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苏安政务大厅。
孟尝站在那里,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排号单,看着眼前这幅足以让震旦任何一位天廷大卿脑溢血的景象。
这里的装修确实富丽堂皇,黑曜石地面亮得能当镜子,穹顶上悬挂着剥了皮的哈比(也许是雕塑?)风格的水晶吊灯。
但是,那个办事流程……
“为什么是皮纸?”
老孟看着长队尽头,那个正用羽毛笔慢吞吞在纸卷上写字的文员。
在震旦,哪怕是偏远的食人魔部落,大家也都用上了由天廷下发的通识玉简,手指一点,信息直达灵网。
可在这个号称世界魔法中心的洛瑟恩,居然还在用这种不仅破坏环保、而且效率极其低下的原始手段?
“这一定是某种为了保留书写艺术的文化坚持。”
老孟自我排解道,“就像我们会保留繁体一样,这是一种贵族式的格调。手写的温度,岂是冰冷的数据能比的?”
“下一个!044号!”
那个骷髅文员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虽然它的下巴骨都快掉下来了,但依然保持着傲慢与拖沓。
孟尝刚想上前,旁边一个侧门突然打开。
一个穿着笔挺黑色紧身皮甲、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耳朵尖上挂着水晶的黑暗精灵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人群,最后定格在孟尝手里的那份申请表上——尤其是上面的担保人签名:剥皮之刃。
那个黑暗精灵原本死鱼一样的眼睛瞬间亮了。
“哦,该死。瞧瞧这是谁?”
黑暗精灵甚至直接跨过了隔离带,无视了还在排队的一众帝国人类和矮人,径直走到老孟面前。
他露出了一口整齐得有点过分的白牙,笑容职业而热烈。
“您一定是孟尝先生!来自东方的贵客!”
他伸出手,那手掌保养得极其细腻,没有任何老茧,只有指纹磨损。
“我是高级客户经理,瓦尔纳。没想到剥皮之刃家族的朋友会大驾光临。来来来,别在这个平民区排队,那是给纳税等级三等以下的耗材准备的。”
老孟受宠若惊。
“这……不太好吧?那个矮人大哥已经排了三个小时了。”老孟指了指旁边一个脸都憋紫了的矮人。
“那是他的人生规划出了问题,与您无关。”瓦尔纳不由分说,热情地挽住老孟那比他腰还粗的手臂,将他往VIP室里带,“在这个自由的国度,时间就是金钱。而您的时间,显然比他们的汇率要高得多。”
VIP室内。
真皮沙发软得像是在坐云彩,空气调节设施里吹出的冷风带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和金钱的味道。
瓦尔纳亲自端来一杯冒着绿气色泡的饮料。
“这是从露斯契亚进口的‘史兰脑波茶’,提神醒脑。”
孟尝有些局促地坐下,巨大的身躯让沙发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瓦尔纳经理,您真是太客气了。”老孟抿了一口那诡异的茶,味道像是一千只青蛙在舌尖跳舞,“那个……我想问个事。”
“您请说。不管是想搞定哪个地段的房产,还是想处理几个不听话的奴……呃,员工,我都能搞定。”
“不是那个。”老孟摆摆手,表情变得有些严肃,“我刚才来的路上,看到街道两边躺着很多……看起来不太体面的人。还有些地方在发生……呃,激烈的肢体冲突。”
老孟斟酌着词句:“这会不会影响市容?或者说,政府不管管吗?”
瓦尔纳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孟先生,您真是太幽默了,也是太善良了。”
瓦尔纳靠在办公桌上,双手交叉,用一种充满磁性的声音解释道:
“您看到的,正是奥苏安最宝贵的财富——绝对的自由。”
“自由?”
“没错。在这里,只要不违反‘永恒王’的《万载律典》,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
瓦尔纳指了指窗外:“那些躺在地上的人,并不是因为贫穷,而是因为他们选择了‘低能耗生存’。他们不事生产,自然也就享受不到社会的馈赠。这是市场的选择,是大自然的优胜劣汰,是最高级的公平。”
“至于您说的肢体冲突……”瓦尔纳耸耸肩,“那是民间资本活力的体现。只要没有波及到纳税大户,我们通常将其视为‘街区自治’的一部分。”
老孟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不是管不了,而是为了尊重人权而不去管!
“受教了。”老孟由衷地赞叹,“这境界太高了。在我们那儿,哪怕是个乞丐,朝廷都得想办法给他找个活干,实在是管得太宽,缺乏这种放养的松弛感。”
瓦尔纳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拿起孟尝的表格,准备盖章。
“对了,孟先生。”瓦尔纳漫不经心地问道,“您和少爷是什么关系?是家族雇佣的首席打手?还是黑方舟的护航大副?”
在他看来,如此高智力水平的食人魔暴君,肯定是剥皮之刃大少爷雇来的强力保镖。
不然呢?那个废物次子的朋友吗?
“哦,我们是室友。”老孟老实回答,“我是来留学的,正好分到了他的宿舍。这孩子挺好,虽然是次子,看起来压力挺大,但对我挺照顾的。”
“啪。”
瓦尔纳手里的章悬在了半空。
“室友?”瓦尔纳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你是说……那个被家族流放到学校自生自灭的废物次子……沃里安?”
