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震惊与欢呼缓缓冷却。
皇帝目光愈发凝重。
烟尘之下,那股狂暴的魔力并没有消散,反而在极端情绪的催化下,变得更加灼热。
“警告!!监测到地面魔力源急剧攀升!龙之魔女灵基反应还在,强度异常!小心!”
下一瞬,烟尘中传来了癫狂的笑声,由低到高,越来越响,饱含着痛楚、愤怒,以及彻底点燃的兴奋。
“呵呵……哈哈哈……很好!这才对!这才有趣!”
一股魔力猛然爆发,震得烟尘四散。
贞德·Alter单手拄着那柄邪旗,旗面有些破损,自身的铠甲也多有裂痕。
但那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锁定着皇帝。
“朕倒要看看,你能有趣到几时。”
皇帝语气平淡,率先发动,戟锋直指龙之魔女。
贞德·Alter狂笑着迎上,邪旗与长戟再次碰撞,爆开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一次,她的攻势更加疯狂,完全放弃了防御,以伤换伤,以命搏命,暗红色的魔力如同暴走的岩浆,不断冲击着皇帝的防线。
激战数十回合,皇帝眉头一皱。
接连的高强度爆发,加之此前的巨大消耗,原本就不甚充裕的魔力正在急速见底。
他身形闪动间,衣袍边缘竟开始逸散出细微的金色光粒。
这是灵基因魔力供给不足的蒸发迹象。
“哈哈哈!果然!你还没有和迦勒底的御主签订契约!”贞德·Alter将皇帝逼退半步,讥诮道,“真是愚蠢!空有力量,却连维系自身都做不到!”
皇帝冷哼一声,不置一词,再次挥戟强攻。
这一次,贞德·Alter稳守格挡,邪旗架住长戟,迸溅出无数火星。
她盯着皇帝近在咫尺的冰冷面容。
“是不是因为,你也看不惯迦勒底那套虚伪的救世主把戏?为了所谓的正确,就随意决定他人世界的存亡……”
皇帝不言,臂上发力,戟刃压下几分。
贞德·Alter不为所动:“不如加入我们吧,烧尽这一切虚伪的、腐朽的、令人作呕的正确,创造全新的秩序……”
“狂妄。朕虽不喜迦勒底,更厌恶尔等恃强凌弱、屠戮无辜平民之行径。”
“无辜平民?”贞德·Alter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眼中恶意翻涌。
“他们跪在广场上,为我的火刑欢呼!他们一边祈求救赎,一边将拯救他们的人推入火堆……这样的生灵,也是无辜?他们哪里无辜?他们,罪有应得。”
“罪?”皇帝眼中厉色一闪,“罪由谁定?你吗?手持利刃,肆意杀戮,便自诩为审判者?此等言行,也配与朕言及秩序?滑天下之大稽!”
“你……!”
面对皇帝话语中的冰冷鄙夷,贞德·Alter被彻底激怒,“很好……既然你执意要与他们为伍……”
“——检测到超高能魔力反应!目标锁定!”来自迦勒底的警报尖锐响起。
“……那就一同化作灰烬吧。”
贞德·Alter猛地向后跃开,左手握住了悬挂于腰间的漆黑长剑。
“咆哮吧——!!”
滔天怨恨如火山喷发般从她身上涌出,暗红色的魔力光焰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染成赭红色。
她手持漆黑圣剑,朝着皇帝的方向,挥斩。
剑锋划落,无穷无尽的漆黑火焰自虚无中诞生,化为焚城的怒涛,直奔皇帝席卷而去!
火焰所过之处,连岩石都在瞬间气化!
紧随其后,大地轰鸣,数柄缠绕着诅咒的尖锐长枪,自皇帝脚下的地面破土而出,封死其闪避空间。
“吾之愤怒(La Grondement Du Haine)!”
皇帝眉头紧锁,这波攻势已然超越了之前任何一次。
他当机立断,身形急退,险险避开破地而出的黑枪。
“哈哈哈!通通烧死!化为灰烬吧!”贞德·Alter的狂笑声响彻战场。
而那汹涌而来的漆黑火焰却如影随形,眨眼之间便追至身后。
眼见无法摆脱,皇帝止住退势,单手结印,低喝:“律令:御!”
