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米之外,爱国者那高举的巨戟已如满月之弓,凝聚的力量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扭曲、哀鸣。毁灭的一击,即将离弦!
梅芙那看似玩味的眼神深处,终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被冒犯的冰冷。她不能容许有任何存在,以如此挑衅的姿态,将威胁如此直白地悬于她的头顶。
她并未起身,依旧慵懒地倚靠着王座,只是那双仿佛盛满破碎星辰的眼眸,骤然亮起了妖异无比的、粉紫色的光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一股无形无质,却比万年玄冰更加阴冷,比蜜糖更加粘稠的力量,如同穿越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物理的防御,直接渗透、笼罩了爱国者那庞大的身躯与其沸腾的灵魂!
爱国者蓄势待发的动作猛地一僵。
并非身体受到束缚,而是他的意识,他坚定的意志,在瞬间被拖入了一个由梅芙的魔力编织出的、直击内心最柔软处的幻境。
不再是血腥的战场,不再是弥漫的硝烟。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温暖、静谧的乌萨斯首都圣骏堡边缘,一座熟悉的小木屋前,炊烟袅袅。木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是海伦。
他逝去已久的妻子。
但……又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海伦。记忆里的她,带着乌萨斯女子特有的坚韧与朴实,笑容温暖,眼神清澈,偶尔会因为他的笨拙而轻声责备。
而眼前的这个“海伦”,却完美得令人窒息。
她的容颜更加娇艳,身姿更加曼妙,眼神中流转着记忆里从未有过的、蚀骨销魂的柔情与魅惑。她身上穿着的不再是厚重的棉裙,而是一袭轻薄勾勒曲线的纱衣,在乌萨斯冬季的微风中轻轻拂动,带着诱人的弧度。
她向他伸出白皙的手,朱唇轻启,声音不是记忆中带着些许沙哑的温柔,而是如同最甜美的蜜酒,流淌着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博卓卡斯替……我的巨人……回来吧。战争毫无意义,仇恨只会带来痛苦。看看我,我就在这里,一直在等你。放下那沉重的武器,忘记那些纷争,我们回家,就像从前一样……只有你和我……”
这声音,这景象,精准地刺入了爱国者灵魂最深处的伤口与渴望。
对亡妻的愧疚与思念,对平静生活的遥远向往,对肩上沉重责任的疲惫……这些被他用钢铁般的意志强行压抑的情感,在此刻被无限放大、扭曲,化作了最致命的毒药。
“海……伦……”爱国者那如同巨石摩擦般的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而痛苦的音节。
他高举巨戟的手臂开始微微颤抖,那凝聚的恐怖力量出现了不稳的迹象。
他眼中燃烧的猩红光芒剧烈地闪烁、明灭,仿佛在与他脑海中那个无比诱人的幻象进行着殊死的搏斗。
他庞大的身躯晃动着,最终,那支撑着毁灭一击的力量骤然溃散,沉重的巨戟戟尖垂落,深深插入地面。
他单膝跪地,用戟杖支撑着身体,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沉重喘息,头盔下的目光变得混乱而迷茫。
“老顽固!”
一直密切关注着爱国者状态的霜星,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看到了父亲那突兀的停顿,那异常的姿态,以及梅芙眼中那令人不安的妖异光芒。没有丝毫犹豫,她清叱一声,周身爆发出强烈的冰寒源石技艺,不顾一切地冲破了几名试图阻拦的萨卡兹士兵,向着爱国者所在的位置疾驰而去。
“老顽固!醒醒!你怎么了!”
霜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与恐慌,冰冷的寒气随着她的靠近,试图驱散那无形的魅惑力场。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剧烈颤抖的庞大身躯。
“看着我!我是叶莲娜!你的女儿!”
然而,此刻的爱国者,几乎已经完全沉沦于那个“完美”的幻境。霜星的呼唤和冰寒的气息,像是不合时宜的杂音,干扰了他与“海伦”的重逢。
幻境中,那个比海伦更加诱人的女子,脸上露出了委屈和恐惧的神情,指向霜星的方向:“博卓卡斯替……她是谁?她想要伤害我……保护我……就像你曾经发誓的那样,永远保护我……”
“滚开!!”
