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的雪夜,光明的地方到处都有叮叮当当的颂歌回想着,街道上的人们载歌载舞、把酒言欢,处处都在沸腾着。可能对于不是sao玩家的人来说,这种激动是难以理解的。这是自sao这款死亡游戏开服以来的第二个圣诞节,也是他们在这个世界顽强的活了两年的证明。在这样充斥着喜悦的夜晚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战斗,即使像血盟骑士团、圣龙联合等这样的攻略组大公会也在为举办圣诞晚会而忙碌着。作为血盟骑士团的副团长,亚丝娜肯定免不了要进行交际,只不过看着眼前这平和的景象,她的思绪飘向了远在第四层的约费尔城,飘向了在那座美丽梦幻的精灵城堡里那个约定,或者说,是在那个城里和她许下约定的那个人。
“好想离开这样,好想回到那个人的身边。”这样的想法一直萦绕在亚丝娜的心头。和桐人分开已经是大半年的事情,虽然是自己主动离开的,也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难以去像以前那样用搭档的身份去那么自然的关心他,但是看着过去的搭档自从六月以后就一直一直在玩命一样的攻略,就连这样到处回荡着铃铛叮当的雪夜,会不会也在不要命的攻略。
事实上,这个时候的桐人确实正怀着赴死的心准备前往攻略传说中的复活道具。大雪纷纷扬扬,在郊外迷宫的森林里来回穿梭着,穿着黑色大衣的桐人融入了浓密的夜色,将背后城市五彩斑斓的景象抛在了身后。
希望,对于sao的玩家们尤为重要,它是对于处于绝望中的人们最为珍贵的事物。在长达一年近两个月的日子来,近七千人依靠着它活了下来,迈开哆嗦的腿向前走去,而攻略组也正是凭借希望的力量推进到远在第一层无法想象的高度,也正是希望驱动着桐人孤身攻略着眼前这个丑陋凶恶的圣诞节boss。在用完所有的回复药水以后,桐人以HP来到红色区域为代价之后,boss的血条终于被磨到最后阶段了。
“这是唯一的希望了。”桐人默默给自己心里打气道。自sao开服以来已有一年,复活道具一直是无数人最为关注的物品。在逝去的近三千人中,有多少是共同成长的挚友、骨肉相连的亲人、忠贞不渝的爱人。在这个披着游戏外衣的世界,多少人渴望回到过去,阻止悲剧的发生。现在这个机会桐人已经搜寻了很久,向情报贩子付出了无数代价,无论如何他都不想错过,无论如何他也不想孤身一人守着曾经热热闹闹的房间,无论如何他都渴望复活那个因为自己的失误而失去生命的像鲜花一样灿烂的女孩。
“再快些!再快些!!”在boss攻略的最后阶段,桐人的剑挥舞的愈发的快,刀剑的光影划破空气显现出一道道弧线,交织在一起就好像一张大网,一个人挡住了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并抓住间隙反击怪物。他的刀剑越来越快,情感却越来越剧烈,无数画面从他的脑海里掠过,只有一个人的旅馆房间的孤独,在25层为了攻略组的未来而与亚丝娜分道扬镳的委屈,还有无数个像幸一样因为失误而逝去的生命。这些感情源源不断,就好像从九天之上直冲而下,猛烈地冲击着桐人的内心,燃烧着他的力量,一刀一刀撕碎着boss的皮肉,刀剑乱舞,诺大的攻略场地只剩下boss受到攻击后机械的哀嚎,以及桐人撕心裂肺的怒号。
跳起,在空中将手中刀剑摇曳,利用惯性以及重力,发动最后的绝技,红鼻子的怪物终于化作了碎片。随着boss消失的碎片漫天飞舞,巨大的英文字母与“congratulation”在空中闪烁着,泪水模糊了桐人的双眼。他将战利品里的复活水晶具现出来,那暗淡光影下晶莹剔透的水晶就此刻就是希望的显现。“做到了!终于做到了。多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喜悦了呢,多么庆幸我拥有这样的实力去弥补过错啊。”他通过模拟泪眼朦胧状态的视窗模糊地看向手中的水晶,点开他的使用说明。他想要马上复活幸,和她说对不起,然后告诉她我再也不会让你死去了,紧接着看到她一如既往的温柔笑意,两个人一起回去蹭着圣诞夜的尾巴过一个温暖的圣诞。
“复活水晶 用于复活十秒内在身边阵亡的玩家”
“十秒内”三个字是多么的不堪,刺眼的光芒像是在嘲讽桐人刚才的洋洋得意。握着所谓的复活水晶桐人缓缓跪倒在雪夜里,不甘、自责、无助、绝望的感情就像这漫天的大雪一样,肆意的压倒在桐人的身上。“到底是为了什么我现在才要站在这里啊!!!”桐人绝望地想,但是除了沉闷的雪声,白茫茫的大地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可以回应他。
