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
阴冷昏暗的封闭实验室内,一名面容清秀的白衣男子看着眼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语气中带着些纠结,似乎内心之中也并不希望对方做出那样的选择。
人类虽然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灾祸,可那毕竟是未来才会发生的事情,作为预知者的他虽不能感知到具体的时间点,但就以目前异生兽的进化程度来看,仍有一定缓冲的时间。
况且……虽然只是一同在TLT共事,但长时间的相处下来,他已经将对方视作自己的朋友,哪怕是出于这一方面,他也并不希望对方冒这种风险。
“可是这么做的机会只有这一次,过后便不再有了,不是吗?”
对此,少年言语反是显得豁达,似乎去承担风险的不是自己那般,只是那眼中隐藏着的些许紧张出卖了那云淡风轻的表情。
“可………”
对此,白衣男子似是想要说些什么辩驳,可那远超正常人力的聪明大脑让他清晰的知道对方所言是正确的。
虽然手术存在不可控风险,可若是成功,不仅可以将那‘恶魔’化作人类方的战力,更能成为关键时刻逆转战局的隐藏利刃,即使失败也能提前消灭这可能成为人类大敌的怪物。
可若是不进行这项计划,便只能等待这可怕的恶魔寻觅到新的宿主,并最终成长为黑暗扎基消灭人类过程中的强力帮手。
这项计划,对于此刻被计算出0胜率的人类而言,无疑是翻盘的关键点。
“以肉身为牢笼束缚那恶魔,再用神经切除手术精准切除大部分情绪产生的可能,并在这一过程中始终保持清醒………这真的能做到吗?”
接受那恶魔的蛊惑承受黑暗的力量,随后以意志强压心中黑暗侵蚀的情况下展开消除绝大部分情绪的手术,以保持后续免于这力量对于心智的影响,最终成为埋藏在扎基身边的‘背叛者’。
且不论这项手术此前从未有过试验对象成功率无法保证,就在抵抗黑暗侵蚀的情况下保持清醒的完成手术,并在术后情绪被剥夺的状态依旧坚定心中保护人类的本心,这真的有可能……
“我能做到,也……只有我能做了。”
他的心中还未得出结果,少年便是已经坚定的给出了答案,而那原本阴郁的双眼中,此刻泛起的是发自内心没有动摇的确信,虽然其中难免有几分憔悴,却让人无法说出质疑的口吻。
就仿佛………曾经做到过类似的事情一般。
“………”
最终,白衣男子似乎也失去了继续说下去的力气,默默低沉着脑袋,在房间内昏暗的灯光下难以看清那脸上的复杂。
“不用担心,吉良,计算机无法纳入所有变量,即使我失败了人类也并非完全没有希望。”
虽然那次计算结合人类与来访者的技术,几乎将整颗星球的变量都统计其中,但这个世界无法估量的特殊情况也并非没有,未来并非什么固定之事。
只是………就目前来看,现在是唯一存在可行性的机会,无论成功与否对于人类而言都具有益处。
若是失败自己便是带着那恶魔的力量一同消亡,成功更是能为人类博得击败扎基的珍贵可能性。
代价不过是作为个体的自己陷于风险之中而已,对于整个人类而言,这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砰、砰——
一阵用力的推门声传来,房间的金属门被从外面暴力推开,身穿蓝黑色夜袭队作战服的男子快速走进屋内,话语中带着难以压抑的怒意,直冲着白衣男子,也就是吉良泽优喊道:
“你们想对我弟弟做什么!?那种该死的计划怎么能够存在!!”
像是被触及逆鳞的狂兽,虽然平时便以冷峻严肃著称,但沟吕木真也如此暴怒的情形,却是极为少见,至少此前的吉良泽优从未见过。
不过他也并未解释什么,只是默默看了对方一眼后,面色如常的讲到:
“作为夜袭队的副队长,你应该清楚目前人类面临着什么。”
作为在一线与那些名为异生兽的怪物厮杀多年的战士,沟吕木自然知道这些恐怖家伙的进化速度有多么恐怖,人类的进步是不可能追上这些东西的。
但这种话语根本不是什么理由,他清楚的知道那个名叫梅菲斯特的恶魔有多可怕,毕竟自己便是差点被对方所蛊惑并堕落,那种感觉他至今都无法忘记,那种难以抵抗沉沦为‘人偶’的过程。
若非自己弟弟最后关头发现并将自己拉回,说不定此刻的他已经沦为黑暗的奴隶了。
而在那计划之中,竟然想要让朔夜他主动接受那个恶魔,并进行那种此前从未有过经验,只存在于理论中的手术,简直是荒谬!
