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藤游戏,16岁,是个重坑玩家。
这里的重坑,是指在卡组里投入大量陷阱来妨害对方操作、而不将资源花费在召唤强大怪兽身上的构筑风格。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玩法,一方面是因为坑人很爽,另一方面则当然是——能赢。
在2015年以前,红坑与风在决斗者的卡组中就是基卡。那个时候决斗的主要博弈点就在于:如何用最少的坑换到对方最多的资源,和如何用最少资源踩出对方最多的坑。
这种博弈出现的基础,正是武藤游戏所说的:“如果黑魔导贸然攻击触发反射镜力,那么发动反射镜力的一方,相当于只用1张卡就换到了1到3张卡,一下子就取得了资源优势。”
在动画中,武藤游戏身为无名法老王的容器,牌局寥寥无几。但仅有的这几场决斗基本将他的战术展现得淋漓尽致:
用陷阱消耗对方资源的同时积攒自己资源,最后在关键时刻消耗资源召唤王牌取得胜利。
虽然碍于决斗观感,编剧通常不会全给魔法筒、圣防等牌效过于高的坑,而会给一些没有命运力就很难用的陷阱。但该战术前半段的思路,本质上和当时的竞技思路是相差仿佛的。
这就是为什么大家经常说武藤游戏很“阴间”。
但……那是决斗王国之后的事。
按剧情,现在游戏一场重要的决斗都没打,甚至没告诉朋友们暗游戏的存在,距离形成阴间风格还早了十万八千里。结果现在被他卢梭这么随口一说就提前小成了?
“但你不是说牌效并非一切吗?”
卢梭好奇道:“之前说恶魔召唤牌效比黑魔导高,你还反复强调不可能放弃黑魔导,怎么突然改口?”
“陷阱和怪兽毕竟是不一样的。而且……这是我反复思考后决定的战斗方式。”
武藤游戏,突然露出落寞的神情。
“从接触决斗到现在,我遇到了好多厉害的决斗者。比如全国冠亚军的昆虫羽蛾、恐龙龙崎,舞小姐,甚至是慢慢成长的城之内君,以及另一个……”
游戏的声音越说越小,显得非常寂寞。
卢梭越听越不对劲。什么鬼,城之内和舞就算了,恐龙混蛋和昆虫混蛋还能入你武藤游戏的法眼?
游戏的惆怅地叹了口气:“他们都是内心强大的决斗者。我想要超越他们,就必需要在各种地方上下功夫。所以即便不完全认同牌效理论,但我多少也觉得应当参考。卢梭先生你觉得呢?”
卢梭这才反应过来。
内心强大……原来如此,怪不得游戏不去找法老王商量,而是来找他。
在游戏王DM的人物中,表游戏一直被塑造成“温柔的心”,而与之相对,暗游戏则是“坚强的心”。
大结局时,表游戏击败暗游戏后流着泪诉诸衷肠,恨自己是个软弱虫,一直觉得自己不如暗游戏坚强,而暗游戏则夸赞表游不仅是史上最强,而且还是史上最温柔。
表游戏的些微自卑感,其实来源于游戏王故事的开头:他天生内向害怕交友,每天放学回家除了学习就只玩游戏,最后因为实在太想要朋友了,所以向千年积木许愿希望能收获友情。
于是,托暗游戏的福,他与城之内、本田、杏子甚至貘良了成为了朋友。
对于现在的友情,表游戏感受到于心不安。再加上决斗王国一路上都是法老王代打过来的,他自己一场实战都没有,更是产生了自我怀疑。
这份自卑感从而促进他想尽办法变强,进而提前走上了重坑的道路。自卑感的来源正是光芒闪耀的暗游戏,动画里他可是憋到大结局才坦白的,不可能现在就向暗游戏自爆,所以才向卢梭这个外人倾诉了几句。
可是游戏啊,即便是现在的你,拿捏这些家伙也简单如皮球。
卢梭酝酿了一下措辞,准备发挥一下自己同时当两个班班主任磨练出来的口才:“小游戏,你喜欢决斗怪兽不?”
