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这些怪物是折叠空间里面原生的吗？”
走在廊道内，洛晓晴望着那些似乎绵延不断的怪物们，向一旁的克拉肯提问。眼前的这些怪物扭曲的姿态看上去与这个充满理性协调的折叠空间格格不入。
她对于共享视觉适应的很快，只是经过几次遭遇战，她就能在向全队队友分享魔眼视觉的同时，还有余力标记怪物以及进行与克拉肯的对话。
“不是。”克拉肯回应道。她随手帮洛晓晴标记出了一只遗漏的怪物，目光投向廊道深处，“‘海霖’是一个封闭、洁净的自动化培育空间，这些污染体，以及塑造它们的污染，都是外来的入侵者。”
“外来？从哪儿来？”
“从不稳定的空间裂隙渗入。”克拉肯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些情绪，“相比物质位面而言，折叠空间的边界过分脆弱，以至于那些疏于管理或是暂未被发现的折叠空间内部，往往布满联通向各种空间的空间裂隙。因此在接手‘海霖’的时候，我就特地布置了特殊的术式来稳定这里的空间结构。”
“理论上它比市政厅布设标准防护术式的公共折叠空间要稳固得多。正常来说，这里不可能出现自然生成的空间裂隙。”
“等下，克拉肯，你刚才不是说这些污染是从空间裂隙……”洛晓晴举着手提问道。
克拉肯点了点头，“是，这正是我要说的，”她意有所指地指向一只几乎已经完全被囊泡占据的怪物，“正常的空间裂隙确实不可能出现，但……”
洛晓晴迟疑了一下，小声地接上，“是因为带来污染的空间裂隙是特殊的？”
“理解的很快。”克拉肯揉了揉她的头，“这种突然出现在‘海霖’、以及泉城附近挂靠的诸多折叠空间内的污染，似乎具有一种特殊的性质，能够扭曲、撕裂甚至‘制造’临时通道，哪怕是在‘海霖’这样稳定的空间状况下，也被开凿出了裂隙。这种特殊性质，让其几乎一夜之间就遍布了泉城的各处折叠空间。”
洛晓晴想象着那种场景：平静的折叠空间中，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看不见的缝隙，来自未知领域的污秽与扭曲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侵蚀一切。
“不能提前预警或者封堵这些裂隙吗？或者通过这些裂隙找到污染的源头……”
“在污染爆发的当天，我尝试过进入一处相对稳定的空间裂隙。”克拉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像是陈述般地开始回忆。
“结果，”她微微偏头，“穿过那道裂隙之后，我被传送到了一个极其遥远、法则都略显古怪的次级位面。我在那里‘观光’了不到半小时，就被当地某种基于集体潜意识的防御机制礼貌地‘请’了出来，回归坐标还产生了巨大偏差，费了不少功夫才重新定位回主世界。”
“后面又经过几次尝试，我才确定这种由污染创造的裂隙，本质上是和星界内普遍存在的‘矩向门’相似的存在，单向且高度随机。”
“这样啊……”
队伍继续向前。廊道逐渐变得开阔，两侧的生态区域规模明显增大，人工培育的观赏植物与功能性魔药作物交错生长。然而，本该越发浓郁的生机感，却被一种无形的压抑所取代。
洛晓晴的魔眼视野中，那些污浊的暗红线条越来越密集，如同肆意蔓延的霉菌网络，深深嵌入周围的金属结构与植物脉络。空气里的腥甜腐朽气越发明显，几乎压过了原本的清新。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明明队伍已经清理了好几批污染怪物，但整个区域的“污染浓度”——那种由魔眼直接感知到的、经过还原后线条的扭曲与不谐——并未如预期般显著降低。
“克拉肯，”她停下脚步，左顾右盼，忍不住出声，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有些清晰，“我们清理的怪物不算少了，可为什么我感觉……周围的‘污染’好像没减轻多少？”
走在前方的克拉肯脚步蓦地一顿。
几乎同时，几位经验丰富的牧海者也察觉到了环境异样，警惕地停下，武器和施法手势悄然就位。
克拉肯缓缓转过身，冰色的永结眼微微眯起，扫视着周围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鎏金树林外围区域。她的神色少见地凝重起来，抬手做了个“止步戒备”的手势。
“因为清理掉的，只是‘枝叶’。”她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冷意，“污染的核心源头……那个真正散发污染、不断生成这些怪物的‘大家伙’，一直就在附近，而且很可能就藏在我们的眼皮底下。”
她看向洛晓晴，声音果决：“晓晴，现在，解除与其他所有人的视觉共享。”
洛晓晴一怔，但立刻照做。无形的连接丝线悄然收回，那种多重视野叠加的奇特感觉褪去，只余她自身的魔眼视觉。
“集中你的全部精神，”克拉肯指示道，“用你的魔眼，不是简单地感知，而是像穿透迷雾那样，全力去‘看清’这片区域。注意那些自然得不自然的地方，它在试图隐藏自己。”
洛晓晴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然后再次睁开。
魔眼再次响应了她的意念。
魔眼全力运转带来的细微灼热感在额间升起。视野中，那些混乱扭曲的线条再次活了过来，疯狂蠕动、交织。她强迫自己忽略那些干扰性的表象，将感知不断凝聚、深化，如同调整镜头的焦距，从混沌的表象中剥离出真实的结构。
找到了！
在左前方约三十米处，一片看似被暗红污染均匀覆盖的灌木丛后方，魔眼的视野反馈回极其异常的信息——大量极度混乱、充满亵渎感的线条并非自然弥漫，而是有规律地向着某一点汇聚、编织，最终构成一个庞大而扭曲的、与周围环境线条强行“缝合”在一起的“伪物”。那个“东西”在魔眼的真实视觉下，就像一个用错误针法粗糙地绣在华丽锦缎上的丑陋图案，充满了令人作呕的不协调感。
“那里！”洛晓晴猛地伸手指向那个方位，声音因精神高度集中而略显紧绷，“线条在汇聚……有个很大的污染体！”
在她喊出声音、指尖点出的刹那，魔眼微微闪动，仿佛触动了某种开关。
那片区域的“伪装”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轰然崩塌！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撕裂了空间的寂静，声音中带着愤怒。伪装褪去，显露出其中可怖的存在——那是一个高达近四米、拥有修长银灰色鱼尾、上半身却近似人形、长着四条肌肉贲张手臂的怪物。它的皮肤覆盖着类似甲壳的暗沉物质，四只手中分别握着粗糙但异常锋利的骨质长矛、短柄锤与两把像是脊椎骨的刺剑。最为骇人的是它的头颅：类人的面容扭曲着疯狂与某种诡异的虔诚，一双浑浊的黄色眼瞳死死锁定洛晓晴，里面翻腾着绝非野兽所能有的、混合了憎恨与狂热的情绪。
而它显现的瞬间，根本没有任何犹豫或威慑的动作，其中两只持着长矛与长柄锤的手臂猛地一挥，数道萦绕着漆黑雾气、散发着强烈腐蚀与混乱波动的能量箭矢，便撕裂空气，呈品字形向着洛晓晴和最近的牧海者激射而来！施法速度之快，近乎瞬发！
“……会用法术？”克拉肯一向平稳无波的声音里，首次透出了一丝清晰的讶异。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