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
裁判的哨音清脆地划破因再次落后而略显沉闷的空气。
中圈内,系师冴轻轻将球拨给身侧的闪堂秋人,后者几乎没有任何调整,迅速回敲。
足球回到了系师冴脚下。
比赛时间到了第二十五分钟。
与开场时那份近乎漠然的散步姿态不同,此刻的系师冴,虽然步伐依旧从容,却带上了一种明确的目的性。他没有急于向前猛冲,而是开始用一次次简洁的传递,梳理、引导着整个U20的进攻阵型向前缓缓推进。
啪。啪。啪。
每一次触球都轻巧而准确,足球在他脚下仿佛没有重量,却又牢牢吸附,绝佳的球感在这一刻彻底展现。
系师冴很少盘带超过两步,总是在防守球员上抢意图形成的瞬间,便将球送到最合理的接应点,狐里辉和超健人的脚下,或是回撤接应的闪堂秋人身边。
简单,高效,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然而,正是这种看似简单的传导,却像一台逐渐加速、精密咬合的巨型机器,沉稳而不可阻挡地碾过了中场。
蓝色监狱试图施加的压力,往往在形成合围前就被他用一脚提前量恰到好处的转移瓦解。
进攻的主动权,从开球那一刻起,便牢牢掌握在那袭白色10号的身影脚下。
“系师冴掌控了比赛节奏。”解说席上,照朝热人的声音带着振奋,“他没有选择个人强行突破,而是用最合理的方式,将整个U20的进攻体系激活,稳步压上。蓝色监狱的中场拦截显得有些被动,他们很难从这样的传导中找到抢断的时机。”
羽山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推进的势正在累积。系师冴就像一位经验丰富的棋手,每一步落子都在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将战火逐步引向己方半场的危险区域。
……不能让他这么舒服地组织。
当系师冴再次在中圈弧顶偏左区域接到回传球,并且抬头望向闪堂秋人开始前插的路线时,羽山动了。
“洁!”他低喝一声,同时自己果断放弃原本盯防的狐里辉,大步流星地冲向系师冴。
洁世一几乎与羽山同时启动,一左一右,如同两把提前合拢的钳子,迅速逼近持球的白色核心。他们的意图就是通过贴身干扰,延缓出球,掐断系师冴与锋线,尤其是与正在斜向跑位的闪堂秋人之间的联系。
系师冴似乎对两人的合围毫不在意。
这两人带给他的威胁度还不如一直在身边纠缠他的系师凛。
系师冴稳稳停住球,目光平静地扫过满脸执拗、眼神如燃烧青色火焰的弟弟,又掠过神色冷静、试图封堵传球角度的羽山和洁世一。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因场上短暂的局部静默而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俯瞰般的冰冷。
“凛,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他的视线落在弟弟紧绷的脸上,
“只要你还是我的弟弟,你就只能看到我的背影,永远都超越不了我。”
系师凛的瞳孔骤然收缩,牙关紧咬,紧追的步伐却因此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
系师冴的目光随即转向羽山和洁世一,那眼神里没有任何被逼抢的紧迫,反而像在审视两件不够精致的作品。
“还有你们。你们的眼睛也就只能看到这种程度而已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系师冴动了。
面对系师凛在身侧凶狠且带着怒意的上抢,他没有选择技巧性的晃动,而是在凛伸脚的刹那,肩部猛然下沉,一个极其强硬且恰到好处的身体对抗!
“砰!”
肌肉碰撞的闷响。
系师凛闷哼一声,逼抢的势头被这股巧妙结合了时机与核心力量的对撞生生阻截,脚下不由得一个趔趄。
利用这创造出的微小空隙,系师冴左脚将球向右侧轻拉,看似要摆脱凛。羽山的拦截随即而至,他的判断很准,卡住了向右侧发展的线路。
然而,系师冴拉球的动作只是个诱饵。
他的右脚迅速跟进,脚内侧在足球侧后方轻轻一磕,不是向前,而是向着自己身体的斜后方,一个匪夷所思的、如同舞蹈般的原地转身!