“那是当然,这真的是款相当棒的游戏,”武藤游戏看着在篝火旁忙碌的笨蛋二人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虽然迄今为止发生了很多事,让决斗承担了很多游戏以外的意义,但决斗本身真的很有趣。”
卢梭点点头:“那么,你相信圣诞老人的存在吗?”
“欸?”
在篝火面前,卢梭娓娓道来。
“我从小就比较机灵,知道圣诞节庆祝会时出现的圣诞老人是假的,即使没有撞见老妈正在亲吻圣诞老人,机灵的我也早就怀疑只在圣诞节才工作的老头子是否真的存在了。
不过,那些外星人、未来人、超能力者,还有反派组织以及和他们战斗的动画特摄漫画英雄,等我发现他们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不,说不定我早就发现了,只不过一直不想承认而已,因为我的内心深处十分渴望那些外星人、未来人、超能力者,还有恶党们能够出现在眼前——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决斗怪兽不一样。”
卢梭拿从卡组随便抽出一张卡。在篝火的昏黄火光下,手里卡片仿佛——或者说,就是——历战的战士,陪他熬过惊心动魄的战斗。
“我们无法像动画里的主角一样驾驶巨大机器人,也不会被反派拐走被做成改造人,更不可能突然觉醒咒力查克拉灵压。但是,我们可以像动画角色一样用卡片去战斗。”
“现实中我们只是普通的守法良民,可在比赛里我们可以操纵各种各样的怪兽,释放魔法、铺设陷阱,像动画主角一样用信赖的卡片拼尽全力去厮杀。那份刺激与惊险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这是一场战斗,你的每一步决策都事关荣耀与胜利。”
“YGO……决斗怪兽能让人在现实里也能获得如此浪漫的体验,它就是这么的有趣。”
卢梭不禁露出笑容。他回忆起自己高一时省吃俭用买的三张sr灰流丽。那三张灰一直用到大三,结果某次食堂打牌忘收走,连着一整套竹光闪刀姬全弄丢了。和他一起历战六年的卡就这么消失,着实肉疼了好一阵。
言归正传。卢梭看向游戏,发自肺腑地说道:“我真的很喜欢这个游戏。即便在这个决斗王国上,由于帕加索斯超昂贵的奖励而玩起来有那么点沉重,但我依旧以‘喜欢’为出发点构筑卡组。”
“当然,并不是说就不能喜欢强的卡组。没人不喜欢胜利,不过我只喜欢自己喜欢的胜利。”
“所以说游戏,不用过于拘泥于牌效、卡差之类的东西,有时候保持自己的手感与兴趣,才是获得胜利的更好捷径。”卢梭笑了笑,“当然你要是真心喜欢红坑那当我没说。”
“喜欢”么……
武藤游戏沉思了一阵,他从没往“喜欢红坑”这个方向思考过,于是颇为感激地点了点头:“谢谢你卢梭先生,我不会再给自己太多压力了,今晚的聊天真的很有启发性。”
“小事小事。”
“不过话说回来,决斗怪兽有相关的动画或者漫画吗?”武藤游戏挠挠头,“如果有的话我也很想看看呢,真好奇动画里的决斗是怎么演出的。”
“啊?”
卧槽,搞忘了,下意识就用游戏王动画来说事儿了!
卢梭只得拿国际幻象社出来编故事,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正巧铁锅里的水已经沸腾,早已饿的呱呱叫的高中生们顿时欢呼起来。
于是卢梭也趁机应和,转移了话题。
众人一阵忙活,迅速灌入方便面。可惜由于背包限制卢梭选购的都是小桶,根本不经高中生造。不过没有关系,因为这个时候某位金发大姐姐也到了。
“如果你们求我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分你们食……速、速食面?!”
