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王小船托着腮帮子,呆呆地望着窗外。蓦地,她嘟囔道:“阿青,为什么你带我去各个佛家法会,不是带我去道家会场,或者儒家、基督之类的呢?”
系统微微一笑:“此乃因缘所致。哪家因缘,随哪里去。最后是殊途同归的。”他似是想起来什么:“诶!正好有个会契合了这个话头。”
“那还等啥?走呗!”
王小船细细数:“喔,大迦叶、舍利弗、大目犍连……”都是些老熟人,这里围绕的都是大阿罗汉。待世尊走出来,大家不约而同地禁了声。只听世尊问:“今天我这有个任务,需要寻一人前去开化净饭王,你们谁去呀?”
净饭王是悉达多那一世的爸爸。悉达多是王子,净饭王是国王。其实最开始,净饭王是不同意自己这个儿子出家修行的。他听到儿子要出家,如同霹雳轰顶!一国之王啊,流着泪要求悉达多打消出家的念头,将来好继承王位嘛。
但悉达多说:“爸爸,如果你能满足我四个要求,我就不出家。一,世间没有衰老的现象。二,世间没有疾病的痛苦。三,世间没有死亡的恐怖。四,所有东西不损不灭。”净饭王当然做不到,只好随儿子去,就派了五个侍卫保护儿子,也就是最开始的侨陈如五人。
悉达多现在成佛了,他准备回去度化自己的爸爸。但这一回他不亲自出马,找个人去。侨陈如站出来:“世尊,让我去净饭王那里。”佛摇摇头。大迦叶也站出来:“让我去。”佛还是没开口应许。紧接着,舍利弗、大目连,优楼毗罗迦叶依次请缨,都没被批准。
神通第一的大目犍连在心里想:“世尊到底想派谁去?”即入如实三昧,以三昧力庄严其心,即得见佛意所念。原来世尊想让迦卢陀夷接这个任务。
这个迦卢陀夷是谁呢?他是千二百五十人里的一个比丘,长得非常黑。据《增一阿含经》里讲,有一日天快黑了,他著衣持钵去乞食。一个怀孕的孕妇听到门外有沙门乞食声,就准备出去给他饭吃。但很不巧,当时天色已晚,黑乎乎的,又刚下过雨、打过雷。妇人一出门就瞧见黑黝黝的迦卢,吓得跌倒在地:“鬼!鬼呀!”这一惊吓,伤了胎儿。迦卢陀夷回到精舍,愁忧不欢,独坐思惟,悔无所及。世尊以此因缘,召集起了诸比丘,从那以后便定下了过午不食的规矩。
这位迦卢陀夷虽然已经证到阿罗汉果位,但那一世仍旧被人杀死了。本来有一位施主在世时常供养他。这个施主临终时,叫来了自己唯一的儿子叮嘱道:“我死以后,你要照常供养尊者,像我活着时一样,切不可怠慢了。”
施主死后,其子尊其父教,照常供养。如父在日,等无有异。但有一天,他儿子出远门了,家里只留了儿子的老婆。当时很不凑巧,来了一群贼人。里面有个长得挺帅,就把小娘子叫来侍候。小娘子讲:“我怕这尊者见着了,等我夫君回来告诉了他,那他恐怕得宰了我呀!”于是就和贼人一起把迦卢陀夷杀了。杀掉以后怕给人发现,还把他的尸体丢进了粪坑里。
同一时间,佛在另一边开法会,其他人都到了,就迦卢没到。佛讲:“不用等了,迦卢陀夷现在也已被杀,弃尸在粪堆中。走,你们随我一起去火化建塔,供养舍利。”
大晚上的,佛就带着大众走到城门口,放大光明照遍城邑。波斯匿王和王后走出来问:“世尊,您为何深夜亲自到此啊?”
佛告诉波斯匿王:“大王,迦卢陀夷比丘最善于教化人,他现在已被人杀死,而且被弃尸在粪堆中,我是特地来为他作焚化供养事。”
波斯匿王一听,赶忙派人寻找尸体,再捞出来沐浴、念经、以众香木火化,火化以后再供到塔里。而且他马上封城,把犯人都追捕归案。波斯匿王非常愤怒,想想一个有德行的尊者竟被贼人所害,命人把这些贼子四肢砍掉,再处死。
当时就有比丘问佛:“世尊,这些人往昔是何因,今被斩下四肢,悲惨而死?迦卢陀夷又是何因,即便证得阿罗汉,却被人所害,又再弃尸粪坑呢?”
