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那颗暗红黑日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蚕食着“蔚蓝之心”剩余的光芒。
整片星空的亮度都在衰减,仿佛宇宙本身在这尊古老存在的苏醒前屏住了呼吸。
“能量护盾过载67%!外部辐射剂量超标四百倍!”
飞船AI的警报声冰冷而急促
“建议立即寻找掩体或进入地下空间!”
“地下?”洛亚咬着牙操控飞船,艰难地规避着天空中不时掠过的幽绿箭矢余波——那是廉贞仍在轨道上进行的、漫无目的却致命的范围打击
“现在整个星球的地表都在变成靶场!地下说不定更糟!”
停云紧抓着固定把手,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对方翠绿的狐瞳中倒映着舷窗外那可怖的天象,但声音依旧努力保持着镇定。
“洛亚先生,能否测算出那黑日……‘蚀日魔君’本体的确切位置?是在恒星内部,还是……已经投射到了湛蓝星附近?”
“测算?”洛亚苦笑着调出一个疯狂跳动的数据界面,“所有远程扫描结果都是乱码!那东西的存在本身就在扭曲物理规则!我只能说——它的‘影响范围’绝对已经覆盖了整个湛蓝星系,并且还在扩散!”
一直沉默的紫罗兰突然开口。
“米丝蒂斯……捕捉到异常重力波动。来源不是恒星方向,而是……湛蓝星地壳深处,坐标东经117.34,北纬29.81。”
“那是什么地方?”星立刻追问。
紫罗兰快速调出储存在米丝蒂斯中的湛蓝星地理数据库,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旧时代最大规模的深层矿井遗址,‘沉默深渊’。深度超过十二公里,五十年前因不明原因塌陷封闭,列为永久禁区。”
高皓光忽然觉得怀中的同月令剧烈一烫。
“矿井……”停云低声重复,眼神锐利起来,“之前公司失踪人员的最后信号,也消失在旧工业区附近。那片区域的地下管网,是否与‘沉默深渊’相连?”
“很有可能。”洛亚的手指在导航图上划出一条曲折的虚线,“湛蓝星早期的矿业开发极其混乱,地下坑道如同迷宫,很多根本没有完整记录。如果……如果那下面真的藏着什么,确实是最好的‘巢穴’。”
“那我们还等什么?”星握紧了撬棍,灰眸中闪过一抹狠劲,“直接杀过去!管它是大神通还是什么魔君,先砸了它的老窝再说!”
“你疯了?”洛亚瞪大眼睛,“那可是大神通法尸!就算只是它的一个投影或者‘触须’,也不是我们能对付的!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尽快与符玄大人汇合,然后——”
话音未落。
飞船正前方,约三公里外的半空中,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扭曲。
随即,一道裂隙——不,那更像是一道“伤口”——凭空撕裂开来。裂隙边缘流淌着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粘稠光芒,内部则是深不见底的漆黑。
而从裂隙中,缓缓“渗出”了什么东西。
起初只是模糊的轮廓,随即迅速凝聚、清晰。
那是一具高约五米、由无数暗金色金属碎片与某种黑色晶体勉强拼接而成的“铠甲”。
铠甲表面布满了焦痕与裂口,仿佛经历过恒星内核的灼烧。
头盔部分严重变形,只露出下方两点微弱闪烁的幽绿火光。
铠甲的手中,握着一柄造型狰狞的、同样由碎片拼合而成的巨型战戟。
战戟的刃口残缺不全,却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死亡寒气。
最令人心悸的是,这副铠甲出现的瞬间,周围的光线都仿佛被它“吸走”了,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暗淡领域。
“那、那是……”洛亚的声音干涩。
“廉贞的……副将铠甲?”停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岱舆英烈录》残卷记载,射日军侯麾下曾有一支精锐近卫,皆着‘碎星玄金甲’……但他们在第二十三次因果之战中,应已随主将一同殉爆于黯日漩涡才对!”
铠甲缓缓“抬头”,幽绿的目光锁定了飞船。
没有咆哮,没有嘶吼。
只是平静地、缓慢地,举起了手中的战戟。
下一瞬——
“轰!!!!!”
一道纯粹的、浓缩到极致的“死寂”光束,从战戟尖端迸发,瞬间跨越数公里距离,直击飞船!
“规避!!!”洛亚嘶吼着将操纵杆推向极限。
飞船以近乎撕裂结构的姿态翻滚侧移,死寂光束擦着护盾边缘掠过。被擦过的部分护盾瞬间“熄灭”,不是被击穿,而是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笔迹般,彻底消失了。
“这是什么见鬼的攻击?!”星看着护盾能量读数瞬间暴跌至30%,头皮发麻。
“护盾失效!右侧推进器起火!结构完整性报警——舱体开裂!”
整艘飞船像被巨人捏住的玩具,不受控制地打着旋,拖拽着黑烟与电火花,朝着下方那片因刚才空间撕裂而暴露出的、深不见底的巨大地裂空洞坠落下去。
“抓紧——!!!”
剧烈的撞击接连不断,每一次都让舱内的人被狠狠抛起又砸落。星的撬棍脱手飞出,撞在舱顶又弹开。
高皓光死死抱住紫罗兰和米丝蒂斯,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闷哼一声。
停云的法术灵光在颠簸中明灭不定,勉强凝聚出几道缓冲的力场。
洛亚拼尽全力试图拉平坠落轨迹,但控制台火花四溅,系统一个接一个黑屏。
最终,伴随着一声撕裂耳膜的巨响和仿佛永无止境的下坠感,飞船彻底失去了动力,翻滚着坠入那片被称作“沉默深渊”的、更加浓郁的黑暗之中。
三真法门……寰宇之内,公认的‘第一求法者传承’,号称‘自有万法,不假外求’……”声音里透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嘲讽,又像是某种深埋的遗憾,“没想到,竟还有传人苟延残喘至今。而且……味道如此‘新鲜’,是个刚入门的小鬼头。”
遥想当年,仙舟联盟如日中天,英才辈出。
对方也曾是意气风发的令使一员,也曾听闻三真法门的威名与超然,甚至……也曾暗自向往那不受星神束缚、向天地万物借法的道路。
可惜,机缘未至,或者说,命运开了个残酷的玩笑。
法尸,以生者生机为食,以文明寂灭为乐,是生者绝对的死敌。
相遇,即厮杀。
不死,不休。
这条鸿沟,比星辰之间的距离更为遥远。
战戟的刃口,倒映着空洞顶端那些晶棺中流淌的暗红微光。
“如今……吾等已为法尸。生人之死敌,轮回之奴仆。”
“昔日仰慕之道统……今日,却要刀刃相向。”
“真是……讽刺。”
就在低沉自语之时,旁边另一处空间如同滴入清水的墨点,悄然晕染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