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4日 晴 下午5:00】
一辆厢式货车正行驶在第23学区的沥青路上。
夕阳西下，看不出接缝的平整路面反射出暗金色。道路两侧是隔音屏障，代替了行道树。屏障上方，远处时不时传来喷气式发动机试车的低沉轰鸣。
驾驶座上，身穿灰色连体工装的年轻男子单手握着方向盘。
他有些驼背，原本严谨的制服被他穿得松松垮垮，拉链拉到了胸口以下，露出印着少女偶像的花哨T恤。
车辆缓缓靠近安检闸口。
岗亭的防弹玻璃后，安检员顶着黑眼圈，按下通话键。
“又来送货了？”
送货人嚼着口香糖，降下车窗，调笑道：“还不是为了混口饭吃。“
安检员挥了挥手，防撞液压柱降下。
货车驶入园区，经过画满黄黑警示线的道路，最终停在了一栋巨大的圆顶建筑旁。
送货人确认了一眼站台标识——“出货月台”，倒车入位。
月台周围的充气密封圈迅速膨胀，将货车的尾部与建筑物的开口包裹起来，形成了封闭的物流通道。
熄火下车，刷卡穿过侧面的小门，他走进了这间建筑。
这里层高约25米，两侧是顶天立地的自动化立体仓储货架，密密麻麻的钢结构延伸至黑暗深处。数台黄色堆垛机在轨道上高速滑行，偶尔发出液压臂抓取箱子时的机械咬合声。
第23学区的研究所每天都会产生大量的废弃产物。
按理说应该就地销毁，但整个学区遍布高等级超净间，无法承受物理粉碎和化学溶解带来的微尘与气溶胶污染。
因此，这些废弃设备会被统一封装，通过这间俗称“垃圾场”的「物资分散中心」，转送至地皮最廉价、没有精密产业的第10学区进行焚烧处理。
送货人从腰间的口袋里掏出台包裹着防摔橡胶的PDA。
看了眼今日的任务清单，他将嚼得没味的口香糖随口吐在了路边，骂骂咧咧道： “呸，全是些C类普通废料？连点油水都没有吗？”
他走到“出货缓冲区”墙边的触控面板前，用PDA扫描了上面的条形码。
头顶的警报灯开始旋转，仓库深处传来了链条传动的声音。巨大的机械臂从十几米高的货架上抓取货物，放置在高速传送带上。
不一会儿，4个码放整齐、缠好了透明拉伸膜的标准化托盘，顺着地面轨道，陆陆续续滑行到送货人面前。
这些托盘上分别堆叠着一米多高、约20个的蓝色塑料周转箱。虽然装的都是工业废弃物，但箱子表面光洁如新，完全没有任何脏污。
送货人掏出一根口香糖，塞进嘴里。
“啧，怎么最近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
正当他抱怨的时候，PDA突然传来了提示音，屏幕上跳出弹窗：
【任务更新：追加临时销毁件（1件）】
“哈？临时加塞？”
送货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帮坐办公室的真会给人找麻烦，都几点了还加单。”
虽然嘴上不满，但他必须执行。如果不把这件追加货物扫码入库，他的货车就无法通安检系统验证。
突然，臀部口袋里传出熟悉的铃声。送货人停下脚步，兴奋地掏出私人手机，快速阅读。
“这也太巧了吧......追加的件立马就有老顾客下单？”
他挠挠头，不敢置信。
“嗨，管它的呢。只要出了这个门，运到哪还不是我说了算！”
对于第23学区的科研人员来说，这间“垃圾场”充满了无用的废物；但对于黑市和私人企业而言，这里全是宝藏。
废弃的FPGA芯片、服务器刀片、甚至是航天合金的边角料、光学玻璃的碎片……通过逆向工程，这些东西在地下市场能换来丰厚的财富。
在送货人看来，这就是送上门的钱。
既然学园都市要把它们都烧成灰，那为什么不在烧之前，让自己赚一笔呢？反正没人会去清点灰烬的重量。
收回手机，他走到标记着“异常暂存区”的货架前。
这里摆放着规格特殊、无法进入自动化产线，且即将被销毁的设备。
送货人按照PDA上的位置指示，在货架底层找到了目标——一只白色的旅行箱。
他扫描入库了箱体上的物流标签。
“是个劣品退件啊。”
送货人看了眼屏幕上读取的信息。
“「大型高密度液冷散热模组」……这名字听起来就很值钱，难怪这次给的定金这么高，真是赚翻了！”
他稍微用力，将箱子拖至地上。
“原本寄往……「常盘台中学附属演算辅助设施」？”
送货人皱着眉头，努力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地名。
“学园都市有这么个地方么？常盘台不是个贵族女校吗？”
但他很快便放弃了深究。
“算了，干我屁事。”
他拖着旅行箱，哼着小曲回到了入口处的出货月台。
像对待情人一样，小心翼翼地抱着这个白色旅行箱，绕过车头，放在了副驾驶位上，还贴心地给箱子系上了安全带。
随后，他驾驶电动托盘搬运车，将4个等候已久的托盘叉起，推至货车车厢底部。
装载完毕后，他拉下车厢沉重的卷帘门，插上插销，开车回到了安检闸口。
“老样子是吧？”
入口处的安检员习惯性地开启了安检流程。
车辆驶过龙门架，两侧的背散射X光机完成了透视检查。
屏幕上显示出车厢后部堆叠整齐的电子废料阴影，以及副驾驶座上那个高密度的箱子轮廓。
安检员核对了系统里的物流工单。
“嗯……四托盘C类废料，外加一件……常盘台退回的散热设备销毁件。”
既然是去销毁的垃圾，安检员也懒深究为什么那个散热器被放在副驾驶。
“行，没问题。”
绿灯亮起，送货人朝安检员点点头，脚踩油门，驶入了通往第七学区的主干道。
——
第七学区·某市政辅路。
结标淡希坐在一家咖啡厅后门靠窗的高脚桌前，桌上摆着完全没动过的果蔬汁。
这里远离主路，人烟稀少。
路边的人行道旁，仅停有一辆印有“通信基建”字样的工程面包车。车辆后方不远处立着两个交通锥，中间拉着红白警示带。
一名身材敦实的修理工带着安全帽，正蹲在打开的光缆交接箱前。
他似乎在排查故障。观察片刻后，修理工将一根断裂的黄色尾纤从排线中挑出，接入膝盖上的熔接机。
“舞台搭建完成，演员已就位。”
少女看着玻璃窗外的景象，左手撑着脸，右手飞快地在插着黑色USB的手机上输入信息。
很快，对面回复了消息。
“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