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怎么做?”
钢铁之手发问道,打破了怨毒号上的平静,高大的无畏机甲跟着帝皇之子小队的身后,传感器阵列随着那硕大身形的摇晃工作着,紧盯着这艘舰船上的船员。
那些曾经服从于他们那残酷僭主的船员谦卑地低下头颅,摊开双手,用着他们黑帮式的礼节证明着自己的顺从。
但哪怕是法尼斯特都清楚,诺斯特拉莫人绝不可信。第八军团是他们的神髓,就像是槲寄生与乔木一般。
无光世界是他们共同的家园,是被其所寄生的枯萎树木,而康拉德.科兹则是那个不情愿的园丁。
所以,他也不会对诺斯特拉莫人保有什么希望,法尼斯特没有急着回答钢铁之手的问题,低下头来瞥了一眼通讯栏。
斯温胡德,海军检察官很快就发来了通讯,尽职尽责地汇报着情况。
“最后一批太阳辅助军已经登船,对于船员的可控化改造已经委托机械神教进行,预计将采用多种手段,前额叶摘除,机仆改造,化学药剂控制,以保证在执行任务时,不会出现任何意外,我正在从其中筛选出足够忠诚可靠的船员以配合我们进行伪装。”
他们跟图尔法贤者的会谈已经结束,双方达成了合作的共同意愿,并初步签订了协约,厘清了各自的任务。
只不过图勒贤者有一个小小的事先要求,他们希望能够看见足够让他们振奋的迹象。
足够,振奋。这两个词听起来就一点不像是机械教会用的形容。
但他确实争取不到更好的了。法尼斯特淡然地想到,或者说,没有必要去尝试更好的了,他已经抓住了一丝希望。
剩下来的便是工作。
“就跟我们跟图勒贤者谈得一样。”帝皇之子微笑着,语气流利轻快,却带着一种漠然感,“你没听清吗?曼奴斯,我们将搭乘怨毒号堂而皇之地进入法尔世界的核心,而莫泰普公爵将设法说服萨拉马斯人出兵围歼槌敌者舰队。”
“而等到敌方的泰坦军团覆灭,图勒便将正式发兵,倾其所有发动一场宏大的攻势,以求迅速瓦解敌人,而我们则作为间谍为其打开进攻的道路。”
帝皇之子总结道。
“很简单的计划。”
“很简单?”曼奴斯重复了一遍,那阴沉的笑声再一次从他的发声系统中隆隆响起,“是啊,很简单,那你打算死上多少次?”
“一次也不。”帝皇之子露齿而笑,对钢铁之手的愤懑一点都不以为然,曼奴斯冷哼了一声,低沉地咆哮着。
“别耍嘴皮子,这不现实。”他强调着,“一点也不现实。”
“哪一方面?”帝皇之子没有直接反驳,“至少在否定我的计划前,得拿点证据出来吧?”
“第一条,潜入工作要如何进行?这艘船上的诺斯特拉莫人只要有一个动了异心,那我们就全都满盘皆输了。”
他尖锐地指出这显而易见的漏洞。
“所以我让斯温胡德去干必须要做的事情了嘛。”法尼斯特轻轻地说道,一位不久前刚被改造完毕的诺斯特拉莫机仆正从他们身边走过。
“至于还能思考的活人?”帝皇之子转过头来,冰冷的视线如毒蛇般地环视着那在周边战栗着的船员,在那一瞬间,就像是位真正的午夜领主般歪着头,反问道。
“我没剥下他们的皮,也没让他们流血哀嚎,更没有把他们肢解开来。”法尼斯特咧嘴一笑,嘴角的肌肉略微扯动,露出一个不含暖意的假笑。
“他们感谢我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胆敢反抗?”
“你在用叛徒的思维思考,这很危险。”
“那你要我施以仁慈吗?在如今这种情况?”法尼斯特语气辛辣地说道,“你是钢铁之手还是火蜥蜴啊?”
曼奴斯沉默了一会,有些不情愿地说道。
“这不成体统,但确实迫不得已,好吧。”钢铁之手妥协了,“那么下一个问题。”
他仍然不肯罢休,帝皇之子暗自叹息着,费鲁斯之子那一贯的顽固实在让人心烦意乱。
但这却也正是必须的,法尼斯特无比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正在走钢丝的冰冷事实,越是这样,他就越需要一位否匠以保持自己的清醒判断。
虽然,这意味着他要时刻把曼奴斯放在身边。
“问吧,”他泻了一口气,有些意兴阑珊的说道。
“萨拉马斯人,你要怎么确保他们愿意出兵?”曼奴斯问出了最为关键的核心问题,“图勒,即使用最有利的假设推断,机械神教也只会在确定萨拉马斯人出兵后才会冒险行动,而这对我们而言几乎是至关重要的。”
“但问题恰恰在这,”钢铁之手强调着,“如果世代为邻的图勒都无法说服萨拉马斯下定决心,那作为外来人和陌生人的我们,又该如何才能说服他们?”
