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跟随九十九七惠来到了别墅的地下室。
与其说是地下室,不如说是一间宽敞的魔术练习室。
房间内的陈设十分简单,只有一张办公桌、几组储物柜以及一些基础道具。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墙壁上那一排整整齐齐的相框。
“请问……这些照片是?”
毛利小五郎看着照片上那些面孔各异的人,疑惑地问道。
“这些都是我先生曾经收过的徒弟。”
九十九七惠语带怀念地解释道,“无论是已经出师的,还是中途放弃的,所有人的照片都被挂在这里。”
柯南的目光敏锐地扫过那一排照片,最终定格在其中一张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复古黑色西装、头戴高礼帽的年轻男子。
“呐,阿姨,”柯南指着那张照片,问道,“那个戴黑帽子的哥哥是谁啊?”
“那是木之下吉郎。”
旁边的七海绘里介绍道:“他曾是一位非常有才华的魔术天才,可惜在十四年前就已经意外身亡了。”
“是的……”九十九七惠有些惊讶地看着女儿的朋友,“确实是这样,他在一次逃生魔术练习中发生的意外……不过,小妹妹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因为我有一位总是自称‘大魔术师’的姐姐,她以前提起过这个名字。”
七海绘里眨了眨眼睛,毫无心理负担地搬出了“姐姐”作为挡箭牌。随后她指了指那个相框的边缘,道:
“而且,我也觉得这张照片一定很重要吧。因为只有这个相框的边缘一尘不染,看起来经常有人擦拭呢。”
“这……”
九十九七惠凑近看了一眼,“我也是才注意到。大概是我先生做的吧,他生前最疼爱这个学生。”
毛利小五郎对这些琐事不感兴趣。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仔细观察着这个被还原的现场,最后停在了地板上那个被白线圈出的人形轮廓前。
“你先生就是倒在这里的吧?”
“是的。”九十九七惠点了点头,随即指向旁边的办公桌,“当时那两张被粘在一起的扑克牌就在桌子上,还有胶水,和那台被散落的扑克牌盖住的座机电话。”
毛利小五郎没急着看桌子,而是转身敲了敲墙壁,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这墙壁挺厚的啊?”
“是的,因为我先生喜欢古典音乐,常常在这里房间聆听,特意做了隔音处理。”
“原来如此,所以即便在这里大声呼救,外面的人也听不到。”
毛利小五郎若有所思地走到房门前,检查了一下门锁,“不过,这种门锁就算在外面锁住,从里面也能轻易打开。他在察觉到中毒后,完全可以立刻开门冲出去求救……”
结合现场所有线索,毛利小五郎转过身,神色严肃地说道:“夫人,这实在说不通他不是自杀啊。”
“的确是这样……”九十九七惠也开始动摇了。
“很奇怪吧?”
突然,柯南蹲在那个白线轮廓旁,指着地上的痕迹说道,“叔叔,你看。尸体倒下的姿势非常规整,而且手臂的线条是向后的。一般服毒痛苦死去的人,不都是会双手掐住喉咙,或者是痛苦地抓挠胸口吗?为什么他的手会背在身后呢?”
闻言,九十九七惠连忙附和道:“对!当时警察也提过,说尸体的姿态有些不自然。”
毛利小五郎先是没好气地白了这小鬼一眼,随即看向九十九七惠,“发现尸体的时候,手腕上有被绳索捆绑过的勒痕吗?”
“没有。”九十九七惠摇了摇头,“当时我和那三个徒弟冲进来后,立刻去叫了救护车……但我确定,手腕上没有任何被绑缚的痕迹。”
“那会不会是比较细的线呢?”
一直旁听的毛利兰突然灵光一闪,插嘴道,“比如魔术师常用的那种细线?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发现吧?”
“笨蛋。”毛利小五郎摆了摆手,否定道,“那种线虽然细,但要绑住一个成年男性的双手,勒痕会比绳子更深更明显。警方不可能连这个都发现不了。”
“那……如果不绑手腕呢?”
就在这时,七海绘里突然开口了,那双澄澈的眸子看向九十九七惠,问道:
“阿姨,九十九先生有戴戒指吗?”