攻略组举办的圣诞派对一直到很晚都依旧热闹非凡,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没有出现在由攻略组共同举办的桐人就越发牵动着亚丝娜的心。“蛋糕就留到明年好了”,去年两个人在约费尔城许下的那个约定还一直浮现在亚丝娜的眼前,一想到如果此时桐人正在迷宫里独自攻略甚至直面生死,她的内心就越发的慌乱。“不论如何都不想让他一个人度过这个节日”,在收到新的消息后,亚丝娜披上了兜帽,悄悄的将身影掩进了月色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艾因格朗特的数位之神的模拟过头,雪越来越大。站在一栋黑色且沉默的房屋前,亚丝娜静静地看着二楼的一扇窗户。这四周只是死寂,一点属于圣诞节的气氛都没有,只听得到大雪压弯树枝发出的吱呀声,除此以外就是寂静。“这样的日子里一个人待在这里吗?”亚丝娜的内心泛起阵阵的心疼,如果当初在25层会想到桐人这么孤单,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为了那样宏大的理由而离开桐人。什么为了攻略组的未来,比起两个人的小队里那些点点滴滴的幸福而言实在是太空洞了,特别是在现在真正加入公会成为副会长以后,那些繁琐的事物带来的枯燥以及一个人的孤独情感已经远远压倒了想要留在公会的心情。此时此刻,想知道过去的搭档到底发生了什么的迫切心境再一次充满了亚丝娜的内心。轻轻推开屋子的门,向里走去,陈旧的木板吱吱吖吖的响着,但是随着离二楼的门越来越近,一股压抑着的哭声也越来越清晰。这声音毫无疑问是属于唯一租下这个二楼房间的桐人,凭着亚丝娜对桐人的理解,这哭声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悲伤、孤独、自责还有些许释怀。“桐人君。”亚丝娜轻轻的念了念桐人的名字。要是还在过去组队的时候,亚丝娜就会直接走进去,像经常做的那样,抱住他安慰他,或者给他最喜欢的膝枕然后看着他后知后觉的害羞,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只能站在门外,无力地听着桐人的悲伤,却不知道要拿什么样的身份去拥抱自己的心上人。
时间不断流逝着,遥远的教堂传来了十一点的钟声。终于平静下来的桐人静静地凝视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寻找邂逅的意义吗?”在刚才幸的话语里,桐人听到了这个请求。“来到这个钢铁浮游城并在这里不断努力拼命的活下去,到底对我们而言有什么样的意义呢?”回想这一年多来不停挣扎着的样子,桐人想起来很多已经被他遗忘的事情。自从幸他们的死亡,桐人就开始在自责与后悔中玩命的攻略。他已经好久没有去欣赏艾因格朗特的风景,好久没有去享受来自世界各地的美食,也好久没有去关注那些在意他都和他在意的人们了。想起自第一层以来就一直帮助着他的壮汉艾基尔,想起来不断为自己提供各种情报以大姐姐自居的阿尔戈,想起来刚才还拉着自己,求着桐人要活到最后的克莱因。最后,他想到了一抹划破夜色的流星,或者应该说是发动像流星一样的剑技的那个人,那是他们最初邂逅时他的第一印象。用着细剑的亚丝娜用潇洒坚毅的剑技和那不甘心就这么输给这个世界的决心,一下就吸引住桐人的内心。想到后面两个人天衣无缝的配合,那种甚至不用言语沟通就能理解对方的想法和举动的默契,还有博学多识的才气以及令人惊艳的容貌,桐人其实早就在二十五层分别之前就明白了,自己已经喜欢上这位细剑使小姐,这或许也是自己在这里寻找的意义之一。不过现如今看到她在前线的闪耀,看到她穿着红白相间的血盟骑士团团服站在前面指挥攻略组时的镇静大方,看到她被众人围绕着簇拥着的样子,以及自己现在的落魄模样,果然当时建议她离开自己真是太好了,不然或许自己的冲动和自大也会连累了她。不过果然,还是想多和她在一起,虽然这样的机会可能以后越来越少就是了。想起来自己这些天的表现,明明对方已经主动地甚至很小心地问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但是因为自己的软弱而不断地逃避敷衍,估计已经让亚丝娜对自己相当失望了吧。还要再强一些,不要再重蹈负责幸他们的悲剧,一想到如果亚丝娜在攻略boss中英姿飒爽的身影的消失,桐人的心猛地一抽。
“现在的亚丝娜会在干什么呢?会和别人在一起庆祝吗,有没有吃到她最喜欢吃的甜品,如果是在以前她一定会和我兴高采烈的分享她欣赏完甜品的感想吧。然后我再想从前一样否定她而选择另外一个蛋糕,她又会气鼓鼓的双手抱胸扭头不理我吧。”一时间,桐人开始沉浸于过去的幸福之中。
就在这时,安静的房门突然被敲响,这使得桐人一下子警惕了起来。这么晚在这样的日子里来拜访他的人,实在很难想明白是谁。握住自己切换出的剑,压低脚步走向门边,轻轻按下门的把手,然后猛地一下拉开,出现在眼前的面孔并不是想象中披着黑色雨衣的pk组织成员,而是披着红色兜帽,身材玲珑有致,出现在他思绪里的血盟骑士团的副团长——亚丝娜。
“亚丝娜!”桐人有些难以置信的叫出声来。
“晚上好啊桐人君!圣诞快乐!”亚丝娜用温柔的语气微笑着回应他。
“为什么,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里?”
