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桌椅被搬到电脑前，关明给雪之下雪乃让出心爱的电竞椅。娇小的少女坐在本就格外宽大的电竞椅中，却不像大大方方的女王。
倒像是只局促不安的小猫。
曾几何时，她为了躲避姐姐的戏弄，在晚上也宁愿进这个房间里看书。事实上也就只是这个月的月初，她们姐妹离家出走……
当时没什么提心吊胆的感觉。但现在……或者说此时此刻，是不同的。
这一次，是他口中的“约会”！
关明早早开好了电脑。
一台台式，一台笔记本。笔记本被放在了雪之下雪乃的面前。
游戏里，他飞快地码字。
【明天有雪：今天池袋店开业，去过的留子们，说话！呃……别花冤枉钱，在我之前的帖子里说话。】
说完他就在雪之下雪乃面前的笔记本上迅速操作，打开了早在几天前就发出去的帖子——【Boss直吐槽，留子们说话！】
这是很多玩家都很熟悉的梗——黑子，说话！白子，说话！
梗本义是优势的一方对理亏、溃败的另一方骑脸输出。放在这里却是娱乐化，类似于骗弹幕。
问题：假设一个餐饮店老板对顾客问起：“哎，你觉得我的店还有什么不足之处，可以改进的呀？”
面对这种问题，只要有些情商的都不会真的去提出建议。会提出的，除了真正有交情的人外，往往只有人情世故还未达标的，眼神清澈而透着愚蠢的一些人，比如大学生等等。
事实上，大多数人有此一问，未必真的是想得到改进方案，更多的是想听见“自己想要听见的声音”。
现如今，一些直播平台有“连线”功能，衍生出一种小众的指导创业直播。
主播会和想创业的观众连线，现场去看一些餐饮店、便利店的选址，然后提出各种意见建议。
关明虽然不看，但因为推送机制也会刷到一些餐饮相关视频，闲时曾刷到过很多“失败合集”。
主播连线——
“来，360度原地转一圈。我滴妈呀！你的杂牌饮品店开在这？！你怎么能干过雪王、瑞鹿？”
“怎么干不过？他们都是便宜没好货。”
然后剧情一转，直接转到印着“旺铺转让”的A4纸特写。
这些，也是“只想听到自己想听的”的案例，并非真的想得到建议。
连“创业连线”这种下对上的“请教”案例都且如此，那么上对下的“东家问客”——说得好也就罢了，要是说得浮于表面，怕是东家的嗤之以鼻都快藏不住了。
不过关明不一样。
毫不客气地说，如果单论餐饮理解，这些“清澈而愚蠢”，只是食客的大学生留子比起更年轻的关明可差远了。
关明本身是业内人，有着家学渊源耳濡目染，但因为本身心态却不会轻视这些或许十分粗浅的评论。
所谓集思广益，即使建议本身或无意义，却未必不能举一反三，而从中获得启发。
另外——
人的名，树的影。
抛开以前开红的事不谈，“明狗”也好，“明神”也罢，关明在游戏里的名声可以说相当不错。
“百晓生”爆料之后，现如今的玩家更是知晓了其中内情，随着时间流逝已经洗白了大半。并且“洗白弱三分”的定律还对他不奏效，在西瓜公主的队伍里又当大C又当指挥，在强者为尊的游戏世界里得到了极高的认可度。
对于这样一个“明天有雪”，又同是留子，“Boss直吐槽”的帖子便像一个轻松化娱乐化的产物。
吐槽也好，夸赞也罢，反而能得到真心话。
真话，才是重要的！
……
毕竟是好几天前的帖子了，【Boss直吐槽，留子们说话！】的回帖量已经不少。
关明找到了时间为今天中午的帖子节点，才让雪之下雪乃开始浏览。
“来，看看更‘真实’的评价。”
少女目光炯炯，显然十分有兴趣。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电脑屏幕。
今天她的穿着风格和阳乃相似，七分裤和浅色的短袖圆领T恤。关明偷偷向领口瞄了一眼，却没怎么看见风景，便当起了好人。
“好啦，字体可以放大，你离远点啦。想当眼镜娘可以COS，没必要真近视。”
又给她上上下下调节电竞椅，让这精英小牛马坐得舒适，再为他工作！
雪之下雪乃冷哼了一声，一双漂亮的杏眼却死死盯着电脑，连半个眼神也懒得分给关明。
见准备周全，关明又在游戏里发了一个喇叭：【赶紧说话！真·Boss在线回复。】
然后就让雪之下雪乃试着打字回复。
“我？”少女这才给了关明一个震惊的目光，“我……真的可以吗？”
关明笑了笑：“有何不可？不过嘛，毕竟文化有所不同，你码字的话，我得做最终审核。”
雪之下雪乃的脸瞬间冷了下来，觉得自己的权限有些低了。好在她很快便调整了心态，双手各自施展一指禅神功输入自己想说的神州语。
关明虽然很想笑，但是看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小嘴还无声嘀咕着，似乎一边打字一边拼音默读，整颗心便全是对她的宠爱。
等她打完字，关明便对她阐述自己的想法。简单地讨论过后再由关明统一进行回复。
截止目前，池袋店的客流量已在七八百人次左右，现仍在营业中。
当然，也有一些人预约了午餐晚餐，也计入数据。剔除了灌水、趁乱征CP之类的无意义帖子后，其实内容还挺多的。
像什么预约了却临时没时间、菜品口味，甚至到卫生间排队问题，应有尽有。
但都是一些琐碎的问题。
有了“泰关楼”的大量经验加持，运营这种日接待至多千来号人的“小店”，服务细节还真是微不足道。
