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庭第七天的黄昏,天色沉得比以往都慢。
白鸢坐在偏殿露台的摇椅里,指尖捻着几缕新得的银白神格光尘。五位数,不高不低,用起来还手生。光尘像不听话的萤火,在他指间明灭不定。
他正琢磨着怎么让这东西服帖点,一面淡蓝色的框子,毫无征兆地嵌进了视野。
不是箱庭系统的风格。
没有能量波动,安静得诡异。字迹清晰:
欢迎加入“次元聊天群”
正在为您分配昵称……
您的昵称:箱庭忆者
白鸢眉梢微挑。这界面,这既视感……前世记忆里那个叫“聊天软件”的东西浮了上来。他看向成员列表,新名字正一个个跳出来:
“整合运动领袖”、“型月水泵”、“AAA垃圾桶回收大王”、“唱歌小鸟”、“我的蛇在哪里?”
每一个ID,都精准地敲在某段遥远的记忆上。
不是重名。
那种感觉——就是“她们”。
有点意思。
白鸢靠回摇椅,让思绪在光尘中流转两秒。然后,用意念在光幕里敲下一行字。
【箱庭忆者】:谢邀,人在箱庭,刚成神。
几乎同一时刻。
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手穿了过去。
“嗯?”
“星,你又发呆!”三月七的声音从旁边飘过。
“没。”星盯着光幕,含糊应道,“看……新贴图。”
她看到自己的昵称——“AAA垃圾桶回收大王”。
……行吧。
【AAA垃圾桶回收大王】:有人?这啥群?诈骗的?

乌萨斯冻原,废弃矿场最深处。
塔露拉擦拭剑刃的动作停了。
篝火的光在石壁上跳动,映出她骤然绷紧的侧脸。不是源石技艺,没有施术痕迹。这东西直接印在了视觉皮层上。
整合运动领袖……
荒谬。
但矿洞外风声凄厉,手里最后半块硬面包的碎屑还沾在指尖。她沉默了三息,指节捏得发白,又缓缓松开。
剑柄重新落回膝上。
【整合运动领袖】:谁?
冬木市,远坂宅地下工房。
远坂凛手一抖。
半杯红茶险些洒在珍贵的魔术稿纸上。她瞬间起身,魔术回路微亮,目光如电扫过工房每一个结界节点。
全无异常。
不是物理入侵,不是常规魔术干扰。概念性的信息投送?直接作用于认知?
这手段的层次高得有点吓人。
“型月水泵……”她念着这个昵称,眼角抽动了一下。但看到群里已经跳出的对话,她强迫自己坐下,深呼吸。
冷静。
先观察。
她在光幕上输入,用词谨慎,但没掩饰质疑。
【型月水泵】:自称不同世界?证据。我是远坂凛,魔术师。另外,“成神”指什么?阁下身份?



匹诺康尼,梦境酒店套房。
知更鸟放下羽毛笔。
她静静看着眼前的光幕。没有公司的标识,不是忆庭的风格,更非任何已知派系。它就这么出现了,简洁,直接,不容拒绝。
“唱歌小鸟……”
她轻声重复,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她没有立刻发言。
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将羽毛笔轻轻搁在乐谱边沿,指尖在膝上交叠。像个耐心的观众,等待剧目拉开帷幕。
窗外,梦境的城市华灯初上。

