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菲店柔和的灯光下，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奶油香气。
面对琪亚娜灼热而急切的追问，火花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又挖了一勺冰淇淋，目光在琪亚娜和旁边坐得笔直、试图降低存在感的雷电真之间转了个来回。
“普通人看不见的力量啊。”火花重复着这个词，红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她忽然转向雷电真，用那种甜腻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真姐姐，这方面你以前工作接触过一些特别项目，应该比我这个普通学生懂得多吧？
不如，你来给琪亚娜同学解释一下？毕竟，有些理论和现象，还是有过亲身经历或深入研究的人，说起来更权威，对吧？”
雷电真的身体骤然绷紧，手中的勺子几乎要捏弯。
她猛地抬头看向火花，眼中闪过惊愕、愤怒和深深的抗拒。让她来解释？
解释崩坏？解释律者？
解释那些他曾经作为ME社社长、逆熵执行者参与甚至推动的、最终却可能伤害到芽衣的黑暗知识？
而且还是对这个明显在追查父亲下落的卡斯兰娜后代解释？
火花迎着她愤怒的目光，笑容不变，只是轻轻歪了歪头。
用只有两人能看到的契约链接无声地说着：“别忘了，真小姐的灵魂，需要充能。
而且你也不希望芽衣...”
最后两个字的威胁，如同冰水浇头，瞬间熄灭了雷电真眼中所有的反抗火焰。
她想起体内那缕脆弱却温暖的光芒，想起女儿还蒙在鼓里却已身处漩涡的命运。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死水般的麻木和一种近乎自虐的冷静。
“确实。”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刻意调整后，带着一种符合她此刻成熟转学生身份的、略显清冷的知性。
“这个世界，异常并非只有肉眼可见的表象。
存在一种被统称为崩坏的现象，或者说，力量体系。”
琪亚娜的注意力立刻被完全吸引过去，身体前倾，蔚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雷电真。
她虽然因为小时候跟着老爸一起对付崩坏兽的经历，也是知道“崩坏”这种灾害的存在。
但因为齐格飞从未对自己明确解释过内情，所以此刻的琪亚娜还真就是第一次明确了解到自己昔日见识过的灾害是名称是叫“崩坏”。
这个看起来和芽衣有些神似、却气质更加沉郁复杂的大姐姐，似乎真的要说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崩坏的表现形式多样，从常见的死士、崩坏兽，到更高级的律者。”
雷电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像在陈述学术报告。
但提及“律者”时，细微的颤音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律者，可以理解为崩坏能的某种高度凝聚体和规则体现者。
她们通常拥有匪夷所思的力量，能够引发大规模灾难，甚至改写物理规则。”
“律者是人吗？”琪亚娜追问，眉头紧锁。
“曾经是。”
“雷电真”的回答很简短，却带着沉重的意味。
“崩坏会选择合适的宿主。宿主原本可能是任何人，但在与崩坏能结合、律者核心成型后，其意识、存在形式都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理论上，律者是对文明本身的审判与清洗。”
她的话，让琪亚娜不禁打了个寒颤。
审判？清洗？
这听起来比她想象中臭老爸可能卷入的特别事件要严重和黑暗得多。
“那怎么知道谁可能成为律者？
或者说，怎么辨别异常？”
琪亚娜追问的核心，依然指向她寻找父亲线索的目标。
任何“异常”，都可能与她父亲消失的原因有关。
雷电真沉默了片刻，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仿佛透过虚空，看到了长空市某处，那个她最牵挂的身影。
“崩坏能的适应性...
或者说，对崩坏能的异常亲和与承载能力，是一个指标。
某些个体，可能天生具备较高的崩坏能抗性，甚至能在无意识间吸引或储存大量的崩坏能。
当积累到某个临界点，或者受到强烈刺激...”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琪亚娜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芽衣的身影。
难道说？
火花适时地插话，将话题引导向更具体、也更危险的方向：“真姐姐，我记得你看过一些很老的档案？
好像提到过，有些家族，因为历史原因或者特殊的血脉，更容易出现这种异常的个体？
甚至可能世代与这种崩坏现象对抗？”
这个问题，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撬开了琪亚娜记忆和渴望的闸门。
家族？
特殊血脉？
与崩坏对抗？
这，这不正是在描述她们卡斯兰娜家族吗？！
父亲齐格飞，还有她隐约知道的家族历史。
“雷电真”深深看了火花一眼，明白这是对方在引导自己抛出更具体的诱饵。
她心中苦涩，却只能顺着说下去：“据一些零散的记载，确实存在这样的家族或组织。
他们通常历史悠久，掌握着对抗崩坏的特殊知识或力量，也因此往往被卷入崩坏事件的最中心。
成员的下落，时常成谜。”最后一句，她几乎是看着琪亚娜说的。
琪亚娜的心脏狂跳起来。
对上了！
全都对上了！
父亲齐格飞·卡斯兰娜，他那身惊人的战斗力。
他神秘的失踪，还有家族那些语焉不详的过去。
难道，父亲真的因为卡斯兰娜家族的身份，卷入了与“崩坏”相关的、极其危险的事件，所以才不得不隐匿行踪？
“火花！真...真姐姐！”琪亚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你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家族？
他们,他们现在在哪里？
要怎么找到他们？
或者找到和他们有关的人？”她急切地想要抓住任何一丝线索。
火花看着琪亚娜眼中燃起的希望与急迫之火，知道诱饵已经成功被吞下。
她给了雷电真一个“可以了”的眼神，然后转向琪亚娜，露出一副理解和鼓励的表情。
“琪亚娜，别急。
这些只是一些边缘的、可能关联的线索。”
火花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安抚的意味。
“具体的确认，需要更多的信息和谨慎的调查。
毕竟，涉及这些异常的事情，往往伴随着危险。”
她顿了顿，红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
“不过嘛...
既然你如此坚定地想要寻找父亲，或许，我们可以一起留意。
比如，多观察身边是否有类似的异常征兆，或者寻找调查那些可能知晓内情、却隐藏起来的人？”
她的话，像是一盏引路的灯，为琪亚娜指明了方向。
观察异常，寻找知情人。
而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琪亚娜会更深地卷入火花设定的剧本，也更可能触动那位暗中守护女儿的父亲。
雷电真坐在一旁，默默吃着早已融化的芭菲，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却只留下满心苦涩。
她看着琪亚娜眼中重燃的斗志，看着火花那掌控一切的微笑。
知道自己又成为了推动这危险棋局的一枚棋子。
而窗外，暮色四合，城市的霓虹渐次亮起。
无人察觉的阴影中，或许真有一道目光，正带着忧虑与审视，远远投向这家灯火温暖的甜品店。
投向那个与他血脉相连、正一步步踏入未知漩涡的白发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