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中庭,绫小路没有返回宿舍。他需要去便利店那里,处理一些须藤可能造成的麻烦。
便利店货架上商品琳琅满目,店内有很多学生在走走停停,选购物品。他随手拿起一盒牛奶和一份便当,目光却习惯性地扫过价格标签——价格和外面的物价一样。‘1:1兑换,再次确认。’ 就在他准备走向收银台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堀北铃音正站在饮料柜前,指尖停留在一瓶矿泉水的标签上。她也几乎同时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清冷的目光扫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绫小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堀北的眼神却瞬间冷了下去,仿佛被什么不必要的东西触碰了一般,迅速转回头,毫不犹豫地拿起水,径直走向收银台,付账,离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停顿,更没有留下任何交谈的余地。
绫小路看着她挺直而迅速消失的背影,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在这种时候,她这种性格真是省事。希望之后她还能保持下去。’
他刚收回视线,收银台方向就传来了争执声,声音里带着熟悉的暴躁。
“吵死了!等一下!我在找!”
“快点啊!后面都堵住了!”
“啊?你有意见?!”
是须藤健。绫小路望过去,只见须藤正被一个面露不耐的男生催促着,手里捏着一碗泡面,脸涨得通红。他翻遍口袋,显然是一无所获。
‘果然。’ 绫小路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去。
“怎么了?”他问道,语气平静。
须藤猛地回头,见是绫小路,紧绷的肩膀松了些,但烦躁更盛:“绫小路!啧,倒霉,忘了带学生证了!”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完全忘了这玩意儿能当钱用。”
绫小路看了看须藤空空如也的双手和身后越排越长的队伍。
“需要的话,我可以先帮你垫付。”他的声音平稳,听起来只是出于朋友间的顺手帮忙,“再回去拿也挺麻烦。”
须藤犹豫了一下。回去一趟不算远,但排队的人多,而且他确实被刚才的催促弄得火大。“……行,谢了。回头转你。”嘱咐一句加热水就离开了收银台。
一旁似乎已经结完账的堀北目睹了这短暂的交流,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径直离开了便利店。
绫小路快速结完账,拿着加热好的泡面和他自己的生活用品走出店门。须藤正坐在门口的矮墩上,看见他出来,随意地抬了下手。绫小路也抬手回应。
“你该不会要在这儿吃吧?”绫小路走过去,随口问道。
“当然啊!不然呢?”须藤理直气壮,接过泡面,掀开盖子就呼呼吃起来。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不和谐的声音。
“喂,你们一年级的?这儿是我们的地盘。”
三个同样端着泡面、穿着高年级制服的男生走了过来,挡在他们面前,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想怎样?我先来的!碍眼就滚蛋!”须藤嘴里含着面,含糊但火药味十足地顶了回去。
“听到了吗?他说滚蛋耶。真够嚣张的一年级。”高年级生哄笑起来,带着明显的挑衅。
须藤“噌”地站起,动作幅度大得汤汁都溅出来些,眼中怒火腾地点燃。“少TM因为是一年级就看不起人!”他拳头瞬间捏紧,手臂肌肉贲张。
就在须藤肩膀后拉、即将挥拳的刹那,绫小路上前一步,右手稳稳地按在了他的小臂上。力道不大,但足够打断他发力的势头。同时,绫小路的目光快速而清晰地瞥了一眼便利店外墙上方——那里,黑色的监控摄像头正闪烁着微小的红光。
“须藤。”绫小路叫了他一声,声音压低了些,但足够两人听清,“有摄像头,正对着这里。”
须藤浑身一僵,顺着绫小路暗示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那个监控设备。他高涨的怒气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不少,但拳头依旧紧握着,胸膛剧烈起伏。
那几个高年级生见状,脸上的嘲笑更甚。为首那个嗤笑一声:“今天就先让给你们这些可怜的‘瑕疵品’吧。我们走。”
“想逃吗!”
“尽管叫吧!反正你们马上就会见识地狱。”高年级生丢下这句充满恶意的话,转身离开了,脸上还带着那种令人极度不适的、仿佛知晓某种秘密的从容。
“地狱?”须藤对着他们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却也没再追上去。绫小路松开了手。
“混蛋……就这么算了?”须藤重重喘着气,不甘心地低吼。
“不然呢?”绫小路语气平淡,目光扫过摄像头,又落回须藤脸上,“被拍下主动动手的画面,在任何学校都是麻烦。在这里,”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可能更麻烦。”
须藤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屁股坐回矮墩上,闷头猛吃了几口泡面,仿佛把怒气都发泄在食物上。过了一会儿,他才闷声说:“……谢了。要不是你提醒……” 他刚才气头上,完全没注意到摄像头。
“小事。”绫小路在他旁边坐下,也拿起自己的便当,“不过,那些家伙的话,你在意吗?”
