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晚饭后,天色已沉。
我们没有像往常那样在食堂门口道别,而是沿着特雷森的小路并肩散步,权当消食。
“看来你是同意了。”
经过一张长椅时,明月逸风忽然停下脚步,指了指椅子,便坐了下来。
我也跟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嗯,毕竟没有反对的理由。”
“还以为你会多吐槽几句呢,答应得这么干脆,反而有点意外。”
“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样子啊……”
我本就是个话不多的人,即便与朋友相处也常常沉默。
于是只轻轻回了一句,便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训练场。
夜晚的训练场人影稀疏,跑道上三三两两的赛马娘正进行自主训练。
望着她们奔跑的身影,我心中悄然泛起一丝羡慕。
能够全力追逐梦想的样子,真好啊。
一年过去,我仍未找到明确的方向,不知该往何处去。
只是此刻,被明月逸风这样领着向前走,仿佛才终于要步上正轨。
“很久没在晚上出来了。”
夜风轻拂,吹动她银白色的长发,那发丝如流淌的月光微微摇曳。
她抬手指了指前方的起跑闸门,转头对我笑了笑。
“还是赛马娘的时候,我经常待在那里。因为起跑出闸总是出问题,为了改进可没少下功夫。”
夜晚的灯光将训练场照得通明,我们坐在场边远远望着那个方向。
她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身子,微微仰头,望着远处仍在训练的她们,有些出神。
“现在的我,已经不一样了。”
她脸上仍带着笑意。
这一带没有路灯,唯有月色笼罩。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气质,仿佛与周围的静谧格格不入。
不过短短三年,她已变了模样。
“我在赛场上的时光已经结束,但身为训练员的道路才刚刚开始。”
见我没作声,她也不以为意。
“至少现在,我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愿意为之倾尽一切——这大概就是我的成长吧。”
“说这种像大人一样的话,可真不像你。”
见我接话,她把头仰得更高了些,望向天上的月亮,伸手仿佛想要触碰。
“嗯,确实很不像。”
我看着她的样子,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这些话对我们来说还太早。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要为这支小队倾注心血。等到它真正站上闪光系列赛的舞台之后……”
“然后呢?”
我站起身,望向远处的训练场,朝那片光亮挥了挥手。
“……然后就是为之倾尽所有啊。”
“就像你之前说的,我们作为训练员,不该碌碌无为地结束职业生涯。”
“赛马娘的舞台在赛场,而我们的舞台就在这里。”
我侧过脸看向她。
“无论如何,我们总会迎来属于自己的那场好戏。”
明月逸风望着星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凝视着繁星,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讲的话不至于让人发笑吧?”
“不是的,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些事情。”
“想到什么?”
“我在想……我以训练员身份赢得传奇赛的那一天。”
“嗯,那也替我想想吧,我也很想看看。”
“……为什么我还要想你的那份啊?”
“……我们不是队友吗?你想象的那个未来里,应该有我们两个人。”
“嗯,说得对。”
夜晚时间,在我们的闲聊中平淡地过去。
……
几日后,办公室门口,我与明月逸风击掌庆祝,清脆的响声在空气中回荡。
成立队伍的申请顺利通过了。
第一步算是完成了,可对我们两人来说,情况并未改变——队伍里依然没有队员。
若真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训练室的申请也批下来了。
“总算搞定了。”
我耸耸肩,伸了个懒腰。连续几天的忙碌让我有些疲惫,原本满格的干劲也消减了不少,只想先回宿舍补一觉。
“我回去休息会儿,有事电话联……”
话还没说完,衣领忽然被一股力量拽住。
“……先别走。文化课马上就结束了,现在正是招人的好时机。”
“就算先去,在招生上也不会有太大优势吧。”
“至少态度要认真,说不定能留下好印象。走吧。”
“……走之前,先放开我。”
我没再多问。眼下确实该行动起来,宅在宿舍才不像个训练员该有的样子。
离开学园中心后,趁着下课时间,二人快步走向训练场。
训练场内空旷无人,但环顾四周,倒是有不少训练员在场边。
他们十分认真,即便在炎炎夏日,仍聚在训练场周围,顶着阳光专注观察。
“人还真不少啊……”
“……这不是训练员的基本常识吗?你以前到底是怎么招人的?”
听到她的挖苦,我不由苦笑,于是我试图转移话题。
“说起来,现在正是好时机,我们也往前靠靠吧。”
明月逸风听完,轻轻扶了扶太阳帽檐,朝训练场望了一眼,点点头。
“附议。”
穿过一小群围观的训练员,我们找了个自认为不错的观看位置。
我取出记录本,倚在栏杆上,目光投向训练场。
那头传来些许动静,赛马娘们陆续进场。
“看看吧,说不定运气好,能正好碰上合适的呢?”
明月逸风显得兴致很高,轻声哼着歌,将上半身微微探出栏杆外。
“嗯。”
我挠挠头想了想,而后认真观察起她们的训练。
……时间过得很快。
我并没有什么收获,不过这也是常有的事了,倒不值得纠结。
而对明月逸风来说,刚才那段经历简直像是粉丝见面会——每个路过的赛马娘都会喊一声“逸风学姐”,而且个个都能聊上好一会儿。
也许她真的是偶像。
“人气真是高啊。”
“毕竟我也是第三次赛马娘热潮的代表,人气低反而才奇怪吧。”
她甩了下头发,夏日的热气将她的小脸蒸出淡淡晕红。
“话说回来,你心里有人选吗?”
“没有。”
原本洋溢自信的表情忽然冷静下来。她坐回观看席上。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情绪……该说是没有能让我心灵共鸣的存在吗?”
她说着,转身把自己的白发拨到前面,遮住整张脸,也遮住微微蹙起的眉。
“我从她们身上感觉不到那种渴望……大概就是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