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跳跃不定的微弱火把光中，科林看清了那双平静得近乎异常的眼睛的主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塔伦女孩，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她蜷坐在牢房靠墙处一片浓重的阴影边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多处磨损的粗布衣裙。火光勾勒出她清瘦的脸庞轮廓，如果忽略此刻环境和她脸上的尘垢，单看五官甚至能称得上有几分秀丽——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清晰，眉毛细长。但这一切美感，都被一片从左肩锁骨处一直蔓延至脖颈侧面的狰狞伤痕彻底破坏。
那是一大片已经结痂，呈现出暗红与焦黑交织颜色的烧伤。皮肉扭曲，与下方完好的肌肤形成刺目的分界，边缘还残留着些许水泡破后的痕迹。疤痕沿着脖颈的线条向上延伸，几乎要触及耳根。
女孩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背靠着冰冷的石墙，任由其他惊恐的塔伦奴隶在她身边瑟缩、低泣，她的目光却穿透牢笼的栅栏和昏暗的光线，一眨不眨地与科林对视。那眼神里没有囚徒常见的乞怜或恐惧，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真奇怪。
然而时间紧迫，外面每分每秒都可能更糟。科林认为自己没空多做迟疑，于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杂念抛开，伸出左手，指了指牢房内那些蜷缩着的塔伦奴隶，然后用右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做出一个扭曲、痛苦的表情，最后双手张开，模拟出某种怪物扑击的动作。
同时，他用前几天在海恩城临时学到的、极其磕巴且发音可疑的塔伦语，一字一顿地吐出了几个词。
“他们会……变成……怪物吗？”
女孩的目光在科林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缓缓扫过他身后紧张持械的阿伦和米莎，最后落回科林的眼睛。她没有立刻回答，就在科林以为她不懂或不愿回答时，她却张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高，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用的是流利得让科林惊讶的王国语。
“主只降临于有罪之身，施予应得之罚。”
她的语气平铺直叙，没有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道理，但话里的内容却让科林眉头骤然锁紧。
主？惩罚？有罪？
她指的是那些吃了人肉后异变的疯兵？难道这女孩认为那是某种神明的审判？还是说，她知道这异变的真相？
科林的思绪飞快转动。这女孩的身份和认知都透着古怪——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压下心头的疑虑和一丝不安，再次开口，这次直接用了王国语，声音压低，语速加快。
“你知道离开这里的其他出口吗？除了我们进来的那扇门，还有没有密道、后门？”
女孩没有立刻回答。她依旧用那种平静得令人发毛的眼神盯着科林，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身上的烧伤疤痕显得更加狰狞。
她显然知道些什么——但她不愿意说。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流逝。头顶隐约传来疯兵遥远的咆哮和撞击声，提醒着科林危险正在逼近。阿伦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脚步，米莎握紧了手中的配枪。
科林看着女孩沉默的脸，又看看牢房里那些眼中充满警惕又茫然无措的塔伦奴隶。他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强行逼问？这女孩看起来不像会轻易屈服的样子。用这些人的安全威胁？他做不出这种事，而且未必有效……
最终，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科林不再看女孩的眼睛，而是转向那扇用粗铁条加固的厚重牢门——门上挂着一把黄铜大锁，锁身厚重，结构坚固，但并非坚不可摧。
科林拔出腰间的转轮手枪，上前一步，将枪口对准了锁芯的位置。
“退后点吧。”他对阿伦和米莎说，也像是在对牢房里的人示意。
