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黄沙之中，巨大的淡蓝色球形能量屏障笼罩着建筑群。
新里克，这座城市的名字。
地表，高楼大厦林立，霓虹灯照日夜不息，辉煌璀璨。
地下，太阳无从照射到的地方，锈蚀的钢制板材搭建的棺材房是这里的主色调，潮湿腐败的霉臭味，再加上些许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构成此地的“香氛”。
就在这块无法之地的西半边，俗称为黑沟的区域，在某个招牌歪斜几近掉落的的义体维修店内。
红发少女一手托腮，面无表情地靠在椅子上，斜睨着站在旁边的那名大气都不敢喘的西装革履的业务员。
“艾可小姐，我希望您能够清楚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如果将这家店铺转让给我方，您不仅能得到一笔不菲的能源点，还能免除继承遗产所带来的高额遗产税。”说完考尔斯松了松领带，似乎是因为屋内的空气太过凝重，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没听到艾可回话，考尔斯也不敢再出声，如同侍从一般乖巧地低着头等候发落。
实在忍不住才敢悄悄抬眼看向艾可，明明长着很可爱的一张脸，落在考尔斯眼里却如同恶鬼。
过了许久，像是才回过神来身边还站着人，艾可粉唇轻启，语气可一点都不柔和。
“滚出去。”
和这种唯利是图的家伙没什么话可说的，给出的条件还不如上一个。
“呃……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考尔斯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极尽所能地压低姿态。
“要我动手请你吗？Oct。”随着艾可的话音落下，一只比人高的金属章鱼出现在她的身后，那机械模拟的腕足绝不比液压钳的力气小。
[Octopodidae：防卫模式已启动，目标确认中……]
“我这就走。”
考尔斯不敢再多话，扭头三两步就跑远了出去，边跑着边在心里啐了几句市场部的同事，也不看看给派的什么活。
那么多人都来过，别人都没办法成，他就能办成了？
【这就吓跑了呢……这边的人胆子也没多大嘛~艾可，我们之后怎么办?】
外人一走，艾可脑子里的声音就忍不住冒了出来。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呗。”
话刚说完，大量采用红色打底只为醒目的刺眼讯息挤满了艾可的视野。
[清源健康中心提醒：您昨日消耗氧气量为302升，需缴29.2能源点，您的账户余额不足，无法完成自动扣费，请及时处理，逾期将产生额外费用并影响个人信用。]
[下层区域D级人类生产工厂：编号D-E7481B，本月应还生产培育费用为3335.60能源点，您的账户余额不足，无法完成自动扣费，请及时处理，逾期将……]
[……]
【又没钱了，凭什么呼吸都要收你费啊！】
“习惯就好，这群天杀的抢劫犯成天都趴在人身上敲骨吸髓。”
艾可神色如常，熟练地抽调一部分资金完成自动扣费，让本就不够饱满的小金库再一次瘦了身。
这样下去一辈子都攒不够钱支付遗产税。
必须找点活干了——而且要快，在一个星期内，养母失踪满一年之前。
要不是时间紧迫，那些业务员又怎么敢上门敲竹杠。
似乎是读到了艾可的想法，脑海中的声音当即义正言辞道：
【啊，我不反对接委托哦，但不许接干坏事的活，明白吗？】
“是是是，正义的魔法少女大人。”
【是爱与希望！不许再记错了，我会生气的。】
明明是个才出现三天不到的第二人格，反倒还管起她来了。
不过艾可并不讨厌这个意识。
为了留住这个她们曾一起生活的地方，更是为了活下去。
她已经很久没有和人好好交流过了。
所以有声音出现在脑海中的时候。
感觉还不错。
反正在新里克的赛博精神病那么多，也不缺她一个。
【你似乎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
