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身体在变轻,椎名愿的声音在远去,小学时的卧室正慢慢消失。
看着褪色的云朵,溯时飘向天空……或者说,梦境与现实的交界。
刚刚的一切,都是梦啊。
回到熟悉的卧室,溯时松了口气,感到安心。可紧接着,脑海立刻被疲惫感占据。
看向指向六点的时钟,溯时有些纠结。因为三小时后,就是与椎名愿约定的时间。
困意催促她入睡,而期待则维持着她的清醒。
纠结一会,溯时还是决定……
再睡一个小时!
只是在睡之前,由于没有椎名愿的号码,溯时和母亲发了个信息:
九点时,要是有个叫椎名愿的女生,让她来我房间就好。
然后在清晨的微光中,溯时缓缓合上双眼,沉浸梦中。
与上次不同,这次倒是真正的梦,一个有关过去的梦……
—1—
“溯时,今天开始,我们减少联系吧。”
初三操场的一角,看不清教学楼的形状,听不清同学们的交谈,就连微风的触感,也有些混乱。
溯时能清晰感受的,只有这句话,以及说这句话的人。
“你生气了吗?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溯时还没反应,声音却先一步说出口。
初三期末,考试周之前,溯时被当时最好的朋友约到操场。至于要聊的事,溯时猜了好一个,
例如要上的高中、暑假去哪玩,或是考试周一起复习,甚至是她有了喜欢的人,溯时也不没想到。
她准备好,要成为一生的朋友的。
然而……
对于溯时的自责,女生摇头否定道。
“初中三年,与你成为朋友,我很开心……”
“谢谢你,溯时。”
女生长出一口气,抬头面向天空好一会。就在溯时等不及,想说些什么时,她才继续说道。
“但是正是因为开心,我才要主动分别。”
地上的阳光有些寒冷,也可能是微风,这让溯时更渴望温暖。
“我不要,”
上前一步,抓住了对方的袖子,溯时感到手腕的颤抖。
“毕业后,我们一样可以是朋友,高中、大学也是。总之,不想和你失去联系。”
……
之后的互动,形式都差不多。一方拼命挽留,一方不断地解释与道歉。
在溯时的朋友看来,她讨厌无聊的眼泪,尤其是在必然的分别。比起毕业后,渐渐淡去的友情,她选择主动割舍。
这不意味着,溯时不重要。越是重要的人,分别是就越需要果断。
回忆起溯时,她希望会是最开心的记忆。
坐在足球球门旁,她们从下午放学,聊到太阳落山,溯时几乎哭干了眼泪。她的朋友,没怎么落泪。
离开操场,二人走向校门的步伐越来越慢,天空染上夜色的深沉。
“该回去了,”停下脚步,朋友双手搭在溯时肩膀,说出了真诚的祝福。
“虽然这个人不会是我,但……”
“祝愿和泉溯时,遇到陪伴你一生的人。”
梦境消散,溯时揉了揉双眼,眼前是熟悉的卧室。
“回来了啊。”
“是的哟。”
刚睡醒的溯时,没发现什么不对,只是坐起身,看向已经很亮的阳光。
“愿快到了吧。”
“已经到了!”
“嗯……嗯?!”
卧室里,椎名愿抱着膝盖,靠在床边。直到溯时醒来,她都是没去叫醒她。
期间,溯时母亲进来过,问要不要帮忙叫醒溯时。椎名愿也以“难得周末,让她多休息会”为由,等到了现在。
“抱歉,等很久了吗?”
“不会啦,陪在和泉溯时身边,我也很开心哦。”
“愿……椎名同学真是,”溯时坐了起来,轻轻抓了抓被子。
哗啦!
走下床,溯时拉开窗帘,放进了在外面等了很久的阳光。
“那,约定的事,要现在说吗?”
沉思片刻,约定的另一方提议道:
“难得周末,要不这之前,先出去玩一下?”
—2—
出了家门,溯时看向街上的行人。
周末的街道上,学生的数量比平时多得多。他们或是牵着手,或是分享着各自喜欢的事物,以不同的方式描绘青春。
谈笑声,随风经过溯时身边,泛起期待的涟漪。
只是没过多久,一段回忆打破了脆弱的心绪。
那是初三的梦,诠释着离别的梦。
毕业前后,要么慢慢失去联系,要么被明确告知“减少联系”,两种可能溯时都不喜欢。
怎么能期待一段,注定消散的关系。一旦遇到阳光,再美的泡沫也会消散。
“和泉同学,想问个问题。”
看向身旁的椎名愿,溯时放缓了脚步。
“嗯,什么问题?”
“刚刚在卧室,和泉同学叫我愿了吗?”
