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把玩着手中那块指甲盖大小的晶体。在矿坑幽暗的光线下,它折射出深邃的幽蓝,内部仿佛有雾气在流动。
“这是伴生魔晶。”
达芙蒂尔凑近看了一眼,声音轻柔地解释道,如同最耐心的导师。
“因为长期处于高浓度魔力环境下,普通的矿石被侵蚀异化后的产物。虽然纯度不高,但对于一些低级炼金药剂来说,是很好的催化剂。”
“原来如此……”
西蒙点了点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将魔晶递回给米娅,然后顺势凑近了身边的银发少女。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说起来,芙芙。”
他看着那双朱红色的眼眸,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与试探。
“你刚才展现的力量……静谧之森,我们最初相见的那个月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达芙蒂尔的眼神微微凝滞了一瞬。
那一刻,她眼中的红宝石仿佛黯淡了下来,仿佛变得深不见底,像是银月高悬于天穹之上。周身那种温馨的邻家妹妹气质,被一种古老而苍凉的神性所取代。
“那里……是一个很安静的地方。”
她的声音变得飘渺,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没有喧嚣,没有争斗,甚至没有时间的流逝。只有银白色的雾气,和永远不会停歇的落叶。”
“那里保护着被世界遗忘的誓言,还有那些……为了毫无意义的理由而死去的灵魂。”
并没有西蒙预想中的宏大或神圣,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死寂与孤独。
那种神性不是人们眼中高高在上的天上月,而是一种背负了太多被遗忘之物的沉重,如同宁静安详的水中花。
西蒙心中一动。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少女的头顶,掌心的温热透过银色的发丝传递过去。
“听起来……有点冷清啊。”
他没有追问更多,轻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靠得更近了一些,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那份高处不胜寒的寂寥。
“不过没关系。现在你在这里。雾雨街13号虽然吵了点,但很暖和,对吧?”
达芙蒂尔愣了一下,眼底那种深邃的苍凉瞬间消融,重新化作了那一池温柔的春水。
她顺从地蹭了蹭西蒙的手掌,嘴角勾起一抹安心的弧度。
“嗯……真的很暖和。只要在这个距离,就足够了。”
“喂!你们两个!”
一张放大的猫脸突然挤进了两人中间。米娅鼓着腮帮子,异色瞳里满是“我也要”的渴望,却还要硬撑着面子。
“竟……竟然无视米娅!米娅可是大功臣!”
“是是是,大功臣。”
西蒙失笑,伸出另一只手,在那个乱糟糟的脑袋上也狠狠揉了一把,顺手捏了捏那只正在抖动的三角耳。
“这花色真是不错,像玳瑁一样漂亮。不过……”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那副标志性的黑心房东笑容。
“既然拿到了魔晶,回去记得先把欠的房租交了。虽然这块石头还不够抵债,但至少利息是够了。”
“呜喵?!”
米娅发出一声悲鸣,刚才的气势瞬间垮了一半,只能委屈巴巴地捂着耳朵,任由那一对无良夫妇……兄妹欺负。
……
回程的路显得格外轻松。
当三人再次推开冒险者公会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时,里面依然人声鼎沸。
“哟!这不是那个带孩子的帅哥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柜台后的艾琳娜推了推单片眼镜,看到米娅手里提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采集袋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哦?还真让这只……咳,这位小姑娘完成了?”
米娅挺起胸膛,虽然在这么多陌生人的注视下还是有些紧张,但脖子上的项圈给了她莫名的底气。
她踮起脚尖,把袋子往柜台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检查吧!一棵都不少!”
趁着米娅正在和接待员交接任务的空档,西蒙走到大厅角落的杂货铺,目光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一个造型别致的小挂件上。
这是一条亮银鱼骨挂坠。
用廉价银合金打造的小挂饰,造型是一条被吃干净的鱼骨头。虽然不值钱,但在这个多雨的城市里,它亮闪闪的样子很讨喜。
当米娅拿着那袋沉甸甸的钱袋转身时,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挂在了胸前的项圈扣环上。
低头一看,那个银色的小鱼骨正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这是……?”
“入职礼物。”
西蒙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庆祝你正式成为一名D级菜鸟。别想多了,只是顺手买的,正好配你那个只能装样子的项圈。”
米娅握着那个带着体温的小挂坠,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刻薄的话来掩饰害羞,但最终只是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哼了一声。
“……笨蛋房东。品味……还凑合吧。”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氛围中,三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公会门口人来人往,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高大身影在擦身而过时,看似无意地撞了一下西蒙的手臂。
“抱歉。”
那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还没等西蒙反应过来,那人就已经迅速融入了街道的人流中消失不见。
西蒙皱了皱眉,感觉口袋里多了一样东西。
他伸手掏出,那是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粗糙羊皮纸,上面没有署名,只画着一个极其简陋的、被利刃贯穿的猫头图案。
【不管是哪里来的野狗,既然捡了不该捡的东西,就要付出代价。那只流着脏血的小猫不属于阳光下。把她交出来,或者……连你一起埋进下水道。】
西蒙看着纸条上的字迹,那是用劣质木炭匆匆写就的,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恶意与血腥味。
脏血……下水道……
看来,自家这位新房客之前惹上的麻烦,远比偷几条鱼干要严重得多。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纸条递给了身旁的达芙蒂尔。
把我埋进下水道?
西蒙在心里阴恻恻的笑了。
不知道自己是重案组之虎曹达华兼雨之城捣蛋鬼吗?
银发少女扫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那双原本温柔的红瞳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
“看来……”
达芙蒂尔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有些可怕,就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有些人似乎忘记了,随意触碰别人的私有财产……是要付出代价的呢。”
所谓命运,就是当你以为即使是日常生活也能永远持续下去时,故事的却悄悄换上了新的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