一面流转着淡金色符文盾牌虚影在他身前凝聚成型。
火焰怒涛狠狠撞在盾牌上,发出滋滋的恐怖声。
金色符文剧烈闪烁,反复明灭,光盾在消逝之前,堪堪抵挡住了这波恐怖的火焰冲击。
趁此间隙,皇帝身影连闪,脱出覆盖的范围。
只是气息明显又弱了一分,逸散而出的金色粒子更多了。
“还没结束!”贞德·Alter岂会放过机会,“法芙娜!”
天空中应声传来一阵龙吼,邪龙法芙娜,再临。
额头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已收拢结痂,竖瞳中的狂暴有增无减。
它径直锁定皇帝,喉咙深处再次亮起毁灭的红光,比之前更加炽烈。
眼见避无可避。
“以此为誓——『吾主在此(Luminosite Eternelle)』!”
一道圣洁光辉在皇帝前方绽放,化作绝对守护的领域。
原来是贞德手持圣旗及时赶到。
同时,玛修也冲至皇帝身边,急声道:“皇帝先生!先补充魔力!”
她巨盾一横,护住侧翼。
皇帝没有任何犹豫,果断后撤,取出魔力棱镜,毫不迟疑地捏碎。
精纯魔力流涌入灵基,如同甘泉滋润裂土。
略显虚幻的身形重新变得凝实,气息暂时稳定下来。
“皇帝先生,”迦勒底的通讯恰在此时接入,是达芬奇的声音,“基于当前战况推演,我有一个优化提案。”
“奏。”
“一份限定性战术魔力共享契约。”
皇帝面无表情。
“皇帝先生,您也一定还有未竟之事,你也不想在这里,以这种方式结束吧?”
“不管以后,您想对那孩子做些什么……首先,得存在下去,不是吗?”
就在这时,藤丸立香也气喘吁吁地跑到了附近,刚好听到达芬奇最后的话语,脸上写满了紧张与忐忑。
“您不需要立香作为御主,但您需要魔力……”
砰!
一声闷响,玛修被震退数步,盾牌上光芒黯淡。
只剩下贞德一人,在邪龙吐息和魔女狂攻下,圣光领域掀起一圈圈波纹,情况岌岌可危。
皇帝的目光从战场收回,凝视着眼前稚嫩却又有了那个人一丝影子的少女。
沉默。
只有前方激烈的能量碰撞声和贞德·Alter的狂笑在回荡。
一息之后。
皇帝伸出手。
动作干脆,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藤丸立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腾起红晕,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
毅然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握住了皇帝的手。
两手交握的瞬间,并无绚烂的光效。
但藤丸立香手背上,那道令咒痕迹变得更为清晰,延伸出几道复的金色纹路,迅速没入皇帝的掌心。
一股远比魔力棱镜精纯、浩瀚的魔力洪流,涌入皇帝体内。
与此同时,浩瀚如山岳般的存在感也冲刷过藤丸立香的意识,她不由得一阵恍惚。
契约,成立。
迦勒底管制室。
达芬奇脸上露出了如同狐狸般心满意足的笑容。
“成功了!不愧是达芬奇亲!”旁边的罗曼医生先是松了口气,“让我看看这位皇帝……哇!”
达芬奇凑过来,看着面板,也是惊叹不已。
“立香她能……”
“相信那孩子吧,罗马尼。”达芬奇回头望向藤丸立香坚定的侧脸,“或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身上有一种奇特的亲和力,看看玛修,看看贞德他们,再看看我们。”
“最坚固的锁,需要最特殊的钥匙,而最危险的交易,也可能通向意想不到的未来……这,才刚刚开始呢。”
罗曼医生沉默片刻,望向屏幕上那个气势再度升腾的玄色身影,又看了看眼神明亮的藤丸立香,摇了摇头,露出无奈又期待的笑容:
“说得也是……那孩子,总是能带来意外。”
战场之上,皇帝感受着体内似乎无穷无尽的魔力,缓缓握紧了手中的长戟。
他心中无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