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等一下,我知道您要说什么。”米多娜伸出一只手做出止停的动作,“但我先得问问我具体能得到什么报酬呢?”
卡琳思考片刻后,一本正经地说道:“领主大人和我个人发自内心的感谢和友谊。”
米多娜无奈地叹了口气,“听起来不错但却是空头支票呢。”
卡琳微微一笑,“像您这么精明有眼光的商人肯定懂得投资吧?”
米多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仔细打量着卡琳。片刻之后才缓缓说道:“卡琳小姐……从您一进门我就感觉到了您与众不同的气质。”
“区别于贵族那腐朽的阶级傲慢,也没有侍者的那种令人作呕的狐假虎威,仗势欺人。”
“您身上散发出一种更纯粹的高傲和智慧。无视规则又想利用规则,脑子里装着狡诈又天真的计谋,身上带着野性气息又美丽优雅。”
“我……很欣赏。”
“我想,您绝对不是因为屈服领主大人的地位才为她效劳的吧?而且她也不像是能给出高额佣金的样子,不然您也不会来我这里空手套白狼。”
卡琳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你想说什么?”
米多娜凑上前来,她把脸贴得很近。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如同汪羊大海,仿佛要把人吸进去似的。红茶的醇香和乌黑发丝中散发的某种淡雅香气扑面而来。
“刚刚您夸奖我精明有眼光……不是借用罗丝玛莲女士的形容而是出自您口亲自夸赞。”
“我知道这不是发自内心而是为了达成目的。但这却是我们交谈过程中您唯一的一次放下了桀骜不驯,表现出虚与委蛇的奉承。”
“为了领主大人您竟然愿意委屈自己吗?那么如果……”
卡琳眉头一紧,立刻打断了米多娜,“你到底想说什么?”
米多娜笑道:“我想说,您来找我算是找对人了。”
“成交!能为领主大人效劳是我的荣幸,我希望深泉堡能够再度繁荣起来。同时我也非常期待领主大人和您的友谊。”
米多娜微笑着再次摇了摇铃铛……
她对着走进来的女仆吩咐一番。片刻后,女仆带着两个勇者走了进来。他们正是之前守在会馆门口的一男一女。
“介绍一下。”米多娜说道,“这位是我们商会最美丽的女法师,职业道德的典范金妮小姐。”
“而这位则是著名的爱猫人士赛斯先生。”
然后她又看向卡琳说道:“这位是领主大人爱不释手的贴身侍女,温柔善良爱又腹黑的卡琳小姐。”
“你们应该已经见过面了,接下来的事情就由你们二位来协助卡琳小姐吧。”
叫来了两位帮手之后,米多娜又和卡琳分享了情报。
作为一个“神通广大”的商会首领,她掌握着大量深泉镇的第一手资料。
情报显示,最近一段时间绑架拐卖女性的山贼来自北部的山区。头目是个女人,叫做凯德。他们在深泉镇的藏身据点是西边一栋荒废的二层别墅。
既然目标已经确定,那就事不宜迟。卡琳和金妮、赛斯两位红叶商会的勇者立刻展开行动。
卡琳的行动很有效率。与此同时,身在深泉城堡的伊莉丝却忧心忡忡。她站在窗前眺望远处,心中担心卡琳的安危。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窗台上奇怪的东西。一面陌生的梳妆镜。
是谁摆放在这里的?卡琳还是罗丝玛莲?这种贵族淑女使用的东西大概是哪位素未谋面的姐姐艾丽莎留下的吧?
伊莉丝看向镜子……
刹那间,窗外本来阳光明媚的天空被黑暗笼罩。冰冷的镜面倒映着不属于此刻的月光,也囚锢着伊莉丝无法动弹的身影。
她看到了镜中的另一个自己……面容苍白如蜡,眼神空洞燃烧着幽绿的光芒。
自己缓缓踱步,身后拖曳着一条沉重锁链,铁环摩擦着地面的声响直抵现实的耳膜。锁链的尽头竟然是……卡琳!!或者说,是卡琳的“残骸”。
镜中的卡琳仰躺着,曾经灵巧修长的四肢仅余下根部参差的切口,本该是骨茬与血肉淋漓的地方,却赫然翻涌出大团大团、洁白得刺目的棉花。
躯干上巨大的撕裂伤口同样如此,深不见底。内里填塞的并非脏器,依旧是那蓬松柔软的、去除了血腥却也替代了生命质感的棉花。
这看起来如同恐怖的人形布偶。然而那凝脂白玉般的肌肤,那凹凸有致的曲线……明明就是卡琳啊!
随着“刺啦”一声……卡琳的女仆装被撕扯一个口子,露出底露出了细密的布纹。
怎么回事?这……
伊莉丝揉了揉眼睛,再看镜中的卡琳。果然只是布制的玩偶。但是也撕扯的破烂不堪,露出更多洁白的棉絮。
然而卡琳的头又是真实的!