“戒指?”
九十九七惠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有。我先生最擅长的就是利用绑在戒指上的细线,隔空操纵物品。那天他也一定是在练习这种魔术……可是,戒指上并没有连接任何线啊。”
“没关系,只要有戒指就足够了。”
七海绘里将自己白嫩的小手合十,两根大拇指并拢在一起,轻声说道:
“就像这样。如果是两个拇指上的戒指被线连在一起,只要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就会被卡住。”
她转过身,背对着众人演示了一下那别扭的姿势:
“这种情况下,因为手指无法分开,不仅行动困难,就连转动门把手都做不到吧?”
“原来如此!!”
毛利小五郎脑中灵光一闪,“九十九元康先生的双手是被戒指固定在了一起!手腕上当然不会留下勒痕。而凶手只要在事后趁乱剪断戒指之间的连线,就能销毁证据!”
“也就是说……有能力下毒,并能在发现尸体时动手脚的凶手,就在那三个徒弟之中!”
“怎么可能……”九十九七惠大惊失色。
柯南默默地点了点头。
终于说到重点了,这个思路完全正确。
不过……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的女孩,问道:
“说起来,七海同学……你知道九十九元康先生过世的事情?还这么清楚?”
“这还用问吗?报纸上都登了这件事。”
七海绘里微微侧过头。
一般的小孩子会看报纸吗?如果是七海绘里的话,好像并不意外。
接着她垂下眼帘,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低落与同情:
“文乃她……非常期待这次的生日派对,一直想让爸爸看到她漂亮的裙子。可她的愿望却永远无法实现了……所以我才想帮她做些什么……”
‘原来是这样啊……是为了朋友吗?’
柯南看着她那副虽然文静却透着坚定的模样,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触动。
‘看来自己也得加把劲了。’
这时,毛利兰敏锐地抓住盲点:“那么,那两张被粘在一起的扑克牌——黑桃A和黑桃J,究竟代表什么呢?”
“呃……这个嘛……”
毛利小五郎原本高涨的气势瞬间垮了一半。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牌,翻来覆去地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也许……也许只是死者临死前随手抓到的?”
“而且,这房间里有电话吧?”
毛利兰继续追问道,“而且,这个房间里有电话吧?就算大拇指动不了,还可以用其它手指按电话求救啊?”
“唔……这么说也没错……”
毛利小五郎再次哑口无言。
“说到电话……”
九十九七惠补充道,“因为当时这部座机被散乱的扑克牌完全盖住了,我一时慌乱没有注意到,所以才特意跑去楼上的房间叫的救护车。”
“原来如此!”
毛利小五郎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说道,“凶手把电话用扑克牌盖住,就是不想让被害人对外求救!”
“可是……”
毛利兰皱起眉头,反驳,“只是用扑克牌盖住,拼命找还是能找得到啊?”
“这、这个……”
毛利小五郎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相比于陷入死循环的大人们,柯南却嗅到了不同的气息。他爬到桌子上,拨开桌上的扑克牌,露出了座机电话。
当他的目光扫过键盘区时,眼神猛地一凝。
“叔叔!快把那两张纸牌给我看一下!”
“啊?又要干嘛啊,小鬼?”
虽然嘴上抱怨,毛利小五郎还是凑了过去。
柯南指着电话上一个特殊的按钮——那上面的图标是两个错位交叠的方形:
“叔叔你看!这个按钮的图案,是不是跟扑克牌粘在一起的样子一模一样?”
“这、这是……重播键!”毛利小五郎眼前一亮,“我懂了!死者是暗示我们按下‘重播键’!如果没猜错的话,里面一定记录着遗言……!”
毛利小五郎按下了那个键,然后听到: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哈啊?”
毛利小五郎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那个……其实警方也注意到了这部电话。”
九十九七惠有些尴尬地解释道,“他们查过通话记录,但这串号码乱七八糟的,看起来像是乱按出来的。”
“什么嘛,原来是乱按的啊……”毛利小五郎失望地垂下肩膀。
柯南则是迅速拿起笔,将那串显示在屏幕上的“乱码”抄了下来:
126871*32489*13548*1397
这是什么意思?单纯的数字组合?还是某种代号?