哪怕一直觉得自己弟弟是远超自己的天才,但这种事情在他看来与送死没有区别,完全无法理解。
“不管你怎么说,我不会让朔夜他去送死!要是你们敢……”
快步走向对方,言语中完全没有与对方商量的意思,比之对方高了半头的身影及阴冷的面容充满威胁的意味。
“别为难吉良他,这个计划是我提出和全面策划的。”
看着暴怒的沟吕木真也,朔夜在最初的沉默后出口阻止了对方后续的过激行为。
他其实并不愿意让对方知道这件事,毕竟以他对自己兄长的了解,对方不可能同意这样冒险的计划,甚至会不惜一切的阻止自己,就像如今的情况。
但是最终对方还是发现了一切,这其实并不正常,自己的保密工作绝对没有问题,若是泄密的话只有一种可能。
想着,他的目光看向默默站立在不远处的吉良泽优,很快便从其脸上看出了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对方也并不希望自己冒风险执行这项计划,甚至故意引导沟吕木发现这件事情。
“人类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异生兽的进化速度和扎基的复苏都比预期的更为快速,我不能放弃这次机会。”
朔夜神色平静的看着两人,淡漠的语气却是没有留下反驳的余地,似是已经敲定了话语中的既定事实。
“不、不能这样,事情会有转机的,你不需要冒这个风险。”
似乎渐渐冷静了些,沟吕木虽脸色仍旧焦急却是不再原先那般充满怒意,只是来到朔夜身前双手按在其肩部,认真的劝阻着。
而后者却是眼中神色微微颤动,似乎也因为血亲的话语而产生了几分动摇,但最终还是深呼一口气后,选择直面对方的双眼。
来不及的,就算那股与异生兽纠缠的光芒苏醒,也无法在扎基复活之前进化到足够强大的程度,这是他与来访者一同计算过后的得出的结论。
想要解决这次危机,人类必须打破僵局,掌握足以动摇胜利天平的力量。
“哥,我会拯救人类,不惜一切代价。”
清明的双目中不含有任何杂质,亦如小时候天边流星划过之时,看着那闪耀的星辰,曾许下的幼稚诺言那般。
看着对方那无比认真的神色,以及那幼时出现过的坚定,沟吕木脸色缓缓凝固,他明白对方不会听自己的劝阻,这判断是基于多年来对自己这位弟弟的了解。
“你……会死的。”
最终,在一阵沉默之后,他缓缓移开了目光,话语间似乎也失去了力量,不甘而固执的低声呢喃着。
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将这次计划的试验对象换做自己,由自己来承担这一切。
但是……他做不到,此前遭受蛊惑时差点沉沦已经说明了,他抵抗不了那恶魔的侵蚀,也无法保持清醒的理智。
所以他甚至没资格提出这样的建议,也没有能力去帮助自己的弟弟去承担。
他……什么都做不到。
“我……会死吗,我会……因此而死吗……”
默默的低语着,少年像是在迷茫着什么,却又只是单纯的喃喃自语,双拳缓缓握紧,似乎在询问着自己的生命是否会为此迎来终结。
他怎么可能………不怕死呢?
他还未完成与多年前朋友们的约定,还未重逢那遥远在世界之外的故人,还没等到那遥在星辰之外的伙伴的归来……
他还有太多事情没有完成,还有太多遗憾留在这世间。
但……就如小时候会毫不犹豫的为了守护那个世界的伙伴而迈入危险中一样,此刻的自己,在面临危及整个人类存亡的灾祸时也无法选择逃避。
他会拯救人类,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我不会死,在拯救人类之前,在完成那些约定之前,我不会死。”
最终,少年抬起了头,瞳孔深处那最后的一抹紧张与不甘也在这一刻消散,剩下的唯有那无可撼动的坚定。
“相信我。”
目光看过眼前的沟吕木,又转向旁边的吉良泽优,没有太多的话语与辩解,只是十分平静的三个字,却让人无法再说出些什么反驳的话。
渐渐的,房间内陷入了沉默,三人似乎都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无法开口,只是一同构筑着那绝对的寂静。
………
最终,手术照计划进行,期间意外频发,在黑暗的侵蚀以及手术的痛楚之下,手术台上的少年数次差点失去意识,但……他成功了。
直到手术完成那一刻,少年的脑中都只留存着唯一的念头———拯救人类。
最终,恶魔的低语再也无法勾起心中的恶念,因为已经从物理上剥夺了产生的可能。
属于黑暗的恶魔死去了,与此同时诞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