意大利,萨丁岛近海。
雅典娜赤足立于波涛之巅。
月光流淌过她苍白的肌肤与银缎般的长发。与梅卡尔一战的余韵还在海风中震荡,戈尔贡之石的“气味”仍在这片土地上若有若无地飘散。
光幕浮现的刹那,她眼中属于女神的、非人的锐利神采,微微闪动了一下。
跨越世界的联系?
有趣。
在她漫长的神话生命里,这也算得上新鲜事。
她眼底掠过一丝探究,直接在光幕上敲下一行字。简短,直接,带着神祇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质询感。
【我的蛇在哪里?】:成神?有趣。答妾身——可知戈尔贡之石下落?
箱庭这边。
白鸢看着陆续出现的发言,尤其是雅典娜那一句,心里最后那点不确定也落了地。
是她。
那位古老的地母神。而且,正处在寻找蛇的关键阶段。
他先回了塔露拉。用词很实际,没绕弯子。
然后转向远坂凛。
【箱庭忆者】:@型月水泵 叫我白鸢就行。证据看下一位。
接着,他转向雅典娜。
和神话存在打交道,遮遮掩掩不如直指核心。他敲字的速度平稳,每个词都像掂量过。
【箱庭忆者】:@我的蛇在哪里? 戈尔贡之石……智慧与战争的女神雅典娜,你亲手放出、待它在命运漩涡中汲满鲜血与战火,最终彻底苏醒的‘蛇’之石?
冬木市,远坂宅。
“雅典娜?!”
远坂凛手中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
作为修习魔术、尤其对古希腊神秘学颇有研究的魔术师,这个名字所承载的重量让她指尖发麻。不是那些幻想种或退化神性者,是那个雅典娜?在这个跨世界聊天群里,被一个自称“白鸢”的新神如此平静地点破身份?
如果这是真的……
她感到自己所学的基础都在摇晃。
她死死盯着光幕,连呼吸都放轻了。工房里的空气仿佛凝成了实质,压在肩上。
冻原地下。
塔露拉盯着“解决问题”四个字,指节捏得发白。
他怎么知道?
猜的?还是这光幕能窥探思想?
寒风从矿洞缝隙钻入,带来远处同伴压抑的咳嗽声。那声音很闷,像被人捂住了嘴。她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再睁开时,她在光幕上敲回复。
透露一点。
就一点。
【整合运动领袖】:食物。只够五天。寒潮提前了。
地中海,月下海面。
雅典娜银发下的唇角,勾起真正感到玩味的弧度。
一语道破她布置的仪式本质……
这个“白鸢”,有点意思。
不像是懵懂的新生神祇。
她赤足下的海水微微起伏,月光碎成银鳞。她在光幕上回应,带着神祇特有的、居高临下的探究意味。
【我的蛇在哪里?】:哦?知晓至此。继续,白鸢。
冬木工房。
远坂凛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回神。
但指尖仍有些发凉。对方不仅知道雅典娜,还知道戈尔贡之石的具体作用……这种情报层级,已经超出了常规魔术师的认知范畴。
她重新握住笔,在光幕上输入。用词更谨慎了,但质疑没减少。
【型月水泵】:@箱庭忆者 白鸢……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你口中的“成神”,与你所称呼的“雅典娜”,是同一性质的存在吗?
箱庭。
白鸢知道必须给出一个解释。
哪怕是个模糊的。
他选择了前世网络上最常见的那个“梗”,带点调侃,反而显得不那么刻意。敲字时,指尖的光尘跟着明灭了一下。
【箱庭忆者】:@型月水泵 性质或有相似,路径位格不同。至于我,就当是个恰巧知道得多一点、也需要四处攒点‘功绩’的新人。每个群总得有个情报源,不是么?
他略过这个话题,将重点拉回。
塔露拉的困境是眼下最具体、也最容易建立信任的突破口。
【箱庭忆者】:各位,这群把咱们拉到一起,大概是为了交流。我在箱庭需要‘功绩’,你们世界的事件,对我而言是机会。同样,我也能提供一些……你们可能需要的东西。
他再次@塔露拉。
敲字。
【箱庭忆者】:@整合运动领袖 比如,食物。
冻原矿洞。
塔露拉盯着那两个字,呼吸滞了一瞬。
食物。
她指腹擦过剑柄上的旧痕,那里有之前战斗留下的、没完全擦干净的血锈。篝火噼啪响了一声。
她在光幕上敲字。很慢。
【整合运动领袖】:代价?
匹诺康尼,酒店套房。
知更鸟轻轻眨了眨眼。
她看着光幕上的对话流转,指尖在膝上无声地敲了敲节拍。然后,她终于动了。
伸手,在光幕上输入。
第一次发言。
用词简洁,但带着某种观察者特有的、温和的疏离感。
【唱歌小鸟】:那么,代价是什么,箱庭的忆者?
箱庭露台。
白鸢看着这两个几乎同时跳出来的问题,笑了。
他靠进摇椅,黄昏最后的光线擦过他侧脸。指尖的光尘终于服帖了些,静静萦绕在指间。
他在光幕上敲下回复。
很简短。
【箱庭忆者】:情报。你们世界正在发生、或即将发生之事的……情报。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箱庭忆者】:以及,在必要时,一些跨世界的“互助”。
摇椅轻轻晃动。
暮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