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秒之后,立希听到前方这个女孩突然叫喊起来:
“椎名真希!你给我醒过来,不要装死!!你想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
……什么?
海铃还在紧紧锁着眉头,但立希却身体一僵。
她想起什么一般,语气颤抖道:
“你……你叫秋山未羽?”
秋山听到她喊出自己的名字,也微微愣了一下。
“对,就是我!那个人……那个人……”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和血液混在一起。
“那个人……亲手杀了我妈妈,我哪怕死在这里,也绝对不可能让她活着出去!”
杀了我妈妈?!!
海铃和乐奈脸上瞬间溢满不可置信,然而,立希却只是低下一点头,双手在发抖。
下一秒,她猛地抬起脸,开口说道:
“秋山,听我说,我们先一起逃出去,之后,我交给你随意处置,哪怕杀了我给你妈妈谢罪也好……但是,我们先一起离开这里!”
“你?交给我随意处置?你他妈算什么东西?!”
“我是她妹妹!我是椎名真希的亲妹妹!!”
海铃和乐奈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鲁帕则面色凝重地沉默着。
而秋山未羽听到这句话之后,身体颤动一下,随即,口中发出一声怪笑。
“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原来你是那头畜牲的妹妹啊!杀我妈妈的事你也有份?”
立希死死攥住拳头,胸膛感到一阵窒息,紫色瞳孔里涌动着异常复杂的情绪。
片刻后,她咬牙回答道:
“姐姐杀了人……也就是我杀了人。我愿意替她承担一切罪过。”
这句话传进秋山未羽耳中,反倒让她的眼神冷却下来几分。
她明白了椎名立希话里的意思。
两秒之后,她再度握紧手里的枪——
“你没有杀我妈妈,不关你的事!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替那个畜牲谢罪!!”
扳机上的指尖开始缓缓发力。
“给我让开!!!”
眼见秋山未羽马上要开第二枪,立希彻底急了,用力攥住覆满鲜血的匕首,便要向对方冲过去:
“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杀掉姐姐的!!!”
就在那一刻——
“砰——!!!”
第二发子弹骤然射出。
但,在子弹射来的前一秒,乐奈的瞳孔就已经看到了危险所在——
这发子弹竟是朝着海铃过来的!!!
她毫无犹豫,直接跳向海铃,一把将她扑在地上,避过了这发子弹。
然而,乐奈没想到的是,这是秋山未羽的调虎离山之计。
早在刚刚她开第一枪的时候,就注意到这个白发女孩动作敏捷得不像人,连偷袭向椎名真希的子弹都能被她拉着躲过。
因此,秋山未羽心念一转,第二枪开向海铃,就是为了逼乐奈去救。而后,她在半秒之内又调转枪口,直接向地上的真希开了第三枪。
鲁帕直接惊呆了,根本没反应过来;但——
立希已经早秋山一秒,扑到了姐姐身前。
因为,鲁帕虽然不知道这其中的博弈,但立希却是对自家队友的预判能力了如指掌的。
当她看到第二发子弹是射向海铃的时候,便已经全盘猜出了秋山的想法。因而,在秋山向着真希开枪的同时,立希已经朝姐姐的方向一跃而起——
第三发子弹,猛然打进了立希的左臂。
她重重摔在地上,剧烈的痛感汹涌袭来,眼前一片眩晕,鲜血自伤口处喷薄而出,霎时便染红了整条臂膀。
“taki!!!”
海铃瞳孔骤然缩紧,不顾摔在地上的疼痛,挣扎着起身向立希冲去。
乐奈胸口狂颤着,刚要去保护真希,就看到秋山未羽又一次瞄准了枪口——
“轰——!!!!”
千钧一发间,那头鸟状怪兽刚好狠撞向这一侧的石壁,导致整面墙都重重坍落下来。
秋山还没来得及再次扣动扳机,手臂就被落石砸中,脚下也一阵踉跄,摔在地上。
海铃扑到立希身边,二话不说,直接死死按住她血流如注的左臂,并准备把她抱起来。
然而。
已经太晚了。
发狂的怪兽,已经完全摧毁了整座避难所的一切承重点。
刚刚的撞击,彻底导致了这片地下场地,最后的崩塌。
顷刻间,洞顶完全塌陷下来,如同四散碎裂的蛋壳。地动山摇之中,石块、沙土和灰尘像是刹那爆开的泡沫,海啸般席卷了地下的一切。
无论是教徒们还是逃亡者,此时全都一同站在了死亡的边缘。
呼喊、哀嚎、哭泣、祷告、绝望、狂奔……全都淹没在令人胆寒的鸟鸣和末日般的场景中。
死亡自黑暗中升起,向所有人的头顶,轰然压了下来。
……
然而。
就在这座避难所将要成为一千多条生命的坟墓之时。
那个白发女孩,站在落石和烟雾之间,全力稳住自己的身体,而后,抬头看向洞顶。
……要死了,是吗?
……大家都要死在这里了,是吗?
她颤抖着。
她的眼睛发着抖,嘴唇在哆嗦,双手也无法抑制地微微晃动。
她无法允许,自己的朋友们,还有这么多人,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她渴望能够拯救他们。
仰起头,深吸口气——
就在那一刻。
她的两只眼睛,居然向外缓缓放出黄蓝两色的光。
在那道光中,她竟然看到了一个身影:
“……乡?”