孔雀舞不再像原作那样起到决定性作用,但带来的食物仍然让主角团们充满感激。经过一阵热热闹闹的傲娇交流后,众人围坐在篝火旁,以面汤为主食,摆放着巧克力、罐头,其乐融融,完全一副野炊做派。
稍微有点社恐的嘉美尤跟卢梭坐一起。在话题即将进入孔雀舞回忆环节前,她偷偷扯了扯卢梭的袖口。
卢梭马上猛咳几声,吐出几口暗血——他鼻腔还有血液残留——并面露痛苦之色,惊得众人一阵慰问。嘉美尤立刻挺身而出,说要将这个老登带到一旁躺下休息,大家不用担心,继续吃继续聊。
于是他俩来到营地角落,蹲坐在帐篷边,有了单独谈话的机会。
“怎么,不好意思和陌生人聊天?”
刚坐下卢梭就开始嘴碎。嘉美尤白了他一眼,知道他就想看自己炸毛的模样,明智的选择不去计较。
“反正他们接下来就是聊孔雀舞的背景吧,和我们无关,凑去干嘛。”嘉美尤蹲坐在草地上,弓起膝盖,一脸愁容地撑着自己脸蛋,就这么瞪着死鱼眼看着卢梭。
也不说话。
“宁愿一动不动干等剧情推进,也不想参与团体聊天?”卢梭颇为讶异,“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性格?平时在学校里有朋友么?”
嘉美尤没好气道:“当然有,我是心理健康的高中生!”
真的是那样么?
卢梭摇摇头,既然不想说话,那就不说吧。他吹了口面汤,咕噜咕噜往下灌。热汤带着暖意进入肠胃,惬意感迅速扩散至全身,感觉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光之波动真厉害……
嘉美尤也掏出巧克力,抬头望着星空,一言不发地嚼着。
两人就着夜晚的凉风度过了一段恬静的时间。
……
“那个,卢梭,抱歉。”
“咕?”
卢梭彻底干完面汤,长舒一口气:“又干了什么坏事?”
“别把我说的跟坏学生似的。”嘉美尤有气无力地反驳,“我是指在现实世界……嗯,OCG次元的时候。”
“因为队长对我来说就像姐姐一样,所以当时反应激进了点,我平常不是那个样子的。”
“我猜也是,毕竟你其实很可靠。”
“咦?”
面对突如其来的夸赞,嘉美尤不知该如何招架。于是卢梭趁胜追击:“自从来到这里,你既没有任性也没有坏事,实力强听指挥懂分寸有爱心德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助手谁不爱呢?”
“智,智呢?”
“咦,我还以为你会先吐槽助手的部分。”
嘉美尤顿时炸毛举起拳头,可面对伤员又不敢下手,只能愤然扭过头去。卢梭哈哈大笑。
对青少年而言,鼓励是最重要的教育手段,更何况嘉美尤目前的表现真的很优秀。要是说好话就能抵消掉地雷那再赚不过了。
一番糖衣炮弹把嘉美尤砸的头晕目眩:“停停停,我想讨论的不是这个,我是想给你说一下家事!”
“…….家事?”
“对,家事!”嘉美尤咬牙豁了出去,“你不感兴趣的话就别听,反,反正我一定得讲!”
嘉美尤长呼一口气。
她虽自幼丧母,但有爹有弟,家庭也算幸福美满。弟弟正值中二的年龄,特别喜欢刷网文、看动漫、拼模型,当然最重要的是玩游戏王。耳熏目染之下,她对这些也多少有所了解。
两年前,老弟突然离奇失踪。
老弟变牢弟,父亲发了疯一般四处寻找。她作为未成年人,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继续学业。那段时间她每天回到家,见到的要么是疲惫不堪的老爸,要么是前来取证的帽子叔叔。
父亲的心被挖出空洞,已无暇再给予她关爱。
就这样过去一年,官方突然有了线索,为此父亲决定参与调查,暂时离家,临行前叮嘱嘉美尤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虽然爸爸尽量表现得很平静,可嘉美尤却看见了他的脸上的阴翳。但没有任何社会经验的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懂事地削减自己的经济开支,甚至封闭自己的内心。
毕竟亲弟弟都失踪了,她这个当姐姐的要是每天过得很开心,岂不是狼心狗肺?
