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
三炮把自己摔进沙发,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布料里,仿佛骨头都被抽走了。刚结束的比赛像块石头压在胸口,沉甸甸的。
这时,厨房传来切菜的规律声响,是风间瞬。他背对着客厅,手里的刀在砧板上起落,动作机械,心思显然也不在那些蔬菜上。灶台上的小锅冒着细微的白气,发出嘶嘶声。
三炮低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那根被啃掉一小截的胡萝卜。橙红的色泽在顶灯下显得有点刺眼。她嗓子有点干,声音带着点沙哑的疲惫,「接下来……咋整?」
案板上的节奏没停,风间瞬头也没回,声音平平地飘过来:
「凉拌呗。还咋整?」
刀刃和砧板单调的碰撞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时间就在这切菜声音中悄然度过。
窗外,东京的夜色被霓虹灯染成暧昧的紫红,月亮在薄云后时隐时现,清冷的光偶尔漏进来,落在三炮低垂的眼睫上,映不出半点神采。这看似静谧的夜晚,对他们俩来说,都像是陷在无形的泥沼里。
风间瞬盖上锅盖,锅里传出咕嘟咕嘟的沸腾声。他转过身,背靠着料理台,脸色在厨房顶灯下显得有些沉郁。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三炮身上,缓缓开口,吐出下一个目标:
「下一场……」
三炮的耳朵瞬间支棱起来,像捕捉到信号的雷达。她抬起眼,看向风间瞬,带着紧张和期待。
「就是……」风间瞬故意停顿,营造出一种重磅消息的假象。
「……没想好。」他最终吐出的三个字,轻飘飘的。
「ZZ……」三炮肩膀一垮,发出一声混合着气恼和无奈的鼻音,那点刚提起的精神气儿又散了,「不是你没想好,你摆这谱干什么?」她不满地嘟囔,把胡萝卜在手里转了个圈。
「没什么,」风间瞬嘴角勾了一下,「让你转移一下注意力。老盯着那胡萝卜,它脸上能开出花来?」
「叮叮叮——」
尖锐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划破了公寓里的低气压。三炮愣了一下,才伸手拿起听筒。
「莫西莫西?」她的声音还带着点刚哭过的鼻音,听起来闷闷的。
听筒那头传来的声音,像春日里跳跃的阳光,带着点天然的软糯和活力,「三炮酱?是我,乌菈菈!」
三炮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是春乌菈菈。那个曾经在高知有过交集,却在时间重置后被抹去了记忆的元气马娘。一股莫名的暖流夹杂着微酸的遗憾涌上心头,她怎么会打来?
「乌菈菈?」三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这么晚……你怎么会有这里的号码?有事吗?」她瞥了一眼风间瞬,对方也停下了动作,侧耳听着。
「啊,这个啊……」春乌菈菈的声音带着点她自己似乎也不太理解的困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新闻里你比赛的消息后,心里突然有个很强烈的冲动,特别想给你打个电话。感觉……感觉好像非打不可呢!」她顿了顿,补充道,「号码是拜托大石训练员查到的哦,他说风间训练员登记的通讯录里有。」
(注:大石,原型对应现实人物宗石大,现为特雷森学园训练员之一。)
「这样啊……」三炮心里那点微酸更重了。乌菈菈的「冲动」,或许是残存的本能?还是女神冥冥中的牵引?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和乌菈菈在高知的那些过往,那些小小的羁绊,如今只剩下她与风间瞬两个人的记忆。
「那你……在特雷森那边,过得还好吗?」
她们不在同一个年级,也不是同班,进入中央后,各自忙着适应新环境,竟真的没怎么好好说过话。
「嗯嗯!超——开心的!」春乌菈菈的声音立刻雀跃起来,仿佛能想象到她那双樱花色的眼睛在闪闪发光,「认识了好多新朋友!有米浴酱,她虽然有点害羞但人超好的!还有圣王酱,虽然看起来有点不好相处,但其实很温柔!富士酱、樱花酱……」