她看到,那个平时总给自己买芭菲的人正站在面前,平静地注视着自己,身体上泛着某种红银色的光。
要乐奈感到无比诧异。
这是幻觉吗?
她伸出手想去触摸那个人,但随即瞠目结舌地发现,自己手腕上的银色手镯,又一次泛起莫名的光芒。
这不是第一次了。当时爱音和安东拉消失在地下的时候,手镯也有过这种情况。
这个人是真实的吗?他真的站在我面前吗?
乐奈眯起眼睛,上前两步,刚要再次开口询问,然而下一秒,脑中竟蓦然出现一个画面。
她很确定,自己不可能见过这个画面,它绝不是自己的记忆。但,这个场景却万分真切地浮动在脑中:
第一人称视角。
视角很高。对于乐奈来说,非常高。还好她没有恐高症。
面前,是扑面而来的滔天海啸,只看一眼就会让人觉得窒息。
然而,紧接着,这个第一人称视角,忽然举起双臂,将两只手高高举过头顶——
乐奈目瞪口呆地看到,面前的海啸,居然生生被推了回去。
就仿佛……被某种不可思议的超自然力量还原一般。
就仿佛是……神明的力量。
下一秒,画面消失,乐奈又回到了震颤的地下。
然而,她很快意识到,手腕上的手镯,正像某种能量源一般,将一种特殊的东西传递向自己的身体,并流淌向双眼。
似乎是一种感觉,似乎是一种意识,又或许只是一些流体……她不知道。
但,当她再次向眼前看去之时,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在坍塌的石块和扬起的灰雾间,每一个人的身影在自己眼中都无比清晰,而他们即将遇到的危险、头顶石块落下的位置,也全部标明在自己这双异瞳之中。
危险感知,被加强了。
这个白发女孩意识到,在此刻的绝境中,自己可能是唯一有能力拯救他人的存在。
如此,自己,绝对不能辜负这份力量。
下一秒。
要乐奈猛踏脚步,修长的双腿弹起轻盈的身体,如豹一般向前奔去。
一个女学生蜷缩在地上发抖,乐奈扑过去抓住她的脚踝就是一拉,石块从她身体半米之内的地方擦落。
此前鲁帕帮助的那个男孩在黑暗里惊慌失措地哭喊着,乐奈猛扑上去把他推倒在地,惊险至极地躲过一根钢管。
紧接着,她抬头又看到一个狂奔的中年人,前进的道路刚好即将落下石雨。她飞速跳过去,生生拽停了他的步伐。
乐奈就这样穿行在黑暗和混乱间,不停伸出手去拉拽着,帮一个个身影无数次躲过顶上的落石。
在某次回头之后,她看到,海铃正紧紧按压着立希的伤口,并俯身护在她身上,然而,一块体积巨大的石板正即将向二人砸去。
乐奈慌了。
她自己不可能将她们两个同时拉开。
万分危急间,乐奈拼命猛冲过去,但,已经来不及了,那块石板已然落在二人头顶上方——
“危险啊!!!!”
手镯再次闪起强光,并迅速传递向乐奈的双眼,伴随着她的呼喊,瞳孔中有什么东西随之射出——
那块即将砸中海希二人的石板,居然在半空中被看不见的东西生生推开,落在了一旁。
乐奈踏回地面,再次抬头时,眼中正不断闪着异色的光。
她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总之,她继续疾速穿行着,不停救人的同时,竟也一次次隔空将无数块落石推动,仿佛这双目光是隐形的怒涛一般。
终于。
在经过漫长的崩塌和震动后,地面渐渐平静下来。
避难所的位置,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阴暗的地下集会场终于完全暴露在外。
而随着震颤的终止,浓厚的烟雾也开始缓缓散去,融于夜幕之中。
似乎,尘埃落定。
此时,乐奈从废墟里艰难撑起身体,口鼻和耳中都向外溢着鲜血,瞳孔也失去亮光,变得混浊不堪。
刚刚的能力使用,完全透支了她此时的身体。
然而环顾一圈之后,立希、海铃、真希、鲁帕,以及包括那个男孩在内的大部分逃亡者,都零零散散地从废墟里缓缓起身。
见状,乐奈身体无力地倒在地上,嘴角却上扬起来。
……我做到了。
我救下了他们,救下了很多人。
真是……太好了。
另一边,大部分教徒都没能活下来,但依然有四百多个幸存者,正如同蠕虫一般,散落在废墟里挣扎着。有的人幸运地没有受伤,但更多人都被压在了废墟下。
很快,烟雾完全散去,甚至有月光落进了这片深坑。
乐奈大口喘了几口气,刚想坐起身,却突然意识到不对——
等一等。
是不是,有点过于安静了?
就算坍塌和震动已经停止,但总感觉四周少了点什么声音。
很快,她就明白了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月光之下,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鸣叫骤然划破夜空,刺进每个人耳中——
风森正树,或者说那头高达三米的鸟状怪兽,猛地从废墟里振翅而起,冲向空中。
短暂的一个滑翔后,那双深黄色眼睛死死盯向深坑里的众人,双翅挥舞出狂风,嘶鸣着向地面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