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五十八分。
祠堂里头。
姬子放下咖啡杯:“来了。”
林幽屏住呼吸。
他觉着,周围的空气开始“稠”了。
不是真稠了,是规则层面的“密实”在增。
像水慢慢凝成冰。
像地儿在自个儿折、压、重摆。
“嗡——”
那种低沉的、剑出鞘似的震颤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
祠堂正当间儿的空地上,空气开始扭。
像暑天里的热浪,把景物都晃变形了。
然后,一点银白色的光,凭空冒了出来。
光点飞快涨大,打着旋儿,变成个直径两米左右的、银白色的涡。
涡的中心,是深深的、星空似的黑。
从黑里头,传来脚步声。
很轻,可很稳。
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一个人影,从涡里迈了出来。
头一个撞进眼里的,是一双靴子。
黑的,皮子做的,靴筒裹着细溜的小腿,靴底踩在祠堂青砖上,发出轻轻的“嗒”声。
然后是一身白衣。
不是纯白,是那种月华似的、带着淡淡银光的白。料子像纱又像绸,在灯笼的光晕里泛着柔柔的光。
再往上,是一头银白的长发。
长发用根简素的玉簪绾着,发梢垂到腰际。发丝间,隐约能瞧见一对……尖尖的耳朵?
最后,是脸。
一张极美,可也极冷的脸。
五官精得像玉雕的,可线条太硬,神情太淡。眉毛细长,眼尾微微往上挑,瞳仁是冰蓝色的,像冬日冻住的湖。
她站在那儿,不说话,不动弹,可整个祠堂的空气,好像都沉了。
像有千钧的份量,压在了每个人肩头。
这就是镜流。
前仙舟剑首,望舒的故交,林幽的第五位抚养者。
她走出涡,目光扫过祠堂。
先看向姬子,微微颔首:“姬子。”
再看向女娲,行了个古礼:“女娲圣人。”
最后看向艾莉丝,点了点头:“艾莉丝。”
口气都淡淡的,像在念名册。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林幽身上。
冰蓝色的瞳仁,像两把剑,直直刺过来。
林幽觉着自己像被扒光了,里里外外,都给瞧了个透。
“你就是林幽?”镜流开口,声音清冷,像冰凌子碰着响。
“……是。”林幽小声应。
镜流瞧了他三秒。
然后,说了句让林幽差点栽倒的话:
“太嫩了。”
祠堂里一片死静。
林幽的脸腾地红了——虽说灵体不会真红,可那股臊劲儿是真的。
姬子咳嗽了一声:“镜流,他才醒没多久……”
“我知道。”镜流截断她,“可嫩就是嫩。”
她走到林幽跟前,居高临下地瞧着他——她其实不算太高,约莫一米七的样儿,可那气势足有两米八。
“望舒的继承人,不该这么嫩。”她说,“打今儿起,我会操练你。过程会苦,可能会伤,可能会撑不住。你能选不受,可那样,你就不配接她的担子。”
她的口气没半点商量的余地,像在宣判一件已经定下的事。
林幽抬起头,望着镜流冰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恶意,没轻看,只有一种……纯粹的、就事论事的“掂量”。
像匠人掂量一块原石,看它能琢成什么。
“我受。”林幽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的要硬气,“多苦,我都受。”
镜流眼里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几乎抓不住的情绪。
像是……满意?
“好。”她点头,“那第一课,现在就来。”
她抬起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嗡——”
一股看不见的力气,瞬间罩住了林幽。
不是打他,是……“试”。
试他的灵体硬不硬,能量稳不稳,亲不亲规则,心志韧不韧……
林幽觉着自己像被扔进了深海,四面八方都是压,要把他挤碎,压扁,碾成末。
他咬紧牙,把所有的存在值都催起来,撑着灵体不散。
8.3%的存在值在哗哗地掉。
8.2%……8.1%……8.0%……
可他撑住了。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就在林幽觉着自己快撑不住的时候,那股压突然没了。
镜流收回手指。
“底子还将就。”她评道,“灵体构架有瑕疵,可韧性不差。能量使得糙,可本能反应灵。心志……过得去。”
她顿了顿:“明儿起,每天清早五点,到祠堂来受训。迟到,加练。不成,加练。撂挑子,我就走。”
林幽用力点头:“是!”
镜流不再瞧他,转向那个涡:“出来吧。”
涡里头,又走出来五个人。
四男一女,都穿着仙舟样式的衣裳——不是古装,是一种揉了传统和时兴味儿的裁法,料子讲究,剪裁利落。
打头的是个面相温和的中年男人,朝众人行礼:“仙舟‘玉阙’号云骑小队,奉镜流大人命前来。在下白露,丹鼎司大夫。”
然后是三个年轻男人,分别是会摆阵的工造司师傅、专司护卫的云骑军好手、还有一个……背着老大书箱的文士?
最后是个瞧着只有十五六岁的小丫头,扎着双马尾,眼睛大,好奇地东张西望。
“这是青雀,太卜司的学徒。”镜流简短地介绍,“她对‘命数’‘因果’有点研究,兴许能帮你理清四合院的规则路数。”
青雀吐吐舌头:“镜流大人说得太板正啦,我就是个算卦的。”
她瞧向林幽,眼睛一亮:“哇,你就是那个小地灵?生得真讨喜!”
林幽有点不好意思:“你、你好……”
“你好呀!”青雀蹦蹦跳跳凑过来,“让我瞧瞧你的手相……哦不对你没手……那让我瞧瞧你的能量脉络……”
她说着,真伸出手——手掌上浮出淡淡的、八卦图样的光晕,轻轻按向林幽的灵体。
林幽没躲。
光晕碰到灵体的刹那,他觉着一股奇特的、凉丝丝的、像薄荷似的力气流进身子里。
很舒坦。
“唔……”青雀闭上眼,片刻后睁开,表情有点讶,“你的因果线……好缠。连着好多人,好多事,好多……时辰?”
她看向镜流:“镜流大人,这孩子不寻常啊。”
镜流点头:“我知道。所以才要操练他。”
她看向祠堂外头:“这院子也不寻常。我能觉着,地下有东西睡着。”
“是‘宁静之铃’。”姬子说,“林幽已经跟它应和过了。”
镜流眼里掠过一丝兴致:“哦?带我去瞧瞧。”
一行人朝祠堂门口走。
可就在镜流伸手要推门时——
“轰!!!”
一声巨响,从院子里炸开。
不是仙舟落地的动静。
是……打架的声儿?
还有傻柱的怒吼:
“许大茂!你他妈想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