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震耳的枪响在地牢狭窄的空间里炸开，黄铜锁应声而碎，碎片四溅，锁扣扭曲变形，从门上松脱。随后科林上前用力一拽，“哐当”一声，沉重的牢门便被向后拉开了一道缝隙。
做完这一切，科林才重新转向牢房内，目光越过开枪打碎锁头激起的一阵烟尘，再次落在那个塔伦女孩脸上。这一次，她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双眼里清晰地闪过了一丝愕然。
科林指了指被打开的牢门。
“告诉我出口在哪吧。”
顿了顿，他的目光扫过开始骚动起来的塔伦囚徒，补充了一句。
“这样，他们都能活。”
牢门洞开。
如同在死寂的潭水中投入一块巨石，令人窒息的短暂沉默后，牢房内的人群“嗡”地一下躁动起来。有人仍旧蜷缩在原地，眼神呆滞，似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有人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与不敢置信；更多的人则是迟疑、恐惧、试探……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一个瘦骨嶙峋、头发花白的塔伦老妇人，她拄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木棍，颤巍巍地挪到门边，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冰冷的铁门框，又抬头看了看持枪站立、侧身让开通道的科林。她嘴唇哆嗦着，最终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深深看了科林一眼，然后一步一步地迈出了牢房。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像是解开了某种无形的束缚，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起身，互相搀扶着，带着警惕、希望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慢慢走出这间关押了他们不知多久的囚笼。他们经过科林身边时，大多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但也有几个年轻男子或妇人，向他投来快速的一瞥，那眼神里有感激，有困惑，更有戒备。
科林微微侧着身子，让开主要通道，但他的大部分注意力，始终放在那个塔伦女孩身上。手枪虽然垂下，但手指仍搭在扳机护圈上。阿伦和米莎也紧张地注视着走出的人群，防备着任何可能的突发情况。
女孩坐在原地没动。她看着身旁族人一个接一个走出牢房，先是眉头蹙了一下，随后嘴角微微抿紧，眼神里浮现出了一种极其复杂，旁人难以完全解读的动摇神情。
当大约一小半人已经走出牢房，开始茫然地聚集在甬道里低声交谈、不知所措时，女孩终于动作有些僵硬地站了起来。
她的身形比科林预想的还要瘦小一些，站起来才到科林的肩膀。她拍了拍粗布裙子上沾着的灰尘，然后迈步走出了牢房。
女孩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低头或避开目光，而是径直走到科林面前，仰起脸，双眼直直地盯住科林，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带着清晰的质问。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科林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他耸了耸肩，这个动作在此刻紧张绝望的环境里显得有些突兀，却恰好表达了他的真实想法——一种混杂着无奈、务实和善意的复杂心态。
“我只是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他实话实说，语气坦然。“外面全是吃人的疯子，继续待在这里，等那些怪物找下来，或者饿死渴死，迟早死路一条。你看起来知道哪里有路，我需要知道出口，而你们……也需要离开这个笼子。就这么简单。”
女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他的话，判断其中的真伪。她的目光扫过科林手中的枪，又扫过阿伦和米莎紧张的神情，最后掠过那些聚在一起、惶惶不安的族人。
“你们看起来不像城主的人。”
“呃……的确不是。”科林转了转眼神。“我们三个是帝国派来西南边境的密探，算是戈尔洛子爵的敌人。”
“那好吧……我的确知道一扇后门。”她终于再次开口，语速不快。“在更深处有一道暗门，据说后面是一条逃生地道，一直通到城外东边的采石场，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那道门用一把很重的铁锁锁着，钥匙一向在看守卫队的队长身上，他从不离身。”
