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还早了些,不过,地点倒是没错。”
黑发的少女静坐在树枝上,身上依旧是那套熟悉的校服。虽然不明白为何衣柜里清一色都是校服,但魁并不在意,神代琉璃似乎也习惯了。
“受害者,还没到吗?”
魁的视线投向远处的山洞——那是神代琉璃梦中见过的、犹如“地标”般的所在。一条早已被掩埋、被遗忘的荒废山道。
[裂口女就在里面吗?]
心底,神代琉璃轻声询问。
“不在。”魁的目光扫过隧道入口,“这里虽有蹊跷,却没有妖怪的气息。”
她随即移开视线。隧道本身并非关键,只要将“裂口女”这个都市传说的核心解决掉,此地的种种布置便会失去意义。
“别担心,小琉璃,你只管看着就好。”魁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正好,教你如何应付这类特别的存在。”
话音落下,淡淡的银色雾气自她周身泛起,周遭的气流随之微微扭曲。下一刻,她的身影便从树枝上消失了,只余下枝叶仍在轻轻晃动。
神代琉璃晃动着包裹在白色长袜中的双腿,低头翻看起少女的手机。屏幕上,一个直播间刚刚开启。
“看来,受害者到场了。”
耳机里传来主播活力十足、刻意拉长的问候声:“大家晚上好呀——!!”
镜头前,一位金发少女正在挥手,背景是这片荒废林地的一角。显然,预言中的“舞台”已经准确就位。
“能看到吗?能看清可爱小咲的脸吗?这里是你们最可爱又最勇敢的‘怪奇探险家’咲!”
一连串自诩之词后,弹幕开始滚动。魁觉得无趣,顺手关掉了那些影响观感的文字——她本就不是谁的粉丝,何况其中还有些意义不明的“发癫”言论。
“嘿嘿,大家的欢迎我收到啦——接下来——”屏幕中的小咲压低嗓音,神秘地转过身,将镜头对准了魁方才栖身的大树,以及旁边那荒废的隧道洞口。
“噔噔!这里就是千駄谷隧道!没错,就是最近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地方!”她故作神秘,“据说,只要在这里对着山洞呼唤三声,就能得到裂口女的回应哦。不过,比起裂口女,更可怕的恐怕是这山洞本身吧?”
毕竟,裂口女只是此地众多都市传说之一。这条隧道本是为东京奥运会修建的通道,却不知何故被遗弃在此,加之与古代某位将军墓所的牵扯,衍生出的恐怖故事足以写成一部书了。
[要不……我们还是去阻止她吧?]
神代琉璃的声音在心底响起,透出对主播安危的担忧。她并非不信任魁,只是面对裂口女这般传说中的存在,难免想选择更稳妥、能百分百确保那金发少女安全的方法。
“嗯哼~你觉得,她会相信我们吗?”魁轻笑。现在现身,大概只会吓到那位主播。用妖力将其强行送走倒也不难,但是——
“而且,让这位主播吃点苦头,或许更合适。否则,她大概还会去探索其他灵异地点。下次若再出事,我可未必会救了。”当然,若小家伙再次预言到,她恐怕也无法完全坐视不理。“更何况,你不觉得,你不觉着我们把这个都市传说扼杀在摇篮中更为合适吗?”
也……更有趣些。说到底,妖怪的天性便是追逐乐趣与力量。魁虽与寻常妖怪不同,却也从不否认自己喜欢“有趣”的事。比如,将某人精心布置许久的计划,彻底搅乱。
[……]
心底的少女陷入了沉默,似乎在艰难权衡。
“放心好了,我很有把握。相信我。”魁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像是要抚平那份无形的纠结。这安抚多少起了点作用,但更主要的是,仪式已无可逆转地开始了。
与梦中无二的呼唤声响起,浓稠的黑雾在金发少女面前汇聚、翻滚。雾影之中,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逐渐显形——戴着口罩,双手握着尺寸夸张的剪刀。整体看去,仿佛一道随时会散去的雾气凝结成的虚影。
魁重新打开了弹幕。她记得小家伙提过,从这里开始,就会出现“提醒”的弹幕了。果然……屏幕中,部分观众似乎也捕捉到了那不自然的黑影,惊疑的文字快速掠过。正是这些“看见”并“相信”的视线,如同柴薪,为那雾影注入了行动的“源动力”。
“果然,和青行灯是同类呢。”由传说赋予形骸,由人类的注视灌注力量,从而锚定其存在的“真实”。
她收起手机,轻盈地从树梢落下,悄无声息地走到主播身后,站定在那团黑影之旁。
黑影伸长了她巨大的剪刀,而魁,只是漫不经心地伸出了脚。
“哎?!”
主播的惊呼骤然响起,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那鲜红得刺目的剪刀,此刻在她面前彻底凝实。
“救命啊啊啊——!!”
下一秒,主播做出了与梦中如出一辙的选择:抓起手机,连滚爬爬地向后逃去,尖叫划破了林地的寂静。
“还真是……敬业。”魁看着她即便亡命奔逃也不忘紧握手机、维持镜头的样子,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至于你嘛,麻烦先留一下。”
魁微笑着抬起手。早已布置在周围的咒术被瞬间触发,数道泛着淡金色光芒、由奇异符文凝结而成的无形绳索自地面升腾而起,迅速交织成一个封闭的球形牢笼,将她与那完全显形的“裂口女”笼罩在内。
[这是什么?法术吗?]
“嗯……算是吧。作用很简单,把目标关起来,就像人类所谓的‘八角笼’。”
[哎?我还以为是那种‘邪魔退散’类型的法术呢。]
“那种法术比较麻烦。总有些家伙特别能跑,我还是喜欢这种简单直接的。”她其实懂得许多术法,只是其中不少对于大妖怪乃至更恐怖的存在收效甚微。况且,许多强力术式都与早已逝去的神灵相关。
魁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耳廓。
“嘛,无所谓了。总之,先处理眼前的问题吧。”
她转过身,面对因被困而略显茫然的裂口女,手指随意一弹。
磅礴的妖气如白色潮汐般席卷而去,瞬间吞噬了那道扭曲的身影。裂口女的身躯如同被火焰焚烧的画卷,片片碎裂,最终化作几缕稀薄的黑雾,消散在金色的牢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