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卡利亚城寨中的塔楼里,菈妮看着达瑞威尔的消散,露出了罕见的哀伤:“军师,为了可能的背叛,这是正确的吗?达瑞威尔,愿你安息。”
猎犬长牙的刃口在月光下滴落着黑红的血,最后一滴落入泥土时,封印监牢的光幕开始崩解。
布莱泽站在碎裂的石板中央,狼头上银灰色的毛发被汗水浸透,结成数缕。
“干得漂亮。”艾拉收起鲁特琴,从监牢边缘走来。
狼人将长刀收入背后的刀鞘,发出金属摩擦的轻响。“这叛徒比我想象中更难对付。多亏了有你的法术让他分心。”
一行人聊着天走下了坡地,向着连接啜泣半岛的献祭大桥走去。
忽然,艾拉听到了什么声音——不是野兽,也不是士兵,而是压抑的呜咽与铠甲摩擦枯枝的声响。
三人交换眼神,布莱泽率先压低身形潜行而去,艾拉和梅琳娜紧随其后。穿过一片挂满苔藓的歪扭树林,他们看见了一个跪在树下的身影。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褪色的蓝绒披风,内衬着镶有金线的绿色长袍,已经有多处破损。他正对着树干上一道深刻的抓痕喃喃自语,手中紧握着一柄折断的贵族细剑。
“海德要塞……我的要塞……”男人的声音破碎不堪,“该死的风暴城,该死的血……黄金树啊,请带你的侍者来解救我吧。”
布莱泽的鼻子翕动了一下。“人类,但没有敌意。”他直起身,从阴影中走出。
男人猛地转身,剑指前方,动作却踉跄不稳。月光照亮了他的脸——深陷的眼窝,杂乱的棕色胡须,以及那双因长期失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艾拉认出了这张脸,虽然比游戏中的模样更加憔悴。
“肯尼斯·海德?”艾拉试探着问。
男人的瞳孔收缩。“你……你知道我的名字?”他手中的断剑微微下垂,“旅行者?不,你们是褪色者。即使是褪色者也欢迎……”
“我们是。”梅琳娜的声音从艾拉身旁传来,她的灵体此刻完全显现,手按腰间的短刀,“你在这里做什么?雾林的夜晚并不安全。”
肯尼斯突然笑了,那笑声里满是苦涩。“安全?我的要塞被史东薇尔来的疯子占据,我像野狗一样在森林里躲藏了十七个日夜——你问我安不安全?”
他踉跄着站直身体,“听着,褪色者,我不管你们是谁,也不管你们要去哪。但若你们还有一丝荣誉感,就听我说完。”
艾拉点头示意:“请讲。”
“海德要塞——那是我家族三代的领地,位于雾林西侧的山崖上,监视着啜泣半岛的要道。”
肯尼斯的声音逐渐平稳,贵族式的腔调从破碎的情绪下浮现出来。
“风暴城派来一队骑士,说是协助防御。领头的叫加尔文,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兵。起初一切正常,直到……直到他迷上了血。”
梅琳娜轻声接话:“猩红腐败的影响?”
“不,不是腐败。”肯尼斯摇头,“是更直接、更野蛮的东西,你们知道鲜血君王吧?可能就是他的东西。”
“加尔文开始要求我们捕捉活物——野狼、亚人、甚至路过的商人。他把它们关进地牢,然后……然后独自下去。我们能听见惨叫,持续整夜的惨叫。士兵们开始害怕,有人见过尸体,浑身的血液都消失了……”
他深吸一口气:“我质问加尔文,他却只是笑,说这是‘必要的牺牲’。那天晚上,我亲眼看见他从地牢走出来,满嘴是血,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红光。他杀了我的副官,把尸体拖进地牢。我带着剩下的五个人逃了出来,在雾林里失散了。现在只剩我一个。”
布莱泽向前一步。“你说血痴狂——他喝血?”
“不止是喝。”肯尼斯的声音在颤抖,“他沐浴其中。能够动用鲜血攻击。”
艾拉默默思考,在游戏的原设定中,肯尼斯·海德不该在此出现,这显然是穿越带来的蝴蝶效应。
“你想夺回要塞。”布莱泽说,不是提问。
肯尼斯重重地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某种火焰:“我是宁姆格福领主的正统后裔,海德之名的继承者。我不能让祖辈的领地沦为血巢,只要你们帮我,我可以册封你们为骑士。”
他看向艾拉,“你们击败了猎犬骑士——我看见了战斗的余波。帮我,我以海德之名发誓,要塞的财宝、武器、甚至家族传承的魔法,你们可以任取所需。”
布莱泽望向艾拉,等待决定。
“我们帮你。”艾拉说,“但需要知道要塞的详细布局,以及加尔文现在可能的位置。”
肯尼斯眼中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磨损的羊皮纸,在月光下铺开——那是手绘的要塞地图,标注着岗哨、军械库、主堡和地牢入口。
“入口在这里。”他的手指点向要塞东南角,“入口被重兵把守,有一个难缠的南瓜头士兵。加尔文大部分时间都在岗哨顶部。我知道岗哨的死角,我们不必担心在入口遭遇全部敌人。”
梅琳娜俯身细看地图。“守军还剩多少?”
“我逃出来时,加尔文直属的葛瑞克骑士有十二人,外加二十几个被胁迫留下的海德旧部。”肯尼斯苦笑,“现在可能更少——他们很可能成为加尔文的鲜血来源。”
布莱泽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我们来指定一个计划吧。”
“我们可以尝试从西侧悬崖爬上去。”艾拉指着地图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
“太危险了。”梅琳娜立即反对,“悬崖高达三十米,而且可能有哨兵。”
艾拉笑了,从腰间取下灵蛛哨笛。“那就正面突破吧,有阿支在前面举盾,我们不必担心太多。”
狼人明白了他的意思。“我没有问题,重甲可以为我抵挡箭矢。但你们呢?”
“有你就够了,我在远方用魔法支援你,冲击要塞就靠你了。”
布莱泽点了点头,所谓的计划也就在月光下迅速成型。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四人抵达了海德要塞西侧的山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