科林立刻想起门口那两个吓傻的年轻守卫说过的话——队长他们中午就跑去喝酒了，再没回来。他的心沉了一下，这么说来——那个倒霉的卫队长很可能已经在外面狂欢时吃了人肉，现在要么变成了疯兵，要么被疯兵咬死，钥匙自然也无从寻觅。
“真倒霉……”科林低声骂了一句，揉了揉眉心。“那先带我去看看那扇门，总得亲眼确认一下，说不定有其他办法。”
他转头对阿伦吩咐道：“你和米莎，去把那两个开门的守卫‘请’过来。小心点，注意他们的情况。既然是他们放我们进来的，我们不能就这么扔下不管——再说，他们对那密道可能比我们熟。”
阿伦点点头，和米莎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紧握武器，转身向甬道入口处谨慎地走去。
科林则对女孩示意。“带路吧。”
塔伦女孩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向甬道的另一个方向走去。她的步伐很稳，对这里的地形似乎颇为熟悉，即使光线昏暗，也走得毫不犹豫。科林紧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一手举着火把，另一只手仍虚按在枪柄上。
他们经过几间空荡的囚室和堆满杂物的角落，空气越来越潮湿阴冷。最终，女孩在一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用大块青石砌成的墙壁前停了下来。她伸手在几块石头的缝隙间摸索了片刻，然后用力向旁边一推——
“嘎吱……”
一阵沉闷的摩擦声响起，一块约莫半人高、三尺宽的厚重石门，竟然向内旋转滑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向下倾斜的狭窄通道，一股更加陈腐、带着泥土和淡淡霉味的空气顿时涌了出来。
然而就在石门内侧，紧贴着门框，赫然挂着一把黑沉沉的生铁挂锁，那锁身有小臂粗细，结构复杂，锁梁粗壮，牢牢地扣在镶嵌在石门和门框上的两个厚重铁环之中。
别说手枪，就是丢个手榴弹在这都未必能一下轰开。
科林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凑近仔细观察，发现锁具保养得居然不错，根本没有什么锈蚀的迹象。他用枪柄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实心金属声。
暴力拆开，以他们手头的武器，不太可能。
难道要倒回去出门，在已经完全失控的沙风城里找那个生死未卜的卫队长？
就在他心念电转，快速思考着其他可能性时，身后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阿伦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他压低声音，急促地对科林说道。
“头儿！不好了！我们刚把那两个守卫带过来，就听到……听到我们进来的那扇正门外面，有动静！好像有东西在撞门！”
——
的确有“东西”在撞门。
但并非疯兵。
科林几人刚返回入口的正门附近，便听到了一阵嘈杂人声。
“开门！快开门啊！看在神明的份上！”
“后面追来了！顶住！”
“里面有人吗？我们是帝国军官！开门！”
帝国军官？这不是我说过的词吗？
科林抽了抽嘴角，在距离大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背靠墙壁，侧耳倾听。米莎和那两个被带来的年轻守卫正紧张地贴在门边，脸色惨白。门外的呼号声还在继续，夹杂着似乎从更远处传来的非人咆哮和零星枪声。
“你们是哪个部分的？”科林深吸一口气，冲着门缝尽量清晰地喊道，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外面的人听见。“报上身份和所属部队！”
门外的嘈杂声为之一静，随即一个更加急迫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们是国民军第四军团第二步兵大队的！我是凯尔·马文中队长！在我身边的是星耀学院战斗法师，还有……”
一听到这话，科林顿时不再犹豫，对米莎以及那两个守卫低喝起来。“帮忙！把门杠抬开！快！”
他们三人本就是被人放进来的，没有不救人的道理——而且这一队国民军残兵如果确实有一个战斗法师的话，后门那把该死的锁或许就有了解法。
几人合力，迅速移开了顶门的粗木杠和门闩。沉重的包铁木门刚向内拉开一道缝隙，几道身影就狼狈不堪地挤了进来，带着一股浓烈的硝烟、血腥和汗臭味。
一共五人，其中四人穿着国民军标志性的深灰色军服，外罩镶铁皮甲，个个带伤，血迹和污渍浸透了衣衫。两人手持上了刺刀的燧发枪，另一人单手拄着一把缺口的长剑，另一只手搀扶着同伴；为首那名军官模样的人——应该就是喊话的凯尔·马文中队长——则更为狼狈，他背上还背着一个昏迷不醒、体型壮硕的络腮胡男人，那男人一条腿自膝盖以下再无寸肉，用撕碎的军旗布料紧紧捆扎着，鲜血仍在不断渗出，将中尉的后背染红了一大片。
