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小屋,刺鼻的腥臭。
白雪凑近带着红帽子的狼,尖吻利爪,满脸凶相,看上去就像人一样,像是故事中的狼人。
白雪刚想上手掐,念头一转,唤来了黏黏兽,示意它把手覆在狼的脖子上。
黏黏兽的大手猛地缩紧,狼人猝不及防,扬起的利爪顿在半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原本猩红的瞳孔因窒息而放大,泛着疯狂的光。
它的身体剧烈扭动起来,蛮横的力量在瞬间摧毁床榻,粗重的肩膀撞在泥土地面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墙皮簌簌往下掉,混着地上的灰尘扬起尘雾。
哪怕要害被锁住,依旧凶悍无比。
与狼人伴生的,往往是月圆之夜变身、吃人不眨眼、拥有可怕再生力的特征……它是一阶魔物里不折不扣的王者。
但此刻太阳高照,不是月圆之夜,喉咙被锁,再锋利的爪牙也毫无用处。
再生力?呵呵……它的脖子都要被扯掉了。
白雪往后退了两步,避开狼人胡乱蹬踏的脚掌,看着它的挣扎越来越无力,原本狂乱挥舞的利爪速度慢了下来,眼神也开始涣散,胸口的起伏变得急促而微弱。
最后嗤的一声,头颅伴随着血雾冲天而起。
黏黏兽似是早有准备,提前挡在白雪面前,站在她身后的白雪没有沾上一丝血污。
除了她的脚,鲜血带着尘土没过脚掌,黏糊糊的,有些难受。
她不是没试过穿鞋,只是穿着有种受束缚的感觉,而且光脚走路也没有不适感,所以就一直这样了。
她皱了皱眉,看向死掉的狼人,它的肚子像是塞了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想来就是小红帽和外婆被吞噬后所在的地方
按照经典童话故事,此刻小红帽和外婆应该还在狼人的肚子里,猎人破开狼人的肚子解救两人后又在里面缝上石头,成功杀死了狼人。
当然被狼人吃掉以后应该很快就窒息而死了,但这个魔法世界自有它的奇异之处,因此白雪招手,一缕黏土化作紫色长刀。
白雪握着长刀,缓步走到狼人硕大的尸体旁,刀刃精准地抵在狼人鼓胀的腹部四周。
她没有丝毫犹豫,手腕发力,紫色长刀如同切豆腐般刺入狼人厚实的皮毛与肌肉。
刀刃继续向下划动,发出沉闷的割裂声,随着切口逐渐扩大,露出了里面血红的脏器,去除无用的部分,露出一块薄膜似的胃,它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
白雪发现自己对这样的血腥场景似乎产生了免疫,并无半点不适之感,幸亏她从来没饿着,不然吸血鬼血统就逼着她上嘴啃了。
白雪上手扯开大胃袋,两个人显露而出。
出来的正是小红帽与外婆,两人都脸色苍白,衣衫凌乱,身上沾着些许黏腻的液体,却并无明显外伤。
小红帽刚一落地,便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外婆则一动不动,好像有点死了。
白雪眉梢微挑,上前一步蹲下身,指尖搭上外婆人中,半点呼吸也无,确实是死了。
她看向正在咳嗽的小红帽,平淡地说:“她死了。”
正在剧烈咳嗽的小红帽猛地一顿,抬起满是泪痕的脸,不敢置信地看向白雪,又转向一动不动的外婆,声音嘶哑:“怎么……会,都怪我,都怪我。”
她跌跌撞撞地爬过去,扑在婆婆身上,眼泪像雨点般滚落。
白雪站在旁边思索着。
故事里小红帽带着母亲嘱托的食物送给住在森林里的外婆,小红帽在森林中遇见了狼,她从未见过狼,也不知道狼性凶残,于是告诉了狼她要去森林里看望自己的外婆。
狼知道后诱骗小红帽去采野花,自己到林中小屋把小红帽的外婆吃了。
后来他伪装成外婆,等小红帽来找外婆时,狼一口把她吃掉了。
她会自责也是情有可原,只是葡萄酒是什么鬼,老婆婆天天就吃葡萄酒配面包,迟早会把自己整死。
小红帽哭了许久,哭声从撕心裂肺渐渐变成压抑的呜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外婆身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小屋内的腥臭味混杂着泪水的咸涩,沉闷地可怕。
白雪等了很久也没见小红帽有所动作,知道该自己这个成年人出手了。
她蹲下身,轻轻擦掉小红帽的眼泪,她今年才八岁,小小一只。
白雪迎上了女孩棕色的眼瞳,那么悲伤,那么痛苦,她失去了一切。
“人死不能复生,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一说到家,女孩又挤出几滴眼泪:“我没有家了!奶奶…是我最后的亲人了。“
白雪的身体微微一震。
她停下动作,脑海中命令黏黏兽去外面挖一个坟坑,看向女孩:“狼已经死了,要离开这吗?”
女孩低下头,白雪看不到她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白雪轻声问。
“布兰妮。”女孩的声音因为哽咽而微弱变形。
白雪差点没听见,幸好她的耳朵足够灵敏,不需要再问一遍。
“我背你吧。”白雪把女孩背了起来,很轻。
女孩靠在白雪的背上,看到了桌上的篮子,里面装着一捧花,她正是因为采花才害死奶奶的。
白雪感觉温暖的水滴在自己的身上,渗透那件穿了洗洗了穿的长裙。
喂!喂!喂!别哭啊……
白雪在心里想着,脚步却未停歇,背着女孩走到门外。
黏黏兽已经挖好了坑,抱着老奶奶的尸体轻柔地放进去。
然后又把篮子里的野花洒进去。
“我想看看。”女孩说。
“好吧。”她叹了口气。
温暖的水滴又一次滴下,直到黏黏兽把土填上,自个融化在上面。
女孩揉了揉眼睛,声音越来越小。
一路再也无话,白雪背着她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黛西的小屋走去。
走过小红帽采蘑菇的石头,走过寂静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