她报出一连串名字,显然凭借着她那开朗到近乎无敌的社交天赋,在特雷森混得风生水起。
最后,她提到了一个关键的名字,「啊,对了!还有不同班的一个新转学来的同学,叫特别周!是个很努力很认真的家伙呢!」
「特别周?!」三炮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看向风间瞬。风间瞬的眉头立刻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目光。
「嗯!小特她超厉害的!下一场比赛是选拔赛哦!大家都说她很有希望!」春乌菈菈的声音充满真诚的赞美。
「选拔赛」三个字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风间瞬的大脑。身为一个在赛马娘游戏里泡了几百上千小时的老油条,虽然具体细节在记忆里搅成一团浆糊,但这个比赛的名字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弹——
「选拔赛?」三炮对着话筒确认,同时用眼神询问风间瞬。
风间瞬猛地点头,无声地用口型说:「问她!具体点!」
「那个……乌菈菈,特别周参加的选拔赛,是什么时候?在哪里?」三炮会意,接着问道。
「嗯……我想想,好像……是下下周?地点是东京竞马场,标准草地1600米!」春乌菈菈回忆着。
风间瞬的大脑飞速运转。
选拔赛,无训练员的马娘展示自我、争取被训练员相中的舞台。三炮现在最缺的就是比赛,特别是这种公开的,能刷存在感和积分的比赛!虽然有点「抢低保」的嫌疑……但规则允许,他迅速做出了决断,对着三炮用力点了下头,指了指电话,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个「OK」的手势——意思是他会搞定参赛资格。
「好……好的,谢谢你告诉我,乌菈菈。」三炮明白了风间瞬的意思,心里有了底,「你在那边也要加油哦,多交朋友是好事。」
「嗯嗯!三炮酱也是!不要灰心!下次比赛一定赢!」春乌菈菈元气满满地鼓劲道,虽然她并不知道三炮具体为什么「灰心」,「那……我先挂啦?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忙音。三炮慢慢放下电话,客厅里只剩下锅里持续不断的咕嘟声。风间瞬转身,动作麻利地关小了火,把煮好的饭菜盛出来。
一场围绕「特别周」和「选拔赛」的紧急作战会议,就在这弥漫着食物香气的狭小餐桌上仓促展开。
风间瞬把一碗热腾腾的米饭推到三炮面前,自己则拿起筷子,却没立刻开动。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死死锁住三炮的眼睛:
「特别周,中长距离草地赛的绝对实力派!2000米往上,草地赛道,是她的绝对领域。」他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信息量,「跑法上,先行或居中是她的舒适区,适应性极强,雨天、重场对她影响不大,属于全地形战士。」
他夹起一筷子菜塞进嘴里,边嚼边说,虽然习惯不太好,但此刻也顾不上了,「她的固有技能——「逐梦之星」。只要她在进入最后冲刺阶段时身处前方集团,并且成功完成一次超越,就能瞬间引爆速度,实现恐怖反超。」
他咽下食物,继续补充,「再加上她常带的「最后冲刺」和「全神贯注」,这几个技能一叠加,终盘爆发力强得离谱。耐力类技能也点得足,跑长距离就跟喝水一样轻松。」
他手中的筷子在空中虚点了一下,仿佛在展示战术板,「所以,对付她的核心思路就一条:别在她最舒服的地方跟她硬碰硬!想赢?就得想尽办法把她拖出舒适圈!避开中长距离草地,打乱她的惯用跑法节奏,才有胜算!」他放下筷子,看着三炮,「清楚没?还有什么要问的?」
三炮用筷子心不在焉地戳着碗里的米饭,米粒被拨弄得滚来滚去。她没看风间瞬,小声询问:「这样……真的好吗?」
「哪方面的?」
「哪方面都是……」三炮说。
「嗯?」风间瞬没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