最后挤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星耀学院常见深蓝色便服法袍、年约三十许的男人。他脸色苍白，额头上有一道擦伤，法袍下摆被撕破，手里紧紧攥着一根镶嵌着暗淡魔力晶体的短法杖，眼神惊魂未定，直到阿伦和米莎迅速将大门重新推拢、落下门闩并顶上木杠，他才仿佛脱力般靠在了墙上，大口喘息起来。
进来的五人几乎是立刻瘫倒在地，只有凯尔中队长还勉强支撑着，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伤员放下，让他靠墙坐好——那昏迷的络腮胡男子脸色灰败，呼吸微弱，眼看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
凯尔喘着粗气，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扫视起地牢入口处的众人。
“你们是什么人？”军官开口问道，声音沙哑而充满戒备。“沙风城的守卫？还是……”
科林几乎是瞬间想好了怎么回答，他挺直腰板，脸上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沉声开口应道：“我是塔卫中央总局的高级专员，艾德里安·克罗斯。”
他报出了一个刚刚想好的假名。
“我率一支塔卫小队奉陛下密令，于南境执行特殊监察任务。你们是第四军团哪部分的？指挥官是谁？外面情况如何？”
“塔卫？”凯尔明显愣了一下，直到眼神瞟到科林挂在腰间的配枪，才让他不得不信了几分。他迟疑片刻，还是抬手行礼——尽管有些僵硬。“报告专员阁下。我是国民军第四军团第二步兵大队第一中队中队长，凯尔·马文。这位是星耀学院派遣随军的战斗法师，塞拉斯·莫尔助教。”他指了指靠在墙边的法师。
凯尔顿了顿，脸上露出悲愤与后怕交织的神情，声音低了下去，但语速很快。
“我的中队在入城后驻扎在城西军营。黄昏时，城中那些贵族私兵和佣兵突然发疯，攻击一切活物，还……还吃人！我的部队试图弹压，但那些疯子力大无穷，速度极快，根本挡不住！大队长他……”
他指了指地上昏迷的络腮胡男子。
“这位是此次行动的分队指挥官，雷纳德·克劳大队长。他在城堡附近遭遇袭击，亲卫队死伤殆尽，我们拼死把他救出来，和中队残部汇合，想从东门突围，可……可城外不知何时又出现了塔伦军队的旗帜，那些野蛮人果然在使诈，他们根本没有真的溃败！我们腹背受敌，只能边打边撤，几十号弟兄……就剩我们这几个了。我们慌不择路，看到这个地窖门，只能赌一把……”
科林听着，心中快速印证着自己的判断——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不仅城内的国民军彻底崩溃，城外的塔伦军队也重新组织包围了过来。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昏迷的雷纳德大队长身上。“他的伤势如何？”
“失血过多，一直昏迷。我们做了紧急处理，但这里没有药品……”
凯尔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
而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越过了科林，落在了身后——那些聚集在甬道阴影中、沉默而警惕地注视着这边的塔伦人身上。这位国民军军官的脸色骤然一变，手不自主地按向剑柄，身后两名刚喘过气来的国民军士兵也立刻条件反射般地举起了手中的燧发枪，枪口指向了塔伦人的方向。
“塔伦人？！这里怎么会有……”凯尔中队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怒和下意识的敌意。
“把枪放下！”科林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双方视线之间，声音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已初步查明，城中异变，乃是食人恶行触怒未知邪力所致，与这些被关押在此、手无寸铁的塔伦奴隶无关！皇帝陛下的战士，难道要把武器对准无力反抗的妇孺吗？”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两名举枪的士兵，最后定格在凯尔脸上。
凯尔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和科林身上瞬间迸发出的气势震了一下，他看了看科林，又看了看那些确实大多老弱妇孺、眼中只有恐惧和茫然的塔伦人，脸上的惊怒最终被一丝尴尬和挣扎取代。
“听专员大人的……把火枪放下。”凯尔最终挥了挥手，声音有些干涩。两名士兵听到命令，迟疑着缓缓垂下了枪口。
紧张的气氛暂时缓和，但尴尬的沉默弥漫开来。
三波人——科林的小队、国民军残兵、塔伦奴隶——在这昏暗的地牢入口处面面相觑，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伤员粗重的呼吸声。