“真是的,当然是来实现约定的啦~”
“约定!?”桐人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和亚丝娜最近有过什么在圣诞节晚上碰面的约定,更别提自从幸死后他就一直溺死在后悔以及悲伤之中,除去刚才的思念外,他已经很久没有时间去想到那位惊艳自己的副团长大人了。
“是的哦!而且一直让客人站在外面可不是什么礼貌的举动哦!”亚丝娜有些不满的说道。
“抱歉抱歉!快请进!!”桐人迅速说完以后退后欠身到一旁,待亚丝娜进来以后轻轻地把门关上。
到床上坐下以后,亚丝娜依旧用不满的语气说道:“桐人君果然忘了吧,当时的约定!”
“要是一下子这么说的话,还真想不起来!抱歉啊!”
“果然是个大笨蛋啊!桐人君想想今天是什么日子呢?”
“当然是圣诞夜!”桐人不假思索地说道
“那圣诞夜大概应该怎么度过呢?”
“大概是举办派对然后购买蛋糕吧,然后大家一起庆祝什么的…啊!是蛋糕对吗!去年说的那个,要把蛋糕留到第二年!”桐人突然大叫了出来。
“恭喜桐人君,答对了呢!”说完亚丝娜操作自己的操作界面,突然一个盒子出现在桐人眼前。“酱酱!某人既不想参加宴会,也不记得约定,刚好那边剩下这个蛋糕,我就刚好带过来了呢。”
“抱歉!”桐人迅速弯下了腰。看到这一幕的亚丝娜笑了笑。“快吃吧!反正你一定又是在攻略哪个boss了对吧!还是要小心一下注意不要不要太过火哦!”桐人轻轻拆开盒子,一个完美的草莓蛋糕果然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一下子就勾住了桐人的食欲。“如果你要是过火了一不小心出了什么事情,可这么好吃的蛋糕给你吃了哼!”
“嘿嘿!我会注意的!我开动了!”桐人吃了蛋糕以后立马就被这完美的味道吸引了。“o!以西,谢谢亚丝娜专门…给我…送来的蛋糕!”
“笨…笨蛋!谁专门送过来!我只是路过!路过知道吗!刚好公会在附近办活动,我作为副团长必须要过来看看”亚丝娜转过头去满脸通红地说道。
“诶!?可是我记得,血盟骑士团的活动地点根本不在这层吧,难道是亚丝娜你走错了吗”桐人脸上沾着奶油,一脸天然呆的样子发问
“莫!这个时候就不要那么敏锐啊你这个大笨蛋!亏我那么辛辛苦苦的做了这个蛋糕。”此时的小亚脸上的害羞已经要溢出来化为拳头的力量想要给桐人一拳了。
“欸!蛋糕是亚丝娜做的啊!”
“胡…胡说什么!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精力!也就只做了一…快吃蛋糕啦!不吃我就拿走了!”亚丝娜背着身用带着些许颤抖的语气说道,但完全被美食俘获的桐人对有可能失去的蛋糕非常的担心!非常着急地说道“别!我吃!”转而低头沉溺于草莓蛋糕的美味之中。而悄悄转过头看着桐人如此开心的吃着自己的蛋糕,再想到这些天以及刚才的桐人,不禁想到:“能让你这么开心就好了。”看到桐人脸上的放松以及充斥着草莓味的幸福感,亚丝娜回想起这些天里桐人拼了命一样的攻略,不眠不休的四处奔走,以及时刻紧绷着的神情,不禁感到一阵阵后怕,同时又为下定决心来完成约定的庆幸了以及现在自己能给桐人带来些许宽慰和放松而感到自豪。
这时,一边享受一边鼓着腮帮说好吃的桐人突然抬起头,用自己想夜空一样的眼眸看着亚丝娜,然后问道:“说起来,亚丝娜吃过这个蛋糕吗?”
