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中，苏晓琦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她并不是现在这般红发金眸的女孩，而是那个中性的，带着阴柔的沉默寡言的男孩。
她回到了那一个破旧的家中，周围都是一片凌乱和脏污，她蹲坐在地，苏母就靠在她的身边，轻轻抱着她。
苏母用药酒帮她擦拭着身体的淤青，又轻柔地捏着她的脸颊，她似乎在说着什么，但因为构成这一个梦境的记忆已经被苏晓琦忘记了许多关键的事情，苏晓琦没有办法想起来苏母说了什么。
不过大体的东西，她还是记得的，那是一些安慰她的话语。
每次结束的时候，苏母都会说这些话语来安慰苏晓琦。她抬起头，想要看看苏母的样子，可记忆中大部分场景苏晓琦都是低着头，看着苏母帮她擦拭淤青的动作，又或者是被苏母抱着的时候看着对方那及腰的长发，关于苏母的样子，她已经有些记不得了。
在梦中看到的苏母五官是模糊的，就好像是透过浑浊的水去看水面之上的东西一般，让苏晓琦看不真切。
她会一直不停地重复着苏母吩咐的事情，一方面那是苏母留给她的叮嘱，另一方面，她想要透过那些重复的事情，来回忆更多关于苏母的细节。
包括《哆啦A梦》也是这样。每次涂药酒的时候，都是少儿频道开始重播《哆啦A梦》的时候，因此每次结束之后苏母都会陪着她一起去看这个动画片。
一边看，一边找着各种各样的话题，来支开苏晓琦的注意力，不要让她注意到伤口的疼痛，这样的话能够让苏晓琦好受一点。
之前的梦也是重复着这样的过程，苏母陪着苏晓琦看着电视，不出意外的话这一个梦就会在这个时候结束，这样的话，对于苏晓琦来说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梦了。
但这一次不同，梦并没有结束。
因为精神力消耗过度，她的精神已经处于一个不稳定的状态，再加上生理期因为激素紊乱带来的情绪波动……本该是美梦的梦境，这个时候却变了个不同的样子。
在梦里本该是男孩的她，头发忽然变长，五官变得更加柔和，那平坦的胸脯也开始发育，身体变得更软。
本来还在安慰着她的苏母，这个时候忽然怪叫了一声，她推开了苏晓琦，质问苏晓琦是谁，问她为什么会来到自己的家里，又把自己的儿子藏到哪里了。
变化还没有结束。
“苏启”变成了苏晓琦之后，还有变得更多的变化。
她的额头上长出了一对坚硬的龙角，脸上开始遍布龙鳞，这些龙鳞开始肆意生长，形成了一个独特的纹路。尾椎骨的位置开始长出一条细长的龙尾，龙尾从衣服中露出来，跌落在了地面上。
本来只是质问的苏母，这个时候发出了尖叫，她害怕地跑开，甚至不给苏晓琦拉住她的机会，就连苏晓琦大声说出了一个名字，对方还是没有回头，反而是跑得更快了，她张着嘴巴，音色如同老旧的收音机，带着一股刺耳的电磁音，但她说出来的话语却不像音色那般失真。
她大喊着……
怪物。
苏晓琦忽然停下了自己所有的动作，她茫然地看着苏母离开的方向，低着头，看着自己这些非人的特征，忽然明白了什么。
哦，自己确实不是人了。
既然不是人，那妈妈跑掉也是正常的。
她对此很快就接受了，说是接受其实并不准确，更准确地说，是她习惯了。
就好像是幻术是她天生就学会的一样，她此刻也好像是天然地明白了自己和其他人之间的差距。
其实无所谓的，就算没有变成这副模样，她也早就是一人了，现在这副模样，倒不如说正好。
她习惯了一个人待在一起，不用去在乎其他人的想法，遇到不懂的事情，就不要去更深的思考，反正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度过的。
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梦境忽然就发生了变化，她来到了热闹的大街上，这位忽然出现的非人少女很快就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每一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让她坐立不安，紧紧抱紧了自己手里的玩偶，指甲嵌入到玩偶的毛绒之中，又在下一瞬间被她意识到，收掉了自己的力气。
如果鸭子也没有了的话，她大概是真的没有了能够抱着的人了。
她不习惯被那么多人看着，过多的议论她的声音在她听起来就好像是在责骂她一样，责骂往往是不好的事情的开始。
她抱紧了玩偶，将自己的脑袋埋得更深了，她本来应该是习惯了这些的才对，她本来不应该会被那么多人看着的才对，为什么自己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呢？
金丝雀只要一直躲在笼子里，那很多声音都会被隔绝在房间之外，自然也不会那么难受。
为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她自己打开了笼子。
为什么笼子会被打开呢？
因为……
她忽然抬起了脑袋，站起来，走到人群之中，想要在这里去寻找那个最近一直陪着她的女孩。
她看着一个个脸上被铅笔涂抹得看不清五官的人，不断地寻找着那一个女孩，但就是找不到。
这个街道那么大，但就是没有一个能够看得清五官的人。
她也不知道她找了多久，梦里的时间是不连续的，她一下子就跳到了结果，她没有找到那个女孩。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哦，原来这是新的孤独。
在习惯了孤独之后的，第二次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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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芷晴中间的时候把苏晓琦叫醒了一次，让她变回苏启的样子，然后就带着她回到了课室里。
离早读的铃声越来越近，方芷晴就坐在苏启旁边的空座位上，看着苏启已经完全睡着了的模样，还在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带苏晓琦去医务室。
今天的苏启累得有些反常，明明对方已经睡了那么久了，为什么还会像是现在这样疲惫呢？
她抿了抿嘴，最后还是决定先把苏启叫醒，如果她的状态真的不对的话，那自己无论怎么样都要把对方带回到医务室里。
“小七？！还是红色头发的？！”
她还没有真的行动，就听到了温媛媛的惊呼，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苏晓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回了最开始的模样，那原本套在她身上的、阴柔男生的模糊影子，这个时候已经消失不见。
她的内心咯噔一下，也没有和温媛媛解释的机会，直接把苏晓琦的抱了起来，在过程中顺便把头发也撩到一旁，最起码不要让别人看到更多的细节，然后直接冲到了这一层的职工厕所那边。
所有人都看到了方芷晴抱着某个人离开的模样，但因为方芷晴将苏晓琦的脸靠在了自己的身上，并没有人看到更多的细节。
温媛媛愣了一下，然后也赶紧跑了过去，对着方芷晴大喊了一声：“哎呀，你等等我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