最终还是科林打破了沉默，他侧过身，指了指地牢深处。
“没时间耽搁了——我从这些塔伦人口中得知，这地牢深处有一条密道，可能通往城外。但出口被一道铁锁锁死。莫尔助教！”他看向那名脸色苍白的法师。“你们来得正好。或许，法师阁下有办法解决那把锁？”
那名叫做塞拉斯·莫尔的法师靠在墙上，喘息已经平复了一些，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虚弱。“如果只是普通的铁锁……我可以试试。”
“事不宜迟，马上行动！”科林果断道，转身对跟来的那个塔伦女孩示意。“带路吧。”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科林和凯尔搀扶起昏迷的雷纳德大队长，阿伦和米莎在前方与塔伦女孩一起引路，塞拉斯法师在一位国民军士兵的搀扶下跟上，其他塔伦奴隶也在少女一串塔伦语催促下，沉默而迅速地跟随起来。那两名地牢守卫也被裹挟在队伍中，茫然地跟着移动。
再次回到那扇隐藏的石门前，看到那把粗壮得令人绝望的生铁巨锁，凯尔中队长也倒吸了一口凉气。塞拉斯法师走上前，仔细打量锁具和周围结构，立刻示意众人退后一些。
他举起手中的短法杖，杖头的魔力晶体瞬间开始汇聚起噼啪作响的蓝色电光。他低声吟诵了几个简短的音节，把法杖对准了锁芯的位置。
“噼啪——滋啦！”
一道手指粗细、耀眼夺目的蓝色电弧从法杖尖端激射而出，精准地击打在锁芯处，刺目的电光瞬间将周围照得一片惨白，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金属灼烧的焦糊味。
哐当一声脆响，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巨大铁锁，在魔法电弧的冲击下锁芯内部结构被强行破坏，整个锁体从中间裂开，沉重地掉落在地。
“成功了！”阿伦忍不住低呼一声。
科林上前，用力推开石门，看到后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黑黝黝甬道，一股更加强烈的冷风登时从深处涌出。
“快！进去！”科林当机立断。“我、中队长先生、法师阁下、还有这两位守卫兄弟在前面探路。塔伦人跟在后面，保持安静，互相照应。阿伦，米莎，还有……”
他看向那个塔伦女孩，一时不知如何称呼。
女孩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用王国语清晰地应了一声。“我叫珍娜。”
她的声音在地道口的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珍娜，你们三人在队伍中部维持秩序，注意前后情况。剩下的国民军兄弟，麻烦你们殿后，注意后面有没有东西跟上来。”
科林迅速分配了任务。珍娜点了点头，转身用塔伦语快速而清晰地说了几句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颇有分量的安抚力。原本有些慌乱和拥挤的塔伦人群稍稍平静下来，开始有序地向地道口移动。
凯尔再次背起雷纳德大队长，塞拉斯法师勉强支撑着，两名地牢守卫战战兢兢地举着捡来的火把，跟在先走一步的科林身后踏入了漆黑的地道。
这条地道比想象中更加古老和粗糙，似乎是利用天然岩缝开凿而成，有些地方需要弯腰才能通过，脚下是坑洼不平的岩石和沙土。空气潮湿冰冷，带着浓郁的土腥味和霉味。火把的光亮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距离，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只有众人的脚步声、喘息声和衣物摩擦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众人走了大约十分钟，依旧看不到尽头。地道蜿蜒曲折，时而向上，时而向下，仿佛没有终点。不安和焦虑在沉默的行进中悄然滋生，受伤者的呻.吟、孩童啜泣之类的杂乱声音越来越大，每个人的心都不由得悬在了半空。
就在科林开始怀疑这条地道是否真的能通向城外，要是到时候发现出口处也有一扇该死的石门堵住洞口该怎么办时，前方的黑暗深处，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点跳动的光芒。
那是火把的光芒。
有人。
在地道的更深处，在他们以为是逃生出口的方向，已经有另一伙人等在了那里。
科林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立刻停下脚步，举起火把晃了晃示意后面的人止步等待。
是另一伙幸存者？还是堵截的敌人？
他缓缓把配枪握在了手中，侧身对身后的凯尔中队长和塞拉斯法师做了个戒备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