至此,她的高中生活失去了笑容。
压抑的生活持续到去年暑假。某天她漫无目的地翻着弟弟的个人物品,发现了收纳整齐的卡堆、卡盒和卡册,里面有各式各样漂亮的卡片。翻着翻着,她逐渐萌生了入坑游戏王的想法。
如果玩了这个,是不是就更能理解弟弟在想什么,从而找到些线索呢?
于是某一天,她终于去了卡店,结果被藤木游作捉住。然后在那里,她遇到了刚逃出收容组织的队长。
队长染了一头漂亮的棕-黑渐变长发,酷爱墨镜,平常打扮得就像女明星。然而与外表不同,她最喜欢的作品居然是JOJO,最喜欢的娱乐是在身后实体化精灵,假装自己有替身。
“咦,你从哪儿拐的女子高中生?”
“碰巧。”
“哎呀,好乖好俏的妹妹,要不要加入我的‘撕裂时空的魔瞳战队’?”
因为有念动力的缘故,替身的活动范围与强度比普通卡片精灵强得多,店里那只黑魔导少女全力发波都没法撼动队长的恶魔召唤一毫米。
讲到这里,嘉美尤从兜里掏出红色发夹,神情低落:“对我来说,队长就像姐姐……”
她顿了顿,释然地摇了摇头:“……像妈妈一样。”
队长会安慰她不要悲伤、不要心急,会告诉她弟弟失踪并不是她的错,会为了让她转变心情而想各种办法,会无条件地将她拥入怀中。
后来嘉美尤读了一些家庭关系方面的书。知道虽然父亲也爱着自己,而且又当爹又当妈非常辛苦,但父爱的特质与母爱天然不同。
嘉美尤,当时17岁,第一次体验到母亲般的关爱。
“……所以在失去队长的那三个月,虽然一直在接受训练,但我每天都浑浑噩噩。”嘉美尤把脸埋在膝盖里,身体微微颤动,“我好想为队长复仇,可魔瞳没有新的主人,我什么也做不了。”
说到这里她不由得看向卢梭,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
卢梭莞尔一笑。
……
月明星稀。事物都披上了层层银纱,两人浸在冰凉的银辉里,白色的光芒漫过皮肤,激起丝丝寒颤。
嘉美尤蹲坐在地,将脸埋进膝盖,看不见神情。卢梭实在说不出骚话,只得叹一口气。
“你冷吗?”
“……有点。”
“那给你披件衣服吧——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自己过去跟游戏他们烤火。”
往常嘉美尤肯定会嫌弃卢梭自我意识过剩。但此刻她只是抬起头,不留痕迹地擦干眼角眼泪:“那你呢?”
“我有点累,先在这儿躺一会儿。”
“那我也。”
嘉美尤也躺了下来,伸直双手双腿,整个人呈大字型。她看着夜幕上朦胧的月亮,迷茫道:“之后我们要怎么办啊?”
本以为很难回到这个次元,没想到立马就回来了。据队长所说这里的局面超越了SR的处理能力,意思是说有很强大的敌人吗?
那应该就是指帕加索斯吧。这个西装搞笑苦情男不仅一个小时内就凭空锁定了她和卢梭的位置,还派出了两个强化过的决斗者猎人,简直就是开挂;再加上读取了队长的记忆,根本就是挂上加挂。
目前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队长还活着……可问题是怎么才能把人救出来呢,以及卢梭愿意冒风险去救吗……
在她胡思乱想期间,卢梭突然惊呼一声,猛地坐起来:“卧槽!等一下,卧槽?”
“怎怎怎怎么了?”嘉美尤被吓了一跳。
只见卢梭擦掉了额头上的冷汗,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我刚才发现一件重要的事。帕加索斯他今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