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轻轻叩响。
皇帝睁开眼：“进。”
藤丸立香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子。
她走到桌前，将袋子放下，推过去。
“那个……这是达芬奇亲送来的补给。”
皇帝瞥了一眼袋子，点点头：“无事，便退下吧。”
“有事。”藤丸立香没有动，犹豫了一会儿，抬起头直视着皇帝，“我想知道，为什么对我有那么大的敌意？我们之前……认识吗？”
少女的眼里有困惑，有委屈，更多的是不服输的执拗。
“你无需知晓。”
“我需要知道！”藤丸立香激动起来，“这种莫名要杀死我的恨意……如果是因为我犯下的错误，至少让我知道那是什么！如果，如果真的是无法原谅的事情，那我……”
她哽住了，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背负未知的罪责，实在令人煎熬。
皇帝从座位上缓缓站起，走到藤丸立香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目光冰冷，仿佛穿透了她此刻的躯壳，直视着另一个时空的身影。
“错误？”他低笑一声，“并非错误。”
“我不明白……”
“看来你仍一无所知。也好，带着这无知去践行你的拯救吧。”皇帝移开目光，“只是记住，朕的剑，随时可能斩落……退下。”
藤丸立香脸色白了又白，所有话都堵在胸口。
她又看了皇帝一眼，有未解的困惑，有隐隐的惧意，也有不服输的倔强。
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石屋，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这一夜，城内的气氛暂时缓和。
幸存的市民因贞德归来和援军的出现，士气得到显著提振，算是危机中难得的喘息。
然而，城外的夜色并不平静。
影从者的黑潮仍没有散去，在夜幕下越发浓郁。
翌日，清晨。
贞德带着清姬和伊丽莎白归来，只是这两位的关系看起来有些微妙。
吵吵闹闹，倒也有几分轻松的日常气氛。
“虽然很不想打扰你们的早餐氛围，但是……”
达芬奇的语速极快。
“监测到超大规模魔力源急速接近！是法芙娜！邪龙来了！另外，还有大量双足飞龙群和更强的魔力反应……那位贞德，肯定也来了！”
仿佛印证她的话，震耳欲聋的龙吼带着毁灭的意志滚滚而来，墙上的砖石都在颤抖，尘土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什么！？”
“邪龙……龙之魔女亲自来了？！”玛修瞬间进入战斗状态，脸色严峻。
“是的……不对！我明白了。”达芬奇快速分析着数据，“之前影从者不是单纯追杀。她是故意将我们，驱赶到这座有大量幸存者的城池。现在，城市里面的平民就成了最好的人质！”
“怎么这样……”玛丽掩住嘴。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前辈？”玛修焦急地看向藤丸立香。
藤丸立香却有些魂不守舍，还沉浸在昨晚不愉快的对话中。
直到玛修又喊了一声，她才猛地回过神：“啊？什么？对不起，我走神了……”
玛修快速重复了当前的困境。
藤丸立香沉默了。
她望向窗外，能听到响起的惊恐哭喊和慌乱奔跑声。
还有远处传来墙体崩塌的闷响。
一名士兵冲过走廊，甲胄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血。
达芬奇的声音再次响起：
“立香，基于现状分析，我建议放弃固守，寻找机会集中力量突围。以我们目前的战力配置，加上城池的限制，不适合正面碰撞，尤其是法芙娜，它的力量层级……”
“可是，城市里的人怎么办？”藤丸立香打断她，声音干涩，“如果我们走了，他们……龙之魔女会放过他们吗？”
通讯那头沉默了。
“立香……”达芬奇的声音柔和下来，“你要明白，如果连我们也在这里被消灭，这个特异点就真的没有挽回的希望了。牺牲，有时是不可避免的。”
牺牲……藤丸立香垂下头。
窗外又传来孩童压抑的抽泣与士兵声嘶力竭的吼叫。
每一道声音都像针扎在她心上。
“优柔寡断。”
一个冷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皇帝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外。
看到他的瞬间，不知为何，众人都暗自松了口气，仿佛找到了坚实的依靠，尽管这位不太和蔼。
藤丸立香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急切地看向他：“你有办法吗？能不能……”
皇帝看了她一眼：“朕为何要管此城之人的死活？”
“他们是无辜的！”藤丸立香上前一步，“你也看到了，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与朕何干？”皇帝语气漠然，“交易，止于邪龙。”
“我们可以重新谈条件！你需要什么？迦勒底可以尽力提供！只要能……”
“哼。”
藤丸立香咬着下唇，她仍不肯放弃，那些也是活生生的人啊。
是的，特异点修复后，一切会修正。
但对此刻在城中哭喊的母亲、蜷缩的孩童、颤抖的老人而言，死亡，就是唯一的终结。
道理她懂，罗曼医生和达芬奇亲不止一次跟她分析过这种残酷的抉择。
但真正面对时，那种沉甸甸的负罪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拯救人理……如果连眼前的人都救不了……
少女紧紧握着拳头。
皇帝冷眼旁观着。
看着少女眼中翻涌的痛苦、不甘、迷茫。
看着她背脊因无形的重压而颤抖。
看着她紧抿的唇线泄出绝望的倔强。
皇帝眼底泛起一丝趣味。
挣扎吧，藤丸立香。
在这泥沼中陷得越深，你才会越发明白，纯粹的光明不过是幻影，每一条所谓正确的道路，都浸透着不得已的污浊与牺牲。
直到你引以为傲的决心被现实磨出裂痕。
直到你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你满腔热血一点点冷却。
救世？无非是在不同的牺牲间做选择。
他要看看，这少女的天真能坚持到几时，又会以何种方式碎裂。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在这时——
藤丸立香却猛地抬起了头。
所有的犹豫、彷徨、痛苦，淬炼成了更为坚硬的意志。
她的目光不再是茫然挣扎，如同烈焰煅烧后的钢铁，清晰、冷冽，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
脸上褪去了少女的柔软，化作了战士那般锋利的严肃。
“守城。”
字字斩钉截铁。
“竭尽我们所能，守住这座城，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生命，只要还有一丝可能。”
寂静了一瞬。
玛修重重地点头，持盾的手握得更紧。
“是，前辈！”
贞德嘴角浮现出欣慰的微笑，圣旗无声地握稳。
玛丽轻轻拍手，笑容温暖。
连清姬和伊丽莎白也停止了小动作。
他们都绽开了笑容。
“唉，真是会给人添麻烦啊……”
通讯传来了罗曼医生无奈的叹气声，“算了算了，我们这边也会全力支援，达芬奇亲，调整方案吧，我们想办法守城。”
气势浑然一变。
藤丸立香不再看皇帝，也不再寻求他的认可或意见。
她领着玛修等人，步伐铿锵有力。
径直越过了神色莫测的皇帝，走向门外，走向那片邪龙阴影笼罩的方向。
迈步，向前。
毅然决然，再无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