“唔,你听错了……”
溯时否认道,她现在还没法承认:叫“愿”这个名字的原因;
以及“在孤独中醒来时,第一眼看到椎名愿”这件事,溯时把它当成惊喜。
“可……”
止住即将出口的话,椎名愿笑着说道:“嘛,可能……是我听错了,没准这也是我的期待。”
带着阳光的色彩,椎名愿的发丝随风飘起,指明了风的方向。
期待的话,椎名同学想我叫她名字吗?
不过为了赶地铁,她们小跑了一段,这个问题没能问出口。
走进地铁,空位还剩一小半,两人坐在门对面的位置。
“椎名同学,有想好一会玩什么吗?”
刚刚只说了商场,没说具体去哪。
“是还没有,”椎名愿思考着,显然也没什么想法。
“没关系啦,逛一会商场也好啦。”
……
“电影首映吗?”
商场楼下,十几张电影海报贴在门口,吸引着进出的人。这些电影,除了两部恐怖片,其他的就没有相同类型的。
这些海报,对于比较忙的人们来说,是没什么吸引力,但若是出来闲逛的人,算是值得停下来一看。
大致看了介绍,溯时发现了感兴趣的作品。只是她也不确定,该不该现在看。
或者是,该不该和椎名愿看。
因为那部电影,是讲一个女生和另一个女生从高中认识,最终在大学毕业时,答应了对方的告白,从朋友成为了恋人。
若是一个人看,溯时会选择这一部。毕竟长久的友情,是她的憧憬。
但和椎名同学一起,可能就有些过早了。
偷瞄向椎名愿,发现她站在另一张海报前,紧盯着电影标题。
出于好奇,溯时走向了她。
—3—
电影院内,荧幕上播放着预告,溯时和椎名愿并排坐着。
想起刚刚的场景,溯时轻笑出来。
“就看这个吧。”
选择椎名愿想看的原因,主要有两个。
一方面言情的题材,溯时算比较熟悉。她喜欢的青春的漫画,大多会有感情的发展。
另一方面,溯时想通过电影,了解椎名愿期待的关系。
因此走进电影院途中,椎名愿一再保证,下次看电影,一定看溯时想看的。
正片开始,溯时结束回忆,将注意力投向荧幕。
电影的情节,大致如下。
小学时,男女主在孤独中相识,相处中渐渐心动。
然而,家庭的原因,他们注定分别。
最终在没有彼此陪伴的十年后,他们经历了许多。
最终不约而同,他们回到了初识的路灯下……
电影中无论是剧情、画面,还是演员的演技,质量都非常高。
可溯时却没能很好地代入。
电影的最后,是一片雪景,这里是他们约定终生的地方。
两个身影,在路灯下渐行渐远,随着镜头上移,他们仿佛变回了小学时的模样。
而他们的最后一面,也像是一次寻常的分别……
片尾曲中,代表着散场的灯光亮起。
先后站起身,稍等了一会后,溯时和椎名愿离开了座位,走在人群的末尾。
“当初分别,男女主留个联系方式也好,怎么就失联了。”
“他们能在一起就好了……”
“哭得好难受。”
听着观众的讨论,溯时默默低下了头,然后向身旁的人问道。
“椎名同学,觉得电影怎么样?”
“我吗,”揉着眼角,椎名愿答道,“我觉得两位主角,会一直记住对方吧。”
“名字、声音、长相,甚至是经历的一切,就算这些都忘了……”
话音变得哽咽,椎名愿再次落泪:“某人对自己很重要的这份心情,是绝对不会忘的。”
来到休息区,她们坐上椅子,交流仍在继续。
“是这样……没错。”
对于“不会忘记的事”,溯时表示认可。
“但正因为难忘,正因为有过相识,离别不是才更痛苦吗?”
就像清晨第二个梦,就像初三时的自己与她……
对于溯时的反问,椎名愿没有反对
“痛苦的原因,的确大半的离别,”稍作停顿,椎名愿补充道,“但这个原因,也可以是期待重逢吧。”
“期待与离别,溯时觉得哪个占比更多呢?”
“嗯……”
没有立刻回答,溯时认真地思考着。
望向溯时的侧脸,椎名愿藏好自己的开心;她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等待。
“我……还是觉得是离别。如果有需要我的人,我一定不想离开对方……”
之后,她们告诉了对方,各自喜欢的场景;说到了相同的地方,她们会展露发自心底笑容。
聊完这些,她们走出商场,并约好“下午给出约定的答复。”
分别之前,椎名愿说道。
“和泉同学,知道为什么在回答约定前,我想先出来玩吗?”
“和约定有关吗?”
有些喧闹的街道上,椎名愿的答案却异常清晰。
“万一我与和泉同学没成为朋友,刚刚一起看电影,就是唯一一次约会了呢。”
椎名愿一边挥手离开,一边说道:“和泉同学的答复,我很期待哦!”
正午时分,树叶泛起风的涟漪,此时站在阳光下,几乎没有阴影。
直到椎名愿慢慢走远,溯时才低声答道。
“和泉同学的答复吗?我也很期待啊。”
“椎名同学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