“哪有，只是在想我明明也没看几部魔法少女动画，怎么会有你这样一个人格。”
【真是的，都说了我不是你的第二人格，我不都把精神宝石拿给你看过了吗？】
“你说这块塑料宝石？黑黢黢的，里面跟灌满了墨水似的，到底哪里看出来是红宝石了？”
【它本来该是很透亮的……大概就像我们的眼睛那样。】
“你是在夸我还是夸自己？”
艾可将宝石从兜里拿出来掂了掂，一点宝石该有的质感都没有，轻的像是根本不存在。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捡回来的，将宝石收起。
没必要再开口惹脑子里的魔法少女不高兴。
不如干点实事，赚点钱。
将椅子挪回工作台旁边，在机械章鱼的辅助下拿出各式工具修复破碎程度各异的报废义体。
工作到正入神呢，突然有哀求声伴随着哭嚎透过墙壁扎入了艾可的耳朵。
“不要！求你了……就当没看见！！！”
【外面出事了？】
“不会是什么大事的。”
艾可嘴上这么说着，却也忍不住操控监控系统望向了事发地。
皮肤黝黑的女子趴跪在地上用双臂死死护住怀里的东西。
身穿灰色防护服的回收人员视若无睹，挥挥手示意执法机器人将女子双臂掰开，强行取走了女子拼命守护的宝物。
一个未足月的婴儿。
执法机器人按照条例宣读：“因生育主体不具备合格的养育环境，已在事实上构成虐待，现判定为非法生育，回收程序执行完毕。”
“钱！我会去赚钱的！再给我一些时间！”
任由女子哭嚎，回收队已经头也不回地带着婴儿离开了现场。
【这太过分了……如果没钱连孩子都不会属于自己吗？】
“生活中任何的不如意都会成为剥夺抚养权的借口，想要省事就得去生产工厂直接购买孩子，免得交这样那样的税。”
【人类又不是什么商品！凭什么这样做！】
“在新里克就是，每个人都是明码标价的商品，无非是价格高低罢了。”
随着女子嚎叫到彻底失去力气，躲在屋内不愿出面的男子把她拉回了屋内，无声地闭上门，黑沟又变回了那条麻木、沉闷的黑沟。
艾可莫名感觉到了一阵冰冷。
放在怀里的精神宝石随之发生变化，内部如墨水般的黑暗随着艾可的心跳同频跳动。
散开、聚拢、散开、聚拢……
【你心情不太好。】
“哪有？这种场面在黑沟天天都能看到，谁会有空去关心别人啊，真是的。”
被魔法少女的话打断，宝石重新归于宁静，只隐约变得更污浊了一些。
冷静下来的艾可眨眨眼唤起神经网络控制界面，找到佣兵平台。
“Oct，挂个简历。模板更新一下，把‘可接急单’这条加上。”
[Octopodidae：指令已确认，简历发布成功，基于历史数据，您的委托完成率达95.83%，好评率达87.5%，已进入黑沟地区推荐首页。另：检测到近期平台新增多项与‘少女连环失踪案’相关的匿名委托，佣金显著高于均值，但完成率为零。是否关注？]
“少女连环失踪案？”失踪在黑沟再常见不过了，这次也不过是有大人物的女儿被牵扯进了其中，才闹得沸沸扬扬，各家防卫公司都在趁机宣传参与调查，到现在也没个结果。“高风险高收益，太不稳定了，不接不接，都标记一下，降低优先级。”
[Octopodidae：指令已确认。]
脑海里的魔法少女许久没说话，要工作的艾可也乐得清闲。
就在一片沉默中，继续着义体修复工作。
平日里，艾可的主要营生就是将这些淘来的废品翻新再重新摆上货架。
当然，这些义体的使用寿命不会太长。
但足够便宜就行了，黑沟有的是人需要这样的义体。
哪怕是为了这份稳定收入，艾可就不可能将店铺转让出去。
失去了住所，失去了操作台和工具，光靠手搓可没办法进行义体维修。
如果是寻常时候，这家店的业务已经足够艾可安稳地活下去了。
可惜现在不行，她必须做点其他工作。
[Octopodidae：有您的指名委托。]
“内容？”
[Octopodidae：对方要求见面详谈，酬金为一百万能源点，]
“不去，没空，直接拒绝。”
[Octopodidae：对方再次发来指名委托，附带备注：‘有莎拉女士消息’。]
艾可拍案而起。
“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