克鲁伊夫转身的变体,结合了身体对抗与重心的欺骗。
羽山和洁世一只觉眼前一花,原本在身前的白色身影已如同鬼魅般旋到了他的身侧,而足球,正听话地跟着系师冴的脚后跟,从两人之间的缝隙滚过,完成了人球分过!
整个摆脱过程在电光石火间完成,充满了举重若轻的优雅与强悍。没有夸张的爆速,却凭借顶级的球感、身体运用和节奏差,干净利落地撕开了两人的联合防守。
“过去了!系师冴!简单的对抗和转身!他瞬间就过掉了三人的包夹!”夏木春太郎惊呼。
摆脱防守的系师冴并未停留,他带球向前趟了一步,速度不快,但步伐平稳,直指蓝色监狱禁区弧顶!
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潮水,随着他那袭白色球衣的推进,汹涌地拍向蓝色监狱的后防线。
“回防!收紧!”乌旅人的吼声在后场响起。
蓝色监狱快速变阵为五后卫!
蚁生十兵卫、乌旅人、二子一挥组成三中卫扼守中路,蜂乐迴和千切豹马两名边后卫则内收保护肋部。
即便如此,面对U20前场四人的穿插跑位,防守兵力依然捉襟见肘。
系师冴稳步带球推进至大禁区弧顶外两三米处。乌旅人果断上前,压低重心,他深知绝不能给对方在这个位置轻松起脚或观察的机会。
但系师冴似乎早有预料。在乌旅人上抢步幅迈出的瞬间,他左脚外脚背将球向右侧轻轻一拨,看似要横向移动拉开角度,乌旅人的重心随之向右偏移。
就在这重心转换的刹那,系师冴的右脚脚内侧极其迅速地将球扣回,同时左脚为轴,一个小幅度的油炸丸子变向,轻盈地从乌旅人重心已失的左侧抹了过去!
“又过了一个!系师冴进入禁区!”照朝热人的声音陡然拔高。
禁区内瞬间风声鹤唳!蚁生十兵卫见状,不得不放弃对狐里辉的盯防,猛扑上来封堵射门线路。
面对蚁生夸张的拦截长腿和封堵面积,系师冴没有强行射门。他甚至没有抬头观察,在蚁生伸腿封堵的瞬间,他的右脚脚尖灵巧地一挑——
不是挑射,而是一记精准到毫厘的挑传!
足球轻盈地越过蚁生的头顶,划出一道低平的抛物线,坠向禁区右侧那片空当。
在那里,闪堂秋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已然拍马赶到!
“闪堂秋人!绝佳的机会!”
夏木春太郎尖叫。
二子一挥迅速移动,死死卡在闪堂秋人与球门之间。他紧紧盯着半空中下坠的足球,心中快速判断着这球的轨迹。
这次不是陷阱,球速和落点都很舒服,是直接给到闪堂脚下的传球。所以自己要做的是稳住位置,封住射门角度,争取队友回援。
二子打定主意,重心沉稳,张开手臂扩大防守面积。
然而,冲刺而至的闪堂秋人,眼中只有那下坠的足球和近在咫尺的球门。
他看到二子严阵以待,没有选择停球硬闯。在足球即将落地的瞬间,闪堂秋人做出了选择。他没有试图去控制球,而是身体向前倾,在跑动中直接伸出右脚,用脚尖奋力向前一捅!
他选择了最冒险,也最出乎意料的方式——
抢在可能的所有防守动作之前,直接捅射!
“直接打门?!” 照朝热人失声。
足球被闪堂秋人的脚尖捅中,改变方向,以一个并不规则的弹地,急速窜向球门近角!
门将我牙丸吟的注意力高度集中,身体迅速向近角移动,倒地侧扑!
但闪堂秋人这记捅射极为突然,球速快且带有不规则弹跳。我牙丸的手指勉强碰到了皮球,却无法改变其最终方向!
足球擦着他的指尖,滚入了球网近角。
“嘀——!”
进球有效的哨声响起。
“球……球进了!!”
夏木春太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闪堂秋人!上半场第四十三分钟!U20代表队扳平了比分!2比2!”
