林杰也曾向魔法部长康奈利·福吉申请增加傲罗编制和预算,但得到的答复永远是“部里财政紧张”、“需要优先保障其他重要项目”、“傲罗办公室应当提高效率而非一味要求增员”。他甚至怀疑福吉根本就没仔细看他的报告——这位部长最近似乎沉迷于某种“新项目”,整天神神秘秘的,连日常会议都经常缺席。
“人手……人手……”斯克林杰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当然想立刻派人去阿兹卡班查看情况,加强戒备。但派谁去?能抽调出来的傲罗只剩下不到十个,还需要覆盖整个英国的突发案件。难道要他亲自带队去北海待上几个星期?那魔法部的日常安全工作谁来主持?
最后,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暂时按兵不动。优先处理手头最紧急的几起案件,等这阵忙乱过去,他再亲自带一支精干小队,去阿兹卡班彻底调查。
他在报告上批注:“已知悉。一周后安排巡查。”然后签上名字,将文件塞进“待处理”的文件夹最底层。
他告诉自己,这是权衡利弊后的无奈选择。阿兹卡班的异常可能只是虚惊一场,摄魂怪偶尔躁动也不是没有先例。而眼前的案件却是实实在在的威胁,需要立刻处理。
但他没有意识到,或者说,不愿意去深想:当维护秩序的力量被稀释到极限时,黑暗往往会在最薄弱的环节悄然渗透。
而魔法部,这个巫师世界的权力中枢,此刻正是最薄弱的时候。
……
而在斯克林杰为傲罗人力短缺而焦头烂额的同时,魔法部其他部门的职员们,却注意到了一些微妙而诡异的变化。
这些变化最初并不起眼,就像湖面偶尔泛起的、不知来源的涟漪。
首先引起注意的是“狼人事务办公室”。这个冷板凳部门常年处于半闲置状态,主要负责登记已知狼人、发放每月狼毒药剂(数量有限,经常断供)、以及在月圆之夜前后发布一些没什么人看的警示通告。办公室里通常只有两三个职员,大部分时间都在喝茶看报,等待退休。
但最近几周,这里突然变得“热闹”起来。新面孔频繁出入,办公室里的灯光经常亮到深夜,档案柜被不断搬进搬出,甚至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讨论声(内容听不清晰,但语调异常兴奋)。有好奇的职员假装路过,透过门缝瞥见里面堆满了各种地图和报告,墙上贴满了狼人的照片和活动轨迹图,仿佛在策划一场大规模的围猎。
类似的情况也发生在“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下属的“神奇动物处置办公室”。这个办公室名义上负责处理“危险”或“失控”的神奇动物,但实际上,在大多数和平年代,他们的工作主要是救助受伤的动物、调解神奇动物与巫师的纠纷。但现在,办公室里摆满了各种捕捉工具的设计图、麻醉药剂的配方、甚至还有几套看起来就很不友好的束缚装置。职员们行色匆匆,表情严肃,低声交谈时用的词汇都是“目标”、“定位”、“收网”之类的术语。
还有“吸血鬼事务办公室”——一个比狼人办公室更冷清的存在。吸血鬼在英国魔法界数量稀少,且大多深居简出,遵守古老的避世戒律。这个办公室的职员一年到头也处理不了几件事。可最近,他们也开始频繁外出“调研”,带回来各种关于吸血鬼氏族、巢穴、活动规律的报告。甚至有人看到他们在神秘事务司的档案馆里查阅关于“血液魔法”和“永生诅咒”的禁忌文献。
这些反常的动向自然引起了其他部门职员的注意和议论。
“你们注意到狼人办公室那边了吗?最近跟打仗似的。”
“神奇动物处置办公室也是,昨天我看到他们搬进去一整箱的锁链和笼子,都是新的,上面还刻着强力的束缚符文。”
“吸血鬼办公室的人居然在加班?梅林啊,我以为他们办公室的钟表早就停了。”
“最奇怪的是部长办公室那边——福吉部长居然亲自过问了这些部门的工作进展,还拨了特别经费。乌姆里奇副部长更是成了常客,笑得那叫一个恶心。”
但议论归议论,很少有人将这些异常与更深层的阴谋联系起来。大多数人认为,这或许是福吉部长为了提升政绩,搞的某个“严厉打击危险魔法生物”的专项行动。虽然时机有点奇怪(毕竟没听说最近有大规模的伤人事件),但政客的想法谁说得准呢?