“呃……虽然这么说有点不礼貌,但……”老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咳。”
瓦尔纳把章扔回了桌子上,身体也不再前倾,而是重重地靠回了椅背。他甚至拿起一块手帕,擦了擦刚才碰过老孟的那只手。
“原来是这样。”瓦尔纳的声音变得冷漠、公事公办,“既然只是普通的合租关系,那根据流程,我们需要审核您的资产证明、无犯罪记录以及三个月的魔法使用记录。”
“啊?”老孟懵了,“刚才不是说……”
“刚才是刚才。”瓦尔纳拿起指甲锉开始修指甲,看都不看老孟一眼,“剥皮之刃家族确实显赫,但一个边缘次子的面子……呵。”
“至于你刚才问的那些流浪汉。”
瓦尔纳冷笑一声:
“我更正一下。他们就是垃圾。就是被这座城市咀嚼后吐出来的渣滓。如果你不想变成那样,最好祈祷你的学费能让你在这个该死的绞肉机里活过第一学期。”
老孟看着眼前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官僚。
前一秒还是“自由的赞歌”,后一秒就是“去死的垃圾”。
这就是……文明的另一面?
这种明晃晃的势利眼,让老孟感到一阵不适。
他沉默了片刻,手伸进了怀里。
瓦尔纳眼皮都没抬:“别掏了,没用的。除非你有马雷基斯陛下的亲笔信,否则就算是那个废物沃里安亲自来……”
“咚。”
一个水晶瓶被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瓶盖被老孟极其“不小心”地碰开了一条缝。
一股带着浓烈腥甜、混合着硫磺与深渊气息的味道瞬间充满了整个办公室。
那是经过孟尝精心提炼的、来自那只变异蝎尾狮毒囊的高纯度原液。
对于普通人,这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但对于这些长期在政治高压下工作、精神极度空虚、追求极致感官刺激的黑暗精灵官僚来说……
这就是最顶级的“特供”。
瓦尔纳修指甲的手抖了一下。
他的鼻翼疯狂吸取,那种直冲天灵盖的刺激让他那原本冷漠的死鱼眼再次瞪圆了。
“这味道……”瓦尔纳的声音颤抖了,“野生……变异……幼体蝎尾狮的毒?”
“一点土特产。”
老孟恢复了那种憨厚的笑容,推了推眼镜,“我听沃里安说,这玩意儿泡酒喝,对腰好。也不知道您这个级别的领导能不能看上眼。”
瓦尔纳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那只刚才还嫌弃地擦过的手,此刻如同闪电般抓住了那个瓶子,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孟先生!您真是太客气了!”
瓦尔纳脸上的笑容瞬间回来了,甚至比刚才还要灿烂一倍。这不再是职业假笑,这是发自内心的、对金主的谄媚。
“我就说嘛!一看您的气质,就是那种深藏不露的低调贵族!沃里安那小子虽然不行,但他看人的眼光真准!”
“啪!啪!啪!”
还没等老孟说话,瓦尔纳已经以快到出现残影的手速,在申请表上盖了七八个红章。
“特批!加急!终身免检!”
瓦尔纳双手捧着一张散发着幽光的黑色水晶卡片,毕恭毕敬地递到老孟手里。
“这是您的至尊凤凰卡,附带全城医疗VIP通道和凤火葬场首燃特权。您拿好!”
老孟接过卡片,心里五味杂陈。
他走出了行政中心的大门。
身后的瓦尔纳还在门口挥手告别:“常来玩啊孟先生!下次带点别的土特产!比如九头蛇的苦胆什么的!”
此时,洛瑟恩正下着雨。
雨水落在皮肤上有轻微的刺痛感。
老孟捏着那张代表着“尊贵身份”的凤凰卡,看着街道对面。
一个兽人正被两个穿着制服的精灵警卫按在积水里,理由似乎是他“影响了市容”。而周围的人群依旧匆匆而过,没有人停留。
“这就是所谓的……发达?”
他无法说服自己这里是完美的天堂,但他更无法否认,自己手里这张卡的便利,正是建立在那些他看不惯的规则之上的。
一种淡淡的、名为“同流合污”的苦涩,在他心头蔓延。
“算了。”
老孟叹了口气,撑开一把瓦尔纳送给他的雨伞,遮住了自己庞大的身躯,也遮住了那个兽人的视线。
“还是回去做饭吧。”
PS:设定集
凤凰守卫的沉默誓言
在奥苏安,凤凰守卫是一群令人生畏的战士。
传说他们因为洞悉了过去、现在与未来的命运而自愿发誓永远保持沉默。他们总是面无表情,甚至看起来有点死板——毕竟,那是作为“知道得太多的人”唯一的生存之道。
黑兽人与混沌矮人的“师生关系”
黑兽人并非自然演化,而是混沌矮人为了获得更强壮、更服从(虽然失败了)、更能干苦力的奴隶,通过黑魔法和基因选育制造出来的“转基因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