柯南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喂,你在写什么啊?”
毛利小五郎好奇地凑过来。
“嘘——!”
还没等柯南回答,毛利兰突然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别妨碍他。”
“哈?妨碍谁……?”
毛利小五郎一脸懵逼。
毛利兰没有解释。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眼眸中充满了审视,死死地盯着正全神贯注破解暗号的柯南。
‘错不了……那种在案发现场的行动力,对暗号的执着,甚至总是在不经意间引导爸爸得出结论……’
‘普通的小孩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如果我的猜想没错的话,他绝对是……’
“你在做什么呀,柯南?”
这时,一道轻盈的身影突然打破了沉默。
七海绘里不知何时坐在书桌边,小脑袋凑到了柯南面前,看着那个笔记本。
“啊……就是觉得这些数字比较特别……”
柯南下意识地回答,大脑还在飞速运转。
“其实这些数字的意思是……”
“不可以哦,绘里。”
七海绘里的话还没说完,身体突然腾空而起。毛利兰竟然直接将她从桌子上抱了下来,语气温柔道:
“不可以打扰柯南思考哦,乖乖在旁边待着。”
“……?”
七海绘里被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她眨了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随后嘴巴一扁,露出了委屈的神色:
“小兰姐姐好偏心啊……为什么我说话就是在捣乱,柯南却是在帮忙呢?明明我们都是一年级的小学生啊。”
“这……”这句质问让毛利兰愣住了。她一时语塞,眼神有些躲闪,最后只能勉强解释道:“因为……因为柯南他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七海绘里不依不饶,嘟起嘴,抱怨道,“是因为他很聪明?比很多小孩子都聪明?可是……我觉得我也不比他差呀?”
“这……”毛利兰也意识到自己对待两人的态度的确过于双标了,连忙蹲下身,安抚道,“绘里也很聪明,是姐姐不对,不该厚此薄彼。”
安抚完七海绘里后,毛利兰站起身,再次将目光投向柯南。
“………”
糟了!
感受到背后的视线,刚刚破解了暗号的柯南,此刻却如坐针毡。
刚才两女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也瞬间意识到一件事——小兰又对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了!!
不妙……大大地不妙!
如果现在当众说出暗号的含义,展现出超乎常人的推理能力,岂不是直接坐实了自己的身份?!
可是,要怎么引导叔叔呢?哪怕是引导,也很容易暴露破绽。
‘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
“啊!好难哦!完全看不懂耶~~!”
柯南突然抱着脑袋,发出一声极其夸张、充满孩子气的怪叫,演技略显浮夸。
“你这小鬼突然鬼叫什么?吓我一跳!”
毛利小五郎被吓得一激灵,没好气地说道。
“嘿嘿,这种复杂的暗号,果然还是应该交给叔叔这种名侦探来解嘛!”
说完,柯南顺势将手中的笔记本塞进毛利小五郎怀里,然后像逃命一样跳下桌子,一溜烟跑到了七海绘里身边。
“那个……七海同学!我们还是去那边讨论一下明天的派对吧!小孩子就该干小孩子的事!”
他拼命给这位“同龄人”使眼色,希望能借此逃离毛利兰的视线。
见状,不明所以的毛利兰也下意识地凑了过来,似乎不想放过任何观察柯南的机会。
“是说生日派对吗?可以加我一个吗?”
“啊?这个……这是我们小孩子的派对,小兰姐姐还是不要……”
柯南冷汗直流,连忙摆手拒绝。
他当然不是真的要讨论什么派对,他是想把七海绘里拉到角落,把破解暗号的方法告诉她,拜托借她的口说出来。
‘如果是聪明伶俐的七海同学解开谜题,小兰应该就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了吧?’
然而,他的算盘还没打响,就听到:
“派对的事情虽然很重要,不过……抓住杀害文乃父亲的凶手,才更重要吧?”
七海绘里回过神来,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诶?是、是这样没错啦……”
柯南呆呆地应了一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令他震惊的事,“难道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