“一次简洁而高效的团队进攻,最终由闪堂秋人用一次机警的、不顾一切的捅射完成!”照朝热人快速分析,“系师冴的突破和传球是发起的关键,而闪堂秋人把握住了这次不是机会的机会!蓝色监狱的防线在系师冴的个人能力撕扯下,最终出现了缺口!”
进球后的闪堂秋人激动地怒吼着,冲向角旗区庆祝。U20的球员们纷纷上前拥抱他。
而蓝色监狱这边,羽山缓缓从地上站起——在闪堂秋人捅射的瞬间,他也奋力滑铲试图封堵,但终究慢了半步。他看着在网窝中滚动的足球,又望向那个被队友簇拥的白色10号背影。
系师冴并没有参与热烈的庆祝,他只是静静站在中圈附近,目光平静地扫过记分牌上变为2-2的比分,又似乎无意地掠过脸色铁青的弟弟凛,最后,他的视线与羽山短暂相接。
那眼神依旧古井无波,却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这场比赛的主宰者是他,
系师冴。
……
蓝色监狱的更衣室里,大伙都在默默休息,认真恢复体力。
没有人说话,就连动作都是静悄悄的。不同于战平强敌的喜悦氛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凝重的紧张感。
“哦,这样下去我们好像真的能赢耶!”
像是感觉氛围有些凝重,五十岚尝试缓和一下气氛。
在他看来,虽然上半场比赛后半程时间里,蓝色监狱队一直被压在己方半场,没有打出几次反击,但是最后僵持不下的比分也证明了他们的防守能力相较U20代表队也不弱。
毕竟在得知他们要和U20对战的时候还在担心实力的差距,但是在通过上半场比赛来看,他们其实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别太乐观了。”
将毛巾搭在低垂着的头上的羽山开口。
“欸?”
“系师冴在这场比赛里还没发挥出他全部的实力。”
回想起下半程时间里系师冴在这球场上展现出的绝对统治力,羽山的语气有些低沉。
他的全局视野在系师冴面前彻底无效化。
在球场上的系师冴像是一个贪婪的黑洞,不断的摧毁,破坏着他视野中由线条构建起来的赛场。以至于自己的反应始终慢系师冴一步。
虽然说观摩了大量系师冴过往的比赛录像,但是在正面对上时还是会感到无力。
经验和实力上的差距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弥补的。
要再转变一下思路才行。
“各位,上半场辛苦了。”
绘心甚八走了进来,他看了一圈更衣室,然后站在中央。
“现在总结一下上半场的形势,然后分析一下为什么能得分。你们必须以正确的方式将至今为止的比赛内容铭记在心。”
绘心甚八起了个头。
“我们事先拟订的计划来应对这场比赛,但是在这场比赛一开始你们就没有按照计划进行,为什么?”
他的目光看向羽山。
“因为我的一时兴起。”
羽山抬起头,“我认为U20面对我们这群前锋构成的畸形球队,潜意识里必然会轻敌。无论他们看过多少分析录像,那种基于经验和资历的心态优势,无法瞬间扭转。我想利用这个时间差。”
“不错的心理战术,但还是太过鲁莽了。”绘心甚八的评价格外简洁,听不出褒贬。随即,他的视线转向另一边,落在那个从进来后就一言不发、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低气压的身影上,
“那么在比赛时打破困境的系师凛,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吗?”
“很简单。”系师凛的声音冰冷干脆,“要甩掉四个后卫,我需要‘送死的家伙’。”
“送死的家伙。好答案,练习时是无法产生这种战术的,那么洁世一,你认为你是送死的家伙吗?”
“不,我准备攻下球门。”被点名的洁世一背脊挺得笔直,目光灼灼。
“这样就好。”
绘心甚八点了点头,镜片反射着顶灯的白光。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更衣室里回荡。
“站在球场上的十一人都相信自己是主角,并怀抱着能够让自己战斗到底的自私,最终催生出那样的局面。”
“但是,”他的语气骤然降温,“同样的剧本,下半场不会再奏效。不,是绝不可能再奏效。”
“但是你们要保持住那样的主角心态,因为下半场我要的是压倒性胜利。”
他缓缓环视一周,如此宣告。
“所以,现在开始。”
“给我把耳朵竖起来,脑子转起来。”
“一字不漏地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