她的脖颈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斜着,连接着那张依旧美丽却毫无生气的脸庞,皮肤苍白如蜡,唯有嘴唇还残留着一抹诡异的嫣红。
这时候,镜中的“伊莉丝”停下了脚步。她俯下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闪烁着寒光的银针和一卷坚韧的丝线。
她像个最专注的裁缝又像个最冷酷的施虐者,开始一针一线地缝合那些骇人的伤口。
针尖刺入卡琳棉花填充的断肢,丝线穿梭,将残破的肢体粗暴地重新连接回躯干。动作熟练得可怕,带着一种病态的、近乎狂热的温柔。
每一针下去,都像是在缝合伊莉丝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又像是在重演多年前那个孤寂的夜晚……
在伊莉丝小的时候,有一天自己最爱的兔子布偶丢了。找到的时候已经残破不堪。
当时的伊莉丝虽然泪流满面,但却以异常坚定决绝的勇气要“复活”自己唯一的伙伴。她抱着兔子玩偶,在昏暗的油灯下,用颤抖的小手笨拙地修补着唯一的慰藉。
短暂的回忆醒来,镜中的伊莉丝完成了最后一道缝合,将针线随手丢弃。
被粗糙缝合的卡琳被扶坐起来,靠着冰冷的镜面。那具身体依旧软绵绵的,头颅低垂。
镜中的伊莉丝俯下身,以一种绝望的占有姿态,将朱唇印上卡琳同样冰冷的嘴。
那不是吻,是烙印……
伊莉丝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滑入卡琳布偶腰腹那道被黑色丝线强行弥合的裂口边缘,指尖陷入翻出的棉絮深处,仿佛在攫取某种早已不存在的暖意。
另一只手则用力扣住卡琳的后颈,将她更紧地压向自己。两人的身体在镜中以一种扭曲的姿态镶嵌。
华丽的领主裙裾与被撕裂的女仆装纠缠不清,发出令人心悸的沙沙声。破裂处露出的棉絮在粗暴的挤压下簌簌掉落。
镜中伊莉丝的动作带着一种毁灭性的疯狂,试图用身体摩擦生热、去点燃一具玩偶的生命之火。
每一次更深的贴紧,每一次更重的厮磨,都让卡琳缝合的伤口处渗出更多细碎的棉絮,如同无声的控诉,飘散在镜中那虚幻而窒息的空间里。
镜外的伊莉丝终于发出声音,一声窒息般的抽气卡在喉咙深处。
她猛地抬起颤抖的手,指尖触到的不是冰冷的玻璃,而是自己脸上纵横的、不知何时流下的滚烫泪水。
镜中那个缝合的拥抱还在继续,棉絮无声飘落。现实中的伊莉丝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冰冷攥紧了她的心脏。
玩偶可以缝合,棉花可以填塞,但人……活生生、有温度、会微笑的卡琳……怎么能像这样修复?
镜中的景象既是她潜意识最深的渴望——永远拥有、永不失去,也是她最深的梦魇。
她害怕自己珍视的卡琳最终也会像那个兔子玩偶一样,变得残破不堪。但她却无法缝合……
那一瞬间,伊莉丝甚至理解了伯爵夫人渴望复活自己心爱之人的执念。
玩偶可以缝合,但若是人……恐怕的确需要寻求未知强大力量的帮助。
与此同时,卡琳三人已经来到了那栋荒废的别墅。卡琳嗅到了不少人类生命能量的气息。
按照那个大剑女勇者艾丽卡的说法,血傀儡藤里最开始注入了施法者的血。
血傀儡术是一种巫术,并不是一般人随便能掌握的。如果一切判断无误,那么操控血傀儡藤刺杀伊莉丝的头目,那个叫凯德的女人就在这栋建筑里。
而她的血液卡琳是尝过的,尽管可能做了一些处理有点变味但是基本上还是能分辨出来。
然而此时破旧别墅里气息太过混杂,血腥味很浓。就好像做了一锅大杂烩,已经没法分辨出来具体都有什么食材。
虽然这里面人不少但门前连个放哨的人都没有。实在是有点反常……
女勇者金妮也突然停下了脚步,“等一下,不对劲。”
男勇者赛斯立刻巨盾上前。卡琳见状不动声色退至赛斯身后,迅速切换暗鸦形态。
就在这时,她瞥见别墅二楼的黑洞洞的窗户亮起明亮的橘红色光芒。
紧接着,一道炽热的火流迎面激射而来!
如同熔化的金属射流划出一道明亮笔直的线,击中赛斯的盾牌迸射出火花四溅。
卡琳感觉自己就像站在火山口一样,简直就是岩浆喷射。灼热的气浪吹得她长发飘舞。
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对方早有防备。
“跟着我。”赛斯一边说,一边举盾横移。卡琳和金妮躲在他身后,三人避开了窗口。
然而脚步还没站稳,又一道灼热的火焰射流直接穿透了别墅的木质墙壁再次射过来。
幸好赛斯的盾牌一直没放下。看得出来,他的盾牌除了材质坚硬之外明显还附有力场之类的能量屏障。这应该属于防御类型的勇者之力。
挡下这一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下一道火流又来了。
“这是魔法防御塔。”金妮惊讶地说道,“山贼怎么可能施展这么高级的魔法。而且谁会在建筑物里设置魔法塔啊!卡琳小姐,这种情况没法正常攻进去了。”
说罢,金妮开始吟诵魔法……
接下来,赛斯又硬接了三次魔法塔的火流攻击,他也已经气喘吁吁了。
好在金妮超长的魔法吟诵总算完成了。这种夸张的读条,没有队友保护是完全不可能做到的。
这是什么魔法呢?金妮并没有立刻释放攻击,她仍然高举着法杖……难道是召唤术?
就在卡琳纳闷的时候,天空突然变得明亮起来。
卡琳抬起头,只见一道白光从天而降!这特么是召唤陨石吧!
紧接着便是“轰!”的一声爆炸。整栋别墅当场就给扬了……
冲击波扑面而来,幸好有赛斯这个爱猫人士举盾抵挡。要不然直接就被吹飞了。
遭遇陨石轰炸的别墅除了几根燃烧的框架之外已经什么都不剩了。余烬碎屑如同火山灰一样飘落下来。
好在卡琳的斗篷算作肩部装备,因此暗鸦形态也可以穿戴。
她戴上风帽,用斗篷裹紧身体抵挡飘落的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