“没有哦。”
“那要不要吃吃看!这么好吃的蛋糕!”
“不用啦,而且只带了一把叉子…”
“没关系的!就用这个好了!”说完桐人迅速叉起了蛋糕,然后伸到了亚丝娜的嘴边。
“快试一试吧,副团长大人!真的很好吃呀!”
“受不了了!桐人真是个笨蛋啊!”虽然这么说,但是亚丝娜还是没办法拒绝桐人的请求,一来是桐人幸福的吃相确实让亚丝娜产生了食欲,二来是桐人那双如同夜色一般的眼睛一直看着自己,实在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最终还是张嘴咬了一口。“果然很好吃啊!这么久的试验和准备果然没有白费!”亚丝娜很开心的想到。
月光透过纷飞的大雪不断映射着,从透明的玻璃倾洒进来,落在亚丝娜的身上。微微的亮光映出她品尝蛋糕后因为幸福而露出明媚动人的笑容,栗色的头发铺在洁白的床单上,填补了白色以外的所有艳丽。“雪色与月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以前在课本上学来的这句话,桐人突然一下就领悟了。
“谢谢你,亚丝娜!”桐人突然开口说道。“今天,真的很谢谢很谢谢你,即使有那么多的交际,即使隔着那么多层隔着那么远,即使我已经不记得这个约定了,但是你还是没有让我一个人度过这个圣诞,让我吃到了这个蛋糕。”桐人顿了顿“谢谢你,这些天对我的关心,我知道的,亚丝娜还有大家这些天应该很担心我吧,又顾及我的感受,才那么小心翼翼的去关心我,但是我却那么粗鲁随意地去对待,就因为我的弱小!我无法面对自己的内心,对不起!我…”
亚丝娜突然一把抱住桐人,让桐人的脑袋靠在了自己的胸口,用极尽温柔的声音说道:“没事的哦,不论是我还是克莱因、艾基尔他们,都绝对没有介意的,因为大家是朋友啊!我呢知道的,桐人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让桐人背负着,所以最近桐人才会变成这样的,但是我们都知道的啊!桐人君是非常温柔的人啊!”
“才没有!我只是一个自私的人,一个自私的封弊者,一个连累他人的封弊者!”桐人呜咽地说出这些字句,挣扎着。
“不是的哦,桐人君的温柔,我是知道的,正是因为桐人君的温柔,我现在才能站在这里不是吗?如果桐人君不温柔,第一层就不会关心决心赴死的我,第二层就不会在可以躲避的情况下依旧来到我的身边和我一起被boss麻痹,第四层就不会送我圣诞礼物带我去约费尔城给我那么一个难忘的圣诞夜,第五层就不会安抚在地下墓穴受惊的我,不会为了大家去挑战boss…”随着亚丝娜的不断叙述,桐人的眼泪终于止不住的掉,他知道面前这个抱着他的人,她的温柔就是他邂逅这个艾因格朗特的重要意义,也是真正能够包容他的温度啊。他随着亚丝娜的话语回想着与她相遇至今的旅程。“这真是一段再美好不过的日子了不是吗?在这个艾因格朗特的日子,也不只是坏事啊!”
“……在第七层,不会为了救妮露妮尔小姐而变成吸血鬼,更不会为了我而建议我离开我们的小队不是吗?所以,桐人的温柔、桐人的背负、桐人坚韧,我都知道,全都知道,所以,至少现在,就好好休息吧。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直到你心满意足为止,不止现在还有未来,”说罢亚丝娜轻轻地抚摸着桐人的脑袋,抚顺他杂乱的头发,抚顺他郁结的思绪。
“邂逅的意义吗?或许我大概明白了吧。不过这样真的是一个爱哭鬼呢。”在这个无星的雪夜里,桐人静静的感受着亚丝娜怀抱的温度,终于再一次陷入了安心的睡眠当中。而亚丝娜也一直没有停下她的抚摸,一如她过去对桐人做的那样。
十二点的钟声在远处悄悄敲响,叮当的声音回荡在雪夜的艾因格朗特,似乎是害怕惊扰了温柔的夜色,雪只是缓缓的落下,星也变成了暖暖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