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傲会导致孤身一人。
墨守成规会被说是不懂得变通。
有人会以高高在上作为攻击他人的理由,但这份理由又是否正当呢。
高高在上,的确是会被人讨厌的高傲性格,却未必是「错误」。
一个所有人绝对平等的世界,无论多么渴求,终究只是幻梦。
因此,对这世界而言,更现实的运转准则,或许正是:对不平等的人,施以不平等的约束。
而那个将这份不平等全然接纳、并以此自律的少女,才显得如此璀璨夺目,与周遭格格不入。
她内心或许对“平民”保有距离,却严格履行着贵族身份所赋予的义务——保护他们,且不以言语轻辱。
虽然不讨喜,但这份直率而言行一致的魅力,想必也会吸引到他人吧。
十七夜栞比谁都清楚,绝大多数人无法做到言行一致。人总会本能地朝向对自身有利的方向行动,甚至记忆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微调细节,以符合自我利益的叙事。
而这份言行一致,或许才是人类为人的理由吧。
她,也想和爱梨一样——成为一个直率并且言行一致的人。
「人类与魔法师平等,因此魔法师不应享有特殊待遇。」
「魔法师是怪物,是异于人类的邪恶种族,必须清除。」
世上从不缺少高呼漂亮口号的组织。
他们选择性地无视现实:成为魔法师所需的苛刻资质、研习魔法高昂的设备与时间成本、魔法师人力的稀缺、每年有限的招生人数、培养一名合格魔法师所需的巨大投入、魔法师所受的更多法规约束与社会歧视、魔法技术对科学发展的推动、以及魔法在战争形态转变中扮演的角色。
他们漠视这些,只煽动无知大众的共鸣,将本就处于微妙地位的魔法师群体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他们不知道,使用魔法本身便时刻与危险相伴;魔法师也非钢铁之躯,同样是会流血、会死去的血肉之躯。
现实从未平等,他们却对触手可及的不公视而不见,一味索取虚妄的平等。
如此一来,高喊口号的他们,反而成了更隐蔽的剥削者。
即便是对那些曾阻止核战、避免了更大伤亡的魔法师,他们也毫无感激。
因此,妥协是徒劳的。
魔法师必须善用自己的力量,坚韧地活下去。唯有变得更强,才有挺直脊梁生存的资格。
这是十七夜栞的亲生哥哥,十六夜晓告知她的生存守则——
没错,十七夜这个姓氏并不是她本来的姓氏。而是收养她的魔法家族的姓氏,她原本是从数字落后的魔法师血统家系出生的。
十六夜家在魔法社会中常被视为在数值能力或成绩上落后的象征,长期处在自卑和比较的阴影中。
她的双亲因为对这种家系出身有强烈的劣等感与不满,经常因为各种琐事争吵不休。
栞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对父母日复一日的争吵感到厌倦与疲惫,也对自己的出身产生了深深的自我否定。
而在哥哥离家出走,去往国外工作之后,这份孤独和劣等感让她的自我否定更加加深了。
在大约在三年前的一场自由击剑比赛中,十七夜栞与一色爱梨交手。
这场对战成为她人生的转折点,爱梨注意到了她在空间立体感方面的天赋。
之后,在一色爱梨的关照和引荐之下,十七夜栞得以进入金泽魔法理学研究所接受特训。
在那里,她系统地磨炼了自己的空间认知能力和演算能力,并将其升华为成熟的战斗技术。
随着能力不断提升,十七夜栞逐渐脱离了数字落后的自我标签。
她也因此获得十七夜家的认可,最终确定与十七夜家进行收养关系。
所以,她也坚信着只要努力就能昂首挺胸的活下去的生存守则。
在确定成为十七夜家的养女之后,十七夜栞选择和亲生父母决裂。
这不仅是为了摆脱不断争吵的家庭环境,也是她主动切断数字落后家系枷锁的一次决心。
然而,即使已经获得新家族的接纳,并在实力上得到认可,她心中仍残留着由父母植入的劣等感。
她隐隐恐惧着有一天会被抛弃,或因不够优秀而被打回原形。
这份对退回原点的深深恐惧,驱使她将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投入近乎偏执的训练与学习中。
“哥哥……”
今天是爱梨巡逻的日子。往常,栞会陪着沓子在训练室练习,或去图书馆研读理论,静静等待爱梨结束工作后一同回家。
但这周是社团招新期,爱梨建议她去逛逛,尝试加入感兴趣的社团。
栞对社团本身并无兴趣,她只想待在爱梨身边。此刻,她正心不在焉地在体育馆观看柔道部的招新演示。
就在这时,远在海外的哥哥发来了一封邮件。
邮件的内容依然是和往常一样,比如「有没有交到新朋友」、「钱还够不够用」、「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之类的嘘寒问暖,大量国外最新的魔法研究文献、前沿CAD构造解析,以及魔法协会新收录的启动式文件。
这些都是栞拜托哥哥发过来的,因为本地的文献录入魔法目录会有一些延迟,魔法以及CAD技术都是需要获取最前沿发展资料的,优先了解最新技术当然是利大于弊。
当然,还有每个月都会发过来的生活费。
哥哥似乎在国外赚了很多钱,每次发过来的生活费都特别多,或许是他也知道加入新家庭的栞有些耻于要生活费,所以每次都发了至少100w日元,说是自家妹妹要多用最新款的CAD。
之前栞还拒绝了一次,说自己用的CAD已经是最新款的了。结果哥哥居然直接把支票给邮寄了过来,她也只能乖乖收下了。
邮件的最后还多写了这句话——
「如果是小栞你和她一起的照片就更好了。」
粉丝……那位学姐的名头竟然这么大。栞本来以为她只是在国内的魔法师中比较出名,没想到远在国外的哥哥竟然也知道,甚至还是她的粉丝。
「我也不知道本人愿不愿意,我会试着和她拍一张照。」
栞发送了一个简短的邮件,半分钟后就得到了哥哥的回复。
「期待!如果可以的话,让她签个名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