简单来说的话，幕张店和千叶站前店是“总部培训”，而池袋店干脆是“总部派遣”，反而是服务、卫生、经营最完善的店。
只不过前二者是日式店，后者则是神州风格，没有经过本土化。
非要说不足的话，就是厨师比较年轻。三十多岁，严格来说，关明的辈份还更高，是他们的师叔。
当然，关明本身不讲究这个。这几个厨艺虽然不错，却不够全面，导致部分专精的菜特别好吃，有了对比之下，很多菜就相对一般了，还需要时间沉淀。
“神州有很多只招待熟客的店，经营一些比较偏门的菜。”关明说道。
比如蛇肉之类的非大众菜。很多人可能见都没见过，钟爱的食客自然会聚集。
“所以……池袋店的经营方向，其实更趋近于熟客店，而不是面对大众？”
雪之下雪乃打字越来越流畅，一段时间过后，虽然比不上关明海燕破空般的疯狂手速，但也算蝴蝶穿花……翩翩然游刃有余了。
她本身就气质清冷高雅，有种弹钢琴般的优雅，可惜手放在键盘上的“钢琴家”现在可不是好词儿。
不过，她越来越聚精会神，乐在其中。甚至觉得披散如瀑的秀发影响了她的手速发挥，取下随身的发带扎成利落的单马尾，露出如画的精致侧脸。
关明见她越来越利索，干脆把最后的总结回复口述而出，由她代劳，反倒闲了下来。时不时靠近少女，偷偷将秀发香一通过肺，当成约会福利。
不过嘛，这约会不像约会，倒像是……加班。
……
“嗯~呼——”雪之下猫乃如猫般伸展腰肢，将双手撑向天空。
抻过懒腰之后，少女兴奋地感慨道：“没想到，仅仅是经营一家餐厅，也有这么多门道。”
【Boss在线回复】“功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结束。
这一段时间里，关明和雪之下雪乃甚至还抽空看了池袋店的几个探店视频——并非探店的美食博主，而是《天行》的留子玩家。从“客观”的角度跟随着镜头来看，关明还算满意吧。
“怎么样，我就说你会感兴趣。”
关明趁机摸了摸她的头，结果少女立即冷下脸拍掉贼手。
不过没几秒又扬起了嘴角。
“嘛……的确还挺有趣的。”
关明见她开心，也不由得心情愉悦，笑了笑。不过，一想起这种开心很可能是因为对“价值”的耿耿于怀，又忍不住暗自叹息。
任重而道远啊！
“所以，这算不算约会成功？”
关明佯装不经意地抬手去搂少女香肩，结果被她识破，丝毫不给小寿星面子，送出一记斜上肘击，正是露出了腋窝和侧身的弱点！
打出暴击！
“呜——”关明皱着脸揉戳侧胸，“这里没有多少肉哎——”
雪之下雪乃明显急了，目光闪烁道：“你、你没事吧？”
关明仍皱着眉，龇牙咧嘴的，再次抬起手臂向她展露被暴击的胸侧。
“有点痛，你看看？”
少女轻啐一声，赧然垂眸。小扇子般的浓密长睫也掩盖不住美眸之中的波光。“我、谁……谁要看你的腋下啊？”
关明穿着宽松的运动短袖，还真能从袖管里往里看个究竟。
不过，这却不是他的目的！
既然手臂已经再度提起，一开始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嘿嘿~”
随着奸诈的笑声，雪之下雪乃赫然发现关明已经揽住自己的肩膀。只一用力，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往他的方向侧倾。
本来二人就只隔着电竞椅的一边扶手，距离很近，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靠在了关明肩头。
一抬眼，他那种让她咬牙切齿……却恨不起来的笑脸近在眼前。
情绪翻涌，俏脸立即泛起红晕，连耳尖也沾染了一抹醉意。
剧烈闪烁的眸光，精致的琼鼻，泛着晶莹的粉唇与少女香都让关明迷醉。
如果说世界上有什么比娇羞少女更动人的，一定是清冷少女的一时羞涩。
现在吻她，会被揍还是会接受？
关明的心砰砰狂跳，他不知道，也暂时不敢尝试。笑道：
“怎么样？这次约会。”
说着便松开了雪之下雪乃的肩膀。
“不怎么样！！！”少女气鼓鼓扭过头去，扎得高高的马尾甩了关明一脸。
好在这可不是真正的马尾，她的头发细腻柔软，甩在关明的厚脸皮上也不痛不痒，直留下一缕发香。
“所！以！你承认这是约会了？”
“唔——”少女一滞，猛然回头嗔了关明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反驳。
只是小手再次覆盖上了早已熟悉的鼠标，下意识地滑动滚轮，右键左键点击刷新再刷新。
如此数次才佯装继续看帖子。
关明暗笑不已，心知她在天人交战，也不打算再激她，话锋一转笑道：“哎，帮我拆礼物吧？”
“自己拆！”
在呛人的时候，她还是那么果断……这个人啊！
不过，关明有办法治她！
“是吗？你不想知道你姐姐送的礼物是什么吗？”
雪乃佯装无所谓的态度，淡然道：“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帮帮你。”
“哦！那在这等我，我去拿上来咯。”
少女看着关明急匆匆跑出去的背影，忽然轻轻扑哧一笑。覆在鼠标上的食指疯狂地转动着滚轮，惹得网页飞快地上下翻滚。
压抑的情绪瞬间全部施放，仿佛稍微憋过气才再次呼吸，心脏……轻快地悦动着，诉说自己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