“什么话?‘瑕疵品’?‘地狱’?”须藤哼了一声,“装神弄鬼罢了!”
“可能吧。”绫小路不置可否,像是闲聊般提起,“但这所学校,确实有很多地方不合常理。”
须藤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看向他。
“最简单的一点,”绫小路打开便当盒,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每个月十万点,相当于十万日元。普通高中生,一个月能有这么多零花钱吗?”
须藤愣住了。他是单亲家庭,家境普通,甚至可以说有些拮据,父亲辛苦工作供他读书,零花钱从来都是紧巴巴的。十万日元对他而言,是一笔从未想象过的巨款。之前只顾着兴奋,此刻被绫小路点破,一种迟来的不对劲感猛地攥住了他。
“这……学校有钱呗,不是说有政府支持吗?”他试图辩解,但声音里底气不足。
“政府支持的教育机构,会无条件给每个学生发这么多‘零花钱’?”绫小路夹起一块炸鸡,“而且,高年级生对D班的称呼……‘瑕疵品’。这个词,不像随口骂人,更像是一种……‘分类’。”
须藤彻底放下了筷子。他是笨蛋但不是脑残,只是习惯用直觉和拳头解决问题。绫小路的话,像一把小锤,轻轻敲打着他之前被巨额点数冲昏的头脑。是啊,天上怎么会掉这么大的馅饼?那些高年级生凭什么一副笃定他们会倒霉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须藤的声音沉了下来,“这学校发钱,不是好心?还有那个‘地狱’……”
“我不知道。”绫小路打断了他的猜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只是觉得,在没搞清楚这里的‘游戏规则’到底是什么之前,最好别轻易踩线。尤其是,”他看了一眼须藤紧握的拳头,“别留下明显的把柄。”
须藤沉默了。他望着地上自己刚才差点冲动酿成的狼藉(绫小路已经清理了),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沉默的摄像头,最后目光落在绫小路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一种混合着后怕、困惑和隐约不安的情绪在他心里翻腾。绫小路的话,剥开了那层名为“幸运”的糖衣,露出了底下可能冰冷坚硬的现实。
“……知道了。”他最终闷闷地应了一声,用力扒拉完剩下的泡面,“我会注意。” 这句承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郑重。
两人一起走回宿舍区,一路无话。须藤显然在消化刚才的对话,眉头紧锁。绫小路则一如既往的平静。
在宿舍楼大厅分开后,绫小路领了房卡和手册走向电梯。就在他走到自己房门前,准备刷卡时——
“啊,绫小路同学!晚上好!”
栉田桔梗甜美活泼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响起。她脸上洋溢着极具感染力的笑容,快步走近。
“晚上好,栉田。”绫小路停下动作,表情平淡。
“真巧呢!我正在想能不能遇到更多同学,和大家交换一下联系方式。”栉田极其自然地拿出手机,笑容毫无阴霾,“之前自我介绍时不是说过了吗?我想和D班所有人都成为好朋友!所以,当然不能漏掉绫小路同学你啦。可以吗?”
“可以。”绫小路没有犹豫,也拿出手机。两人快速交换了联系方式。
“太好了!”栉田开心地收起手机,然后双手合十,做出一个可爱的请求姿态,“对了对了,有件事想拜托绫小路同学呢。我看到你和堀北同学是邻座对吧?堀北同学看起来有点难以接近,但我真的很想和她也成为朋友。绫小路同学坐在她旁边,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偶尔帮我说说好话,或者在她看起来心情好的时候,帮我创造一点说话的机会呀?拜托了!”
绫小路静静看了她两秒。
“可以试试。不过,我不太擅长判断别人心情,也不确定能帮上忙。”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愿意帮忙我就很感激了!”栉田立刻表示理解。
“作为交换,”绫小路的声音平稳地响起,“栉田你这么擅长交际,应该已经认识不少人了吧?能不能把B班一之濑帆波同学或者是神崎隆二同学的联系方式给我?”
栉田脸上的笑容极其短暂地凝滞了零点一秒,随即被更灿烂的好奇和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取代:“诶?绫小路同学对B班的人感兴趣吗?一之濑同学和神崎同学确实在B班很有人气呢。不过我和他们还不是很熟……”
“没关系,不强求。”绫小路语气平淡,“只是希望和他们交朋友。如果你以后有机会拿到,再给我也行。”
栉田眨了眨眼,没信这个明显是借口的说辞,但也用力点头:“我明白了!绫小路同学考虑得真周到。嗯!如果我以后认识他们了,一定介绍给你!说定了哦!”
又寒暄两句,栉田才脚步轻快地离开。
绫小路打开手机,里面有一段录音,确认一下,可以让他的目的勉强达成,旋即收起手机,静静地坐在床上,思考未来的计划。
“不过,可以先收一些利益。”
想起白天在便利店门口那几个二年级生的嘴脸,绫小路的眼神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