只有极少数敏锐的人——比如禁止滥用魔法办公室的亚瑟·韦斯莱——感到了隐隐的不安。他曾试图向福吉提出疑问,但得到的只有敷衍的官腔和“做好你自己的事,韦斯莱”的警告。
于是,在大多数职员的困惑、少数人的不安、以及当局者的刻意引导下,魔法部这台庞大的机器,开始朝着某个无人知晓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偏移。
……
此刻这一切异常的源头,正隐藏在魔法部最深处、守卫最森严的部长办公室里。
厚重的橡木门紧闭,门上施加了强力的隔音咒和反窥探咒。办公室内部宽敞奢华,墙上挂着历任魔法部长的肖像(他们此刻都闭着眼睛,似乎陷入了不自然的沉睡),地上铺着深紫色的天鹅绒地毯,巨大的办公桌后,康奈利·福吉坐在高背椅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贪婪、警惕和虚伪威严的表情。
在他对面,坐着另一个人。
那人全身裹在一件质地奇特的黑色长袍里,长袍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完美的下巴和薄薄的、带着若有若无笑意的嘴唇。他坐姿随意,甚至有些慵懒,与福吉的紧绷形成鲜明对比。
“所以,”福吉缓缓开口,声音刻意压得很低,仿佛怕被墙上的肖像听见,“你所说的‘力量’与‘永生’,就是像弗林特家族那样,靠献祭和转化,变成那种不伦不类的、半人半恶魔的堕落生物吗?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洛哈特先生,那么我很遗憾地通知你,你的下场只能是阿兹卡班——或者更直接点,被傲罗当场击毙。”
他的语气冰冷,带着政客特有的、将一切明码标价的算计。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被强行压抑的、火热的渴望。
黑袍人——吉德罗·洛哈特,或者说,占据了他身体的纳斯雷兹姆——轻轻笑了。那笑声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韵律。
“尊敬的部长先生,”他开口,声音不再是平时那种浮夸的表演腔,而是平稳、悦耳、充满说服力,“您犯了一个常见的错误——将失败者的结局,当作道路本身的缺陷。”
他微微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中,一双眼睛闪烁着非人的、睿智而冰冷的光芒。
“弗林特家族?一群被血脉里的傲慢蒙蔽了双眼的蠢货。他们渴望力量,却不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他们举行仪式,却选择最廉价、最弱小的祭品——家养小精灵。那种卑微生物的生命力和灵魂强度,连维持最低限度的转化都不够,只能制造出您所看到的、失去理智的怪物。”
他向前倾身,声音变得更加诱人:“但您不一样,部长先生。您手握权力,拥有资源,懂得权衡和等待。您不会像那些暴发户一样急不可耐。而且……”
他的目光扫过办公室墙上那些沉睡的肖像,扫过桌上代表部长权威的金色印章,最后回到福吉脸上。
“我们为您准备的祭品,也远非那些可怜的小精灵可比。”
福吉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你指的是……”
“狼人,吸血鬼,危险的神奇动物……甚至,如果计划顺利,一些‘不受欢迎’的黑巫师。”洛哈特的声音如同毒蛇在草丛中穿行,“这些生灵拥有强大的生命力、独特的魔法特质、甚至……不朽的潜质。用它们作为祭品,献祭给真正的神灵,换来的馈赠,将远超您的想象。”
他从袍子里取出一卷古老的羊皮纸,轻轻放在桌上。羊皮纸自动展开,上面用燃烧的绿色文字绘制着复杂的法阵和仪式步骤,旁边还有各种奇异的符号和注解。
“力量,足以让您不再依赖那些不听话的傲罗,不再畏惧邓布利多的威望,真正掌控魔法界。”洛哈特的手指划过羊皮纸上的一个符文,那符文立刻亮起幽绿的光,“永生,不是吸血鬼那种见不得光的诅咒,也不是魔法石那种虚无缥缈的传说,而是真正的、永恒的生命和青春。您将见证时代的变迁,将权力牢牢握在手中,千年,万年……”
福吉的眼睛死死盯着羊皮纸,盯着那些闪烁的符文。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座椅的扶手。
“代价呢?”他哑声问,“除了这些……祭品。”
“忠诚,”洛哈特微笑,“向赐予您这一切的主宰,扭曲虚空中的伟大存在献上绝对的忠诚。以及……一点点灵魂的印记,作为联系的纽带。但这不会伤害您,相反,它会保护您,让您成为主宰在尘世的代言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还有乌姆里奇女士想要的——青春与美貌。这对伟大的神灵来说,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恩赐。”
福吉沉默了很长时间。办公室里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墙上肖像们不自然的、过于平稳的呼吸声。
窗外的魔法天空模拟着夜色,虚假的星星在虚假的夜空中闪烁。伦敦地下的这座建筑,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和光线,仿佛一个独立的、被黑暗包裹的世界。
最终,福吉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贪婪彻底吞噬。
“我需要看到成果,”他说,声音恢复了政客的冷静,但深处燃烧着火焰,“一次小规模的、成功的仪式。让我看到你所说的‘馈赠’是真实的。”
洛哈特的笑容扩大了,那笑容完美得如同面具,但眼睛深处,一丝冰冷的、计划得逞的满意一闪而过。
“如您所愿,部长先生。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他站起身,黑袍如同流动的阴影。他向福吉微微躬身,然后转身,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办公室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福吉独自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卷羊皮纸。上面的绿色符文如同有生命般微微脉动,将不祥的光芒映照在他脸上。
墙上的肖像们依然沉睡。窗外的虚假夜空依然宁静。但魔法部的根基之下,某些东西已经开始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