“这是莫泰普的工作,”法尼斯特回答道,这个问题他在一开始就想过要怎么应对了,“他是公爵,泰拉任命的命卫,在名义上有着指挥其他帝国军队的权力。”
“名义上?”曼奴斯皱起了眉头,呃,法尼斯特觉得他应该是这么做了,“你搞到我们还能联络上泰拉一样。”他阴沉地说道。
“现在这世道兵强马壮者为王,我们的兵力不足,又有多少人愿意搭理?”
“不会太多,”法尼斯特承认道,“但这不代表没人会来。”
“别说谜语,说的更详细点。”
“仇恨和矛盾。”法尼斯特给出了答案,“战帅,大逆正是通过播散仇恨之种将自己的影响力渗入了这片星区,从而使得他的支持者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这正是因为,无论帝国如何统治,在他施加秩序时,总会打碎旧秩序,有人受益,那就有人被戴上枷锁,然后怨恨。”
帝皇之子耐心地解释道。
“但这个道理对我们而言也是同样适用的,在帝国秩序中得益的人们会怨恨试图破坏秩序的叛军,而他们正是我们可以动员的力量。”
曼奴斯顿住了脚步,无畏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一样,他认识到了法尼斯特说的话确实有一定道理,但是...
“我们处于绝对劣势。”他用钢铁之手那素来的强者为尊的思维做出了判断,“而弱者天然跟随强者,强者打破秩序,但也能带来秩序,只要做出取舍,叛军就能让萨拉马斯屈膝。”
“那那些注定要被牺牲的人呢?那些跟帝国绑的太紧,又跟战帅的拥护者仇怨太深的人呢?”
无畏的眼睛闪过一丝红光。
“你的意思是?”
“我们不需要动员所有人,因为这不可能,注定会有大量人旁观局势,但对于我们而言,这跟站在战帅那边没有什么太大的本质区别,因为当第八军团抵达后,基本上这些观望者,就没有人会再跟我们站在一起了。”
法尼斯特打开舰桥大门,指挥室的军官们纷纷站起,向他致敬,帝皇之子略微颔首致意,透过舷窗,三重法尔的轮廓已经依稀可辨。
正如同所有锻造世界一般,这是一座在银河中勃发着的火山,闪烁着的灯光犹如日芒般耀眼,即使是远在数十光年外,仍可以在传感器阵列上清楚地辨明。
鳞次栉比的工厂如同古时的巴别塔一般高耸入云,像是原始地球的森林般蔓延开来,深深扎根在这颗星球的灵魂中,曾经横断在大陆板块之间的大洋已被如巨龙般雄伟的跨洲际轨道交通系统所取代。
而在外太空轨道上,要塞防御平台如星辰般环列着,如同巨兽遗骸般的庞大船坞吐露着舰队,狰狞的火炮齐刷刷地对准外部,有着深色涂装的舰队像是鲨鱼般巡游着。
法尼斯特看着这一幕,缓缓地开口说道。
“对于那些已经无路可退的人而言,我们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他挥了挥手,“这就像是搅动一滩死水一样,会有泥沙下沉,但也会有仅存的活水上浮。”
“而只要带来了波动,那么涟漪就会扩散开来,猜疑会带来残酷,而残酷则逼迫人行动,很快,一切就会界限分明。”
就像是证明着他说的话一样,很快传来了新的通讯。
是莫泰普公爵那边的情况,公爵只是简单地说道。
“舰队已经准备就绪,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整理,即将往预定位置启航。”
三重法尔的舰队似乎也侦测到了怨毒号的存在,迅速地做出了反应,开始发电询问,然后防御平台和舰队都开始转向。
法尼斯特平静地站在指挥王座前,删除了公爵的讯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说。
“告诉他们,我们为你而来。”
法尼斯特转过身去,看着钢铁之手,轻轻地开口说道。
“做好准备吧,曼奴斯,我们很快就要深入虎穴了。”
“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嗯?”
曼奴斯看了一眼帝皇之子,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大干一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