一声混杂着被操控的愤怒与本能抗拒的咆哮,从爱国者口中爆发!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只是迷茫的眼眸,此刻竟充满了对霜星的……杀意!他巨大的、覆盖着甲胄的手掌,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如同拍打苍蝇般,朝着霜星狠狠挥去!
太快了!太突然了!
霜星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只能仓促间在身前凝聚起一面厚实的冰凝盾牌。
“轰——咔嚓!!”
爱国者的含怒一击,何等恐怖!那面足以抵挡军用弩箭的冰盾,在接触的瞬间便布满了裂纹,继而轰然爆碎!剩余的掌力毫无花巧地印在了霜星的胸口!
“噗——!”
霜星娇小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喷洒出一串凄艳的血花,最终重重摔落在不远处的瓦砾中,雪白的长发瞬间被尘土与自己的鲜血染污。
那冰冷的、带着女儿生命气息的鲜血,有几滴,溅射到了爱国者那覆盖着装甲的手臂上,还有几滴,甚至穿透了面甲的缝隙,落在了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颊上。
冷,好冷,冷得好像乌萨斯北境终年不化的寒冰。
这鲜血,与他幻境中“家”的温暖截然不同!带着熟悉的源石技艺波动,那似乎是什么很熟悉的东西,有什么东西的血液就是如此冰冷,却又爱得如此炽热!
那究竟是什么?
“老顽固……”
“叶……莲……娜……”
幻境中那个完美无瑕的“海伦”影像,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瞬间布满了裂痕。女儿喷洒的鲜血,女儿倒飞出去的身影,与记忆中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叫他“老顽固”,却又无比依赖他的冰蓝色小身影重叠在一起!
“不——!!!”
一声仿佛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混合着无尽悔恨与暴怒的咆哮,如同惊雷般从爱国者胸腔炸响!他那双迷茫的眼眸中,猩红的光芒如同火山爆发般重新燃起,强行冲散了那粉紫色的魅惑阴影!
他凭借着对霜星超越一切的爱与守护的意志,硬生生挣脱了梅芙的魅惑!
然而,这短暂的挣脱,代价巨大无比。强行逆转被操控的精神,加上之前手术未愈便强行催谷力量,以及误伤爱女带来的巨大精神冲击,让他的身体再也无法承受。
他猛地喷出一口浓郁的、带着源石碎片的暗红色血液,庞大的身躯剧烈摇晃,那身经百战的盔甲仿佛都失去了光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急剧衰落,显然已难以维系战斗。
“保护大尉撤退!”
“雪怪小队,掩护霜星小姐!”
无需更多言语,忠诚的盾卫与雪怪小队瞬间明白了局势。
盾卫们迅速组成紧密的圆阵,将几乎无法独自站立的爱国者护在中心,巨盾向外,开始顶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向着来路艰难后撤。雪怪小队则冲到霜星身边,扶起重伤的她,冰蓝色的源石技艺全力爆发,在地面制造出滑溜的冰面与寒冷的雾气,阻碍追兵,紧随盾卫之后。
高台之上,梅芙轻轻“啧”了一声,似乎对爱国者能挣脱她的魅惑感到一丝意外,但也仅此而已。她随意地挥了挥手。
下方,刚刚从爱国者带来的震撼与斯巴达克斯击杀厄尔苏拉的混乱中缓过劲来的曼弗雷德,立刻领会了女王的意图。他的眼神重新恢复了冰冷与算计。
“全军听令!”他的声音透过源石通讯器,带着一丝落井下石的冷酷,“敌军核心战力已溃败!不惜一切代价,拦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退回城墙!”
更多的萨卡兹军队,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战场的各个角落汇聚而来,向着那两支正在浴血撤退、承载着整合运动希望与未来的小队,发起了疯狂而致命的围剿!
痛打落水狗,将威胁彻底扼杀在萌芽状态,这是最冷酷,也最有效的战争法则。撤退的道路,瞬间被染成了更加深重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