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莉凛来说,当家园系统将选择权交到她手里的时候,她也并不是没有想过,或许选择葛丽萍这样的高智商人才会最有利。
但她就算在《未来战士2046》里学到了再多关于铁与血的经验和技巧,她的底色……一个被家人抛弃过也不曾被人真正爱过的独行者,这个事实也是不会变的。
所以当安娜推开房门出现的时候,莉凛的情绪是偏惊喜的。她看得出来那正是她所熟识的银狼队长,她出现在自己的书房也就意味着她不需要再面对末日,她确实用自己的行为拯救了一个多元宇宙和在意的人,对莉凛来说再没有什么比这更能带来成就感了,所以她当然会开心,会发自内心的感到喜悦。
眼前的安娜确实是那位银狼队长,这固然不错,但她同时竟也是那个依恋自己的5岁女孩,她在莉凛死后足足等了21年才和未来的自己合二为一,她们竟是共享着记忆的,这便意味着她们和莉凛的关系前所未有的复杂了起来。
不会再有比这更荒诞的剧情了,有那么一瞬间,莉凛认为游戏在搞她。
但安娜的怒火显然要比那些形而上的东西实际多了,莉凛很快意识到对安娜来说真的是隔了二十多年才见到自己,也许她用了很长时间才走出悲痛,但自己的召唤却又让她重新坠回噩梦中来,而这一次虽然她不需要再失去自己,但她却需要接受自身不过是一个故事,一个以现实宇宙为根基而生成的游戏故事中角色的事实。
这会很困难吗?
莉凛无法去想……实际上她的大脑现在一片空白,她只能尽量回忆起自己身为战士的沉稳和冷静,试着用言语安抚对方。
“安娜。”她说,“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很不公平,毕竟你可能已经接受了我离开的现实,但我却用这样的方式让你再想起来。”
“甚至有可能……嗯……还让你离开了另一些你在乎的人……”
莉凛试着猜测安娜在那21年里生活的痕迹,在她看来安娜应该也是有家人的,因为游戏宇宙的末日被阻止了,她完全可以在和平年代里自由恋爱,选择其他人组建家庭。
莉凛本以为她的劝诫会很有效,但就在这句话说完的当口,她看到安娜双眼发红,显然变得更可怕了。
“5岁的我确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几乎是掐着莉凛,一字一句的对她说道,“但即使如此,我也没有再做出别的选择……你明白我是在说什么吗?”
这下糟了。
莉凛神色僵硬,白皙的脸蛋微微泛红。
她意识到她说错话了,但是这怎么能怪她呢?毕竟无论是26岁的安娜还是5岁的安娜,她在和她们相处的过程中从来没有闻到过一丝爱情的气息。她更倾向于以朋友或者长辈身份来面对她们,她怎么会想到在那21年的煎熬里这份感情有可能变质?
所以契机到底是什么?
那个吻?
“安娜……”
莉凛还想为自己辩解,但安娜已经没耐心了。
莉凛看懂了她的想法并试图反抗,然而两人现在力量悬殊,这反抗并没有什么卵用。
而且随着热情逐渐回落、冷却,她开始读懂在那些粗暴行为里隐藏的东西。
“你会憎恨是我导致了一切吗。”
哑着嗓子,莉凛忽然低声问道。
“有一天发现自己是小说或者游戏里的人物……而自己所遭遇的一切可能只是因为我的存在。”
“如果我没有接收那个包裹,也没有安装那个游戏的话——”
安娜打断她:“那样我或许压根不会存在。”
她把莉凛的脸掰了过来,进而强迫她转身,让两人能重新面对面交流。
“我不在乎我是不是虚拟作品里的人物。”安娜托着莉凛的脸,盯着她的深蓝色眼眸,“46年的我不在乎,25年的我更不在乎。”
莉凛有些动容。
但安娜不是在说大话,当安娜还是孩子的时候,她失去了葛丽萍,失去了莉凛;当她是银狼队长的时候,她失去了队伍里的所有同伴,最后也失去了自身的生命。
对那个已经被融合并入现实世界、主体宇宙的游戏世界,她早已没有什么可在乎和眷恋的东西了。她唯一眷恋的就只有自己,她巴不得能以这种方式来到现实世界。
我做了什么让她这样生气?
“我不想你认为我是那样的女人。”安娜撇嘴,“而且在明白一切后我确实很不爽,你干嘛不早点拉我过来?”
她指的是我没有第一时间召唤家园卫士。
确实,这或许能让她少等一会。
莉凛垂眼:“我根本不知道可以这样。”
“我原谅你了。”
安娜看着她这副样子,脸上舒了口气,凑近莉凛调笑她道:“我的终结者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我能理解。”
“但你现在是这样的美丽和孱弱,那么我想你现在的身份应该是‘希望’……也就是我最后吻中的那个东西。”
“你就是我的希望哦,莉凛。”
“谢谢你曾经对我的保护,谢谢你带着我的希望拯救了一切,我知道现在该轮到我保护你了,但是还请让我在这多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说着说着,她意识昏沉,居然就这样埋在莉凛胸口而睡着了。
“……”
莉凛神色复杂的看着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