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空荡的剧院里只有录像带咔嚓咔嚓的声音。
好安静啊,好像什么都结束了。
如果什么都没发生,如果什么都没开始,会不会就不会走到这样了?
我闭上眼睛,轻轻靠在椅背上。
看起来我的冒险之旅就到这样为止了呢...好仓促,好草率。
明明不想走到这一步,我感觉我也没有做错什么啊...为什么就这样突然截止了呢?
我很懊悔,我很烦躁。渐渐的...又没有那么懊悔,那么烦躁了。
我一遍一遍的想着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会不会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我照样可以和免打扰小姐一起生活下去。
感觉眼睛酸酸的,周围真的好安静,我真的好希望不要这样,有人可以给予我回应吗?有人可以让我感到安心吗?
我静静的把身子完全靠在椅背上,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哭不出来。
时间在录像带的咔嗒声中慢慢流逝,周围如此灰暗,如此潮湿,我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到恐慌和无助。
吱呀——
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一束光,毫无预兆地,从我的身后斜切进来
光路的尽头,恰好落在我交叠的脚边,将我半身浸在这不真实的明亮里,半身留在更深的阴影中。
我没有回头。
脚步声很轻,缓慢,稳定,踏过陈旧的地板,穿过那一排排沉睡的红色座椅,朝我走来。
她停在我身边。没有询问,没有叹息。
只有一片沉默的阴影覆盖下来,然后,是一个轻轻落下的拥抱。
她的手臂环过我紧绷的肩膀,把我的额头抵在她身前。已经不必要再重复什么无意义的幻想了,或许就这样的话,也不错...
我......真的,好累好累。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没有壮烈的牺牲,没有解开的终极谜题,只有一场悄无声息的崩溃,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废弃剧场里。像一段运行到尽头再也无法处理任何指令的程序,只是那样的疲倦,那样突然的变故,抽走了最后一点虚构的勇气。
我真的有点,累了。
免打扰小姐的手落在我的头发上,指尖穿过发丝。她将我更深地拥进怀里。
寂静在拥抱中蔓延,慢慢的什么声音都停下来,悄无声息的句号已经落下。
视野的边缘,那些沉重的暗红色绒布座椅,开始一点一点淡去,无声的坍塌。
一切都在陷入黑暗。
免打扰小姐一直没有松手。
最后一排座椅的轮廓也溶于虚无,地板也从脚下流逝,我们仿佛悬浮在了一片无垠的柔软的灰暗之中。
她松开了些许,一只手仍稳稳地握着我的手臂。
另一只手轻轻下滑,手指穿过我的指缝,扣住。
她牵着我,转过身,面向那片深邃的、无光的灰暗。然后,她开始向前走。
一步,又一步。
没有路,我们却在行走。
直到,在那片纯粹灰暗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光点。
那么小,那么遥远。
我们朝它走去。脚下的虚空仿佛凝结成看不见的路径。光点在视野中缓慢扩大,从针尖,到米粒,到一片朦胧的光晕。
“Я люблю тебя。”(我爱你)
我握紧了她的手。
我们一同,迈入了那片白光。
光吞没了一切形状,一切颜色,一切关于轮回,数据与存在的记忆。
无边无际的轻盈的溶解。
结束了。
永无出口的无限墨比乌斯环,在此刻找到了首尾相接的那个点,然后,平静地断裂、舒展,化为一条笔直的、通向永恒的线。
一切的一切,画上了终点符。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