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初星学园附近的24小时便利店7-24。
东京的冬夜,凌晨是最难熬的时候。
气温降到了零度以下,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驶过的卡车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叮咚——】
随着自动门打开的声音,带着满身的寒气和加班后的疲惫,走进了这家便利店。
“哈……”
呼出一口白气,眼镜片上瞬间蒙了一层雾。
今天为了制定琴音的初步培育方案,再加上Galaxy的年末相关的日程调整,又在办公室熬到了这个点。
虽然并不是抱怨工作有多累,大脑异常清醒,但是身体却先一步吃不消了。
胃里空空如也,急需大量的热量和咖啡因来维持生命体征。
便利店里灯火通明,惨白的日光灯照得人眼有些眩晕。
径直走向冷柜区,先拿一瓶黑咖啡再说。
“欢、欢迎光临——!”
收银台那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嗯?
那个声音听起来……很耳熟。
拿着一罐黑咖啡和一个饭团,走向收银台。
“今天要来点什么呢~这位客人……诶?”
收银员抬起头。
在看清我的一瞬间,她脸上的那种笑容僵住了。
瞳孔剧烈收缩。
是藤田琴音。
她穿着便利店有些宽大的绿色条纹制服,头上戴着鸭舌帽。
如果说早上的她只是有点狼狈。
那么现在的她,简直可以用惨烈来形容。
脸色白得像一张纸,甚至可以说是泛着青灰色。
脸蛋上还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
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
“……是你?”
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你是这里的夜班店员?”
“而且我不是说过吗,要你注意休息。”
“啊……是、是制作人……”
琴音显然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遇到我。
她慌乱地整理了一下帽子。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晚班嘛……钱多一点嘿嘿。
试图蒙混过关。”
这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看着她。
在日光灯下,她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不仅仅是手。
她的肩膀、她的双腿,都在高频率的震颤着。
肌肉极度疲劳、血糖过低。
“……你真的是……”
我扫了一眼她胸口的名牌。
上面写着——
【研修生:藤田】。
“据我所知,初星学园的偶像科课程非常繁重。”
我把咖啡和饭团放在柜台上。
“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不要在打工了,为什么不听我的?”
“你早上差点迟到,说明你昨晚也没怎么睡。现在是凌晨2点,你在这里打工……”
“你不要命了吗?”
听到不要命这三个字,琴音的肩膀缩了一下。
脸上强撑出来的表情有点挂不住了。
“啰、啰嗦!”
她咬了咬嘴唇,有些倔强地别过头。
“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吧?”
“快点结账啦!后面还有客人呢!”
其实根本没有。
她伸出手,想要拿过我买的饭团去扫码。
【滴。】
扫码枪发出一声轻响。
“一共是……278日元……”
琴音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的视线开始有些涣散,像是聚焦不到屏幕上的数字。
“那个……还要买点别的吗?”
像是机械一样,背诵着店长规定的话术。
“现在……炸鸡块……刚好……炸好……”
“加点钱……能换一瓶乌龙茶。”
这是谎言。
凌晨2点的炸鸡块怎么可能是刚炸好的。
看了看在保温柜里放了好几个小时的干瘪肉块。
就像现在的她一样。
“不用了。”
拿出手机准备付款。
“好的……请出示……付款码……”
琴音拿着扫码枪的手,向我的手机屏幕伸过来。
近了。
更近了。
但是,那只手一直在抖。
红色的扫描光线在我的屏幕上乱晃,就是对不准那个二维码。
“……奇怪……”
琴音皱起眉头,用力晃了晃脑袋。
“怎么……有两个手机……”
“那个……制作人……请不要晃……”
“欸?怎么会......有两个制作人......”
我没有动。
晃动的是她自己。
她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死灰。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短浅。
“喂,藤田同学?”
察觉到了不对劲,收起手机,向前探身。
“你没事吧?”
“没……没事……”
琴音还在逞强。
她死死地抵着收银台的边缘。
“只是这种程度……只是一次夜班而已……怎么还……”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眼睛瞬间失去了高光,眼皮重重地合上。
身体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
【晃荡。】
她整个人向后倒去,又或者是因为惯性向前栽倒。
不管是哪个方向,只要倒下去,脑袋绝对会磕到坚硬的柜台或者地板。
“琴音!”
我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我丢下手机,上半身猛地探过收银台,双手越过那些口香糖架子,一把抓住了她正在下坠的肩膀。
好轻。
这是我抓住她时的第一感觉。
轻得简直就像是一张纸片。
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
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
用力一拉,把她半个身子拉进了我的怀里,避免了她直接摔在地上的惨剧。
“喂!醒醒!”
我拍了拍她的脸颊。
冰凉。
全是冷汗。
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但在昏迷的前一秒,或者说是在意识模糊的梦呓中。
她的手紧紧地抓住了我的风衣领口。
死死地抓着,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她的嘴唇蠕动着。
发出了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不……行……”
我凑近她的嘴边。
“……不……能……”
“……不能……扣工资……”
“……我有好好……在上班……”
凌晨2点的便利店里,只有冷柜压缩机的嗡嗡声。
看着即使在昏迷中还在担心被扣工资的偶像。
看着她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看着她身上那件大得不合身的制服。
心中的某种东西,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不是对可怜人的同情。
是一种……愤怒。
对她这种不爱惜自己身体的笨蛋行为的愤怒。
以及……对自己直到现在才发现她困境的愤怒。
“……真是个笨蛋。”
低声骂了一句。
我没有把她放下。
而是直接把她打横抱起,走出了柜台。
拿出手机,拨通了出租车的电话。
同时也给这家店的店长留了一张字条。
【人我带走了,医药费和旷工费找我算。——初星学园制作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