佛开启宿命通,回答道:“在过去的一世里,国王底下有一名大祭司,大祭司有很多手下。这个祭司为显得自己高深莫测,要杀五百头牛祭天,说如果不祭天,那必定灾祸连连,国运难保!国王听后很害怕,就答应了。但又觉得杀五百头太过了,要不挑两头壮实的牛王,意思一下?于是呢,一群人就挑了两头壮实精壮的牛。一群人在那起哄:“杀!”祭司的太太也说要杀!嘿,这群人就一起把牛的手脚都砍掉,脖子里抹一刀放血,让它们慢慢痛苦地死去。
过去的这个大祭司,就是今天的贼人。他的太太就是今天这个妇人。祭司手底下一帮人,帮着割喉放血的,就是贼子余众。当时被杀的两头牛是谁?就是现在的波斯匿王和他的夫人。因为他们当时被残忍杀害,这一世又碰到了,潜意识里就要报复回来。
若人杀害,所受果报,终不朽败。由此观之,因果报应,纤毫不爽。欲断来世果,须截今世因。
那迦卢陀夷怎么回事呢?在过去一世,有一个捕猎为生的猎人。但他那天运气特别差,啥也没捕到。他往前走,看到一个和尚坐在前边的石头上休息。莽夫的习气上来嘛,无明火不打一处来,卒了一口:‘呸,我说今儿个怎么这么背!原来是这个秃驴挡我气运!’就拿起箭朝那人射去,最要命的是这箭还带点毒。
这和尚呀表面看平平无奇,实际已经证得缘觉果位。只见他一跃而起,腾跃空中现种种神变。
猎户一瞧,妈呀,大圣人!跪下来:‘对不起,对不起,我有眼不识泰山。您从空中下来,接受我的忏悔吧!’和尚就从空中下来,悲悯猎户的愚昧无知,接受了他的忏悔。但非常惋惜,那时候医疗条件不好,和尚深中毒箭受伤过重,还是毒发死去了。
猎人以火焚烧圣者遗体,然后又拾取舍利为他起塔,做了种种供养之后,发大愿说:‘请宽恕我的罪过,希望我不会因杀害圣贤而受地狱罪报!如果我在未来世能再遇上殊胜大师,一定不会像今生一样犯错误,一定亲自供养他。’
在往昔还有一世,有一个瓦师看见一个平平无奇的修行者到他家乞食。那个修行者很可怜呐,还生病了。瓦师不知道眼前这个看上去没什么名堂的人,已经证到独觉。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他丢了出去。那人因病重,歪歪扭扭跌进了旁边的粪坑,最后因为身体虚弱死去了。
这时候,正好有另一个独觉,以神通乘空正好经过上方。他看见那位圣者的尸体在粪堆里,当即纵身而下,把尸体捞出来收拾干净,以各种香花供养。
瓦师看见这位圣者从天而降,又在那供养臭气熏天的尸体,觉得很好奇。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之前这个阴差阳错失手给自己害死的,竟然也是得道圣者。这个时候他怕了,很懊恼自责:‘我怎么这么有眼无珠,竟不识圣贤!’他自知无力如法处理,只好去向国王禀告,并请求为圣者举行葬礼。
国王听说有一位大圣在这种离奇的情况下涅槃,立即命令一众人为他火化。瓦师拿着装骨灰的瓶子,暗自发愿:‘唉,我已经造下无间重罪,希望不会因这个罪坠地狱受报。希望以此供养功德,在未来世让我遇到殊胜大师,那时候我一定要亲自侍奉左右!’
哝,往昔猎户和瓦师,就是今迦卢陀夷比丘是已。他由于过去世所作恶业,堕于地狱,受无量剧苦。余报使他在受完地狱报之后的五百生中,常被杀害,弃于粪堆中。由于他当时能及时供养发愿,这个愿力使他在这一世能遇到我而成阿罗汉。也因这个业,在他身死后,得到大众云集皆来为他焚身供养。”
王小川听后感慨道:“迦罗虽得罗汉,余殃不尽,今得此报。看来即便是修有成就,过去所造殃,因缘聚合时还是得偿还。而且呀,功过不相抵。”
系统应和道:“有的人有富贵果报和好姻缘,却没有长寿果报。所以大限到,福气也享完了,人就走了。眷属却哭喊抱怨:为何好人不能有好报?可他本来就只得富贵报和善姻缘,没有长寿报。
如何来定义好人不得好报呢?有的人有这样,就没那样。有的人有那样,又没这样……世事诸法皆无常。”
在现在这个时空节点上,迦卢还没身死。大目犍连用神通感知到原来佛是想派迦卢去,就趁着天色未暗,去到他的住所。
大目犍连说:“迦卢,世尊心念知你堪能往化净饭王,你快去领命吧!”
迦卢陀夷连忙摆摆手:“普通人都难度,何况一国之王?我不去,不去。”
“我没骗你,我用他心通看了,世尊心里的人选就是你!”
迦卢陀夷知道大目犍连神通厉害,不会冒然戏耍自己,但又不敢相信,自己何德何能呀?连大迦叶、舍利弗他们都办不了的事,自己能办成?于是乎,两人一起来到世尊所。
世尊听闻来龙去脉,对迦卢说:“昔日释种净饭王,今怀恨乱浊。住念惠不行,犹如坠高崖。恋惜子高位,慧心尽迷失。如商失重宝,追念生大苦!迦卢,你快去吧。”
迦卢再推辞:“世尊,我何德何能呀!怎么能度化得了固执的王呢?”
世尊却说:“不,这群人里只有我和你能化净饭王。”然后他就开始讲故事了。
在过去的时空点,有一个增长实王,他声名远播,以正法治国。他所在的地方,多诸圣贤,无有杂恶人。里面的民众都行十善,命终必生天道。当时,王有个一个儿子叫妙坚慧。这个孩子在过去世广供诸佛,倍具善根,具足功德。他虽然做王子,但不喜欢声色犬马的生活。父王怕儿子不正常,还对他说:“哝,宫殿,享乐吧!宫女,和她们一起嬉戏娱乐吧!”
一幅幅香艳景象过去,可王子就是不喜五欲乐。
他对父亲讲:“爸,愚者乐此事,明人常所厌。既是明目人,何羡盲聋导?岂有岸上人,反乐沉溺者?何有解脱人,复乐牢狱间?岂有安乐人,钦羡众苦者?
爸爸,我看你就如盲溺狱者。这五欲欢愉就像做梦一样,你为欲所溺,就像瞎子。你为美人酥骨痴迷,而我见这些就像毒药、毒蛇、猛火。”
王子为远离过恶,执意出家。当时呢有一名叫月施的臣子跟着他一起出家了。两人精勤修行,终成就四梵住,具足五神通,深见五尘过,超绝于欲界,命终后直生梵天上。
王子出家,国王起了嫌恨心。这月施就代子化父,去往王所善化,令其宽心欢喜。
当时这个坚持出家的王子是何人?释迦佛已。增实王是何人?今净饭王。月施又是谁?今迦卢陀夷也。
“迦卢,往昔增实王为你所化,今日也一样能化净饭王。此是因缘矣。”
“好吧!”于是迦卢领受佛命,带着一千余人去净饭王那里。当时的净饭王什么状态呢?他非常生气!什么出家人,竟把自己的宝贝儿子拐去出家了!看见就讨厌!谁要是敢讲法、听法,我就让他人头落地!
那之前来劝的,已经被砍掉好几个了。看来开化不简单呐,既要有缘,还要种熟。迦卢心想:我知其父有大怨恨,今我当作何方便前往呢?
短暂思惟后,他即入如实三昧,以神力举高七多罗树,于虚空中结跌趺坐,飞空去往净饭王所。
净饭王一瞅,这人竟是从空中飞过来的!不可思议!瞬间变得非常恭敬,问道:“大师,您从何来呀?您有什么想要的告诉我,我定当尽全力满足。”
这时,系统插话:“小船,你可知迦卢为何要以这幅模样出现?”
王小船一只手捂着脸,汗颜道:“傻瓜贪恋神奇。不以神奇的噱头来,他不信。可菩提大道,本是平凡寻常。真是难为迦卢尊者画蛇添足了!”
迦卢陀夷道:“我是奉如来之命来问候大王。”随后又以偈赞佛:“如是最胜王圣子,威德光显闻十方。犹如秋日初出时,蔽诸萤火光普照……”
净饭王一听,我儿子现在有那么厉害?将信将疑,遂问:“没有佳肴美食,没有高蓬软卧,吃不好睡不好,不苦?”
迦卢答:“禅定境界具神力,身心安乐遍充满。牟尼神虑依寂止,犹如金莲不枯燥。”
净饭王又问:“从前声色纵情,美人相伴,如今一人在独林中,不苦?”
迦卢答:“禅定寂定为境界,巧能修学三昧乐。行住坐卧依诸善,心常喜乐无苦恼。”
净饭王又说:“晚上睡觉搂着佳人,不快活?”
迦卢答:“牟尼眠时卧圣床,慈为毡褥悲乐枕。佛住喜心常怡悦,舍三有趣不悒戚。”
王小船细细琢磨,这是有人作陪与寂灭之境的对比。她不禁想起大德作的一首诗:
紫陌芳尘日转斜,琵琶门巷偶停车,
枝头罗绮春无限,落尽天人一夜华。
好梦初回月上纱,碧天净挂玉钩斜,
一声萧寺空林磬,敲醒床头亿万家。
碧纱窗外月如银,宴坐焚香寄此身,
不使闲情生绮障,莫教觉海化红尘。
随后又摇摇头,继续听下去。
净饭王又说了好几个话头,迦卢都对答如流,他说:“王,王子不像你想的那样过得很悲苦。他光明普照,就算是兜率陀天王、须夜摩天王、化乐天王、他化自在天王见了他,都得恭敬有加、众所围绕呢!大王,您现在已经贵为人王,若是再能深信正法,为众生转大善法,名必增长遍满三千大千世界。”净饭王听后喜笑颜开,信他所言非虚,道:“善哉善说我子德,久修善法不退转。你先去吃饭,随后我随你一道去见牟尼王。”
许久后,世尊见迦卢陀夷竟真的带着净饭王过来了,赞叹他:“善哉善哉,汝于今日得大福德,以净饭王化大仇怨,得敬信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