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安静了一秒，礼微微张大眼睛，浮起的第一个念头是“我没有输啊”。
过了一会她才明白，温若妮雪不是在和她说话，而是在和她身边的简说话。
她身为炼金术师，耳朵也很好，周围的人也在七嘴八舌说：“虽然大小姐厉害，但简的动作很快啊。”
“1秒3箭，如果去森林，我还是希望能和简组队。”
“贵族都是花架子......”
礼抿了抿嘴唇，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对这个地方也忽然陌生......包括对面前的温若妮雪。
她后退了一步，背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身后的声音问：“你没事吧。”
是海琴，可这个声音并没有让她放下心，她还是觉得......一切都很陌生。
“没事。”
热闹过去，这边的人很快便散开。
七嘴八舌地声音吵得她脑袋嗡嗡响，礼站在原地，深呼吸......
身为蒂凡尼家的女儿，她对外必须要一直保持着温文尔雅，不可以有任何抹黑家族的动作。
所以礼没办法宣泄也没办法质问温若妮雪为什么不对她说一句......恭喜。
委屈......她从小到大，第一次觉得这么委屈。
花园里安静下来，桌椅回到原位，温若妮雪好像跟着简回了店里。
海琴问：“我们要走吗？”
“先不走。”礼浑身无力，并没有力气移动。
她强撑着，走到一张桌子边坐下。
她觉得留在这里的自己很丢人，但比起摇摇晃晃地在外面走，在这里坐着更加体面。
“海琴，我做错了什么吗？”礼轻声问道，“我没有嘲讽简，也没有对她做什么，我只是赢了而已。”
“是的，大小姐，你只是赢了。”
“我不该赢吗？”
“当然不是。”
“那温若妮雪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做？”礼咬住嘴唇......
“大小姐，因为她可能真的不喜欢你了。”
“嗯......”
“大小姐，我们要回圣索菲亚吗？苏乐男爵已经处理好了偷税犯，今早犯人也已经被押送向圣索菲亚。”
“走.....吧。”
“但是大小姐，我们可以不急着回去，夫人对我说过，我们可以在这里留得更久一点。”
“我还有什么理由在这里待着呢？”礼话音未落。
一个脚步声朝这边走了过来。
她不用抬头，仅凭脚步声的节奏，也能分辨走过来的是温若妮雪。
她对温若妮雪原来这么熟悉......既然这么熟悉，又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步？
“这是赠与冠军的奖品，我自己研制的，可以调节内分泌的草本茶。”温若妮雪把一壶茶端到桌上。
礼胸口再次一痛，她盯着茶壶看了一会，低下脑袋，“我不要。”
*
爱·奥斯汀蹲在木桌前，手握烧杯，小心翼翼放在炼金秤上。
她拿起手边的罐子，再次确认一遍标签，挖出一勺药草，放入罐子当中，“10g药草。”
她忙把罐子里的药材倒入炼金锅，再放回秤上。
等药汤煮至绿色，“再放10滴露水......”
......
药材放入完毕，爱屏住呼吸，持续且平均地向药液注入魔力。
这次她一丁点错都没犯，很快，锅中的液体就变成淡粉色，1星治疗药水炼制成功了！
“好了！”爱激动地叫出来，抬起头看对面的苏乐老师。
老师抬起头来，眼神涣散，却对她微微一笑，“很好，给我看看。”
爱盛出一杯，交出去。
“嗯，成色不错。仓库有可降解的细口瓶，你装好，明日按50铜一瓶卖吧。”老师说完，便又低头注视着自己的炼金锅。
爱能看出老师似乎没有精神，这个现象从姐姐和那位小姐比完赛后就开始了。
她只记得当时因为姐姐输了很难受，回来炼金工房的路上一直安慰姐姐，并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
回到炼金房后，老师泡了一壶茶端出去，又原封不动端回来，倒进了废水灌里。
自那以后，老师便坐在位置上一动也不动，爱也不敢问，害怕惹老师不高兴。
这时，前面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温若妮雪，你在吗？”
爱偷偷打量苏乐老师，温若妮雪却没什么反应。
“温若妮雪？”
“老师，有人在喊你。”
半个呼吸过后，老师的眼中才再次亮起，她站起身，炼金房的门却从外面被推开，一位身材极好，裹着红色头巾的女人提着木篮站在门口。
“抱歉，我喊了你好久，你没回应，害怕你出事，我才进来。”胡桃·艾薇举起木篮。
温若妮雪摇摇头，“何事？”
她说着朝着胡桃的身后看，没看见后面有人跟着。
如果礼还在外面，怎么可能就这样放着胡桃进来。
温若妮雪垂下脑袋，心口还是有一点点疼，但马上就又恢复正常。
拒绝了......那真的不会再有下次了。
可能这次，礼真的会下定决心签字了吧。
“我做了三明治，这位是......?”胡桃看她身边的爱。
“这位是爱，我新收的炼金学徒。”温若妮雪介绍到，看向身边的女孩。
爱却警惕地盯着胡桃，完全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你是炼金学徒啊，那一定很聪明了，当时我的母亲也希望我能学炼金术，但是那束花我却只能让它亮一下。”胡桃把木篮挎在肘部，双手扶着膝盖，蹲下来，“爱，你让那束花亮了多久？”
“半......半刻钟。”
“真厉害......！”胡桃摸着下巴，似乎思考了一会。
它从奥术袋拿出一份包装好的蛋糕，嬉笑起来，“这是巧克力蛋糕，胡桃家限量的哦，听过胡桃家吗？就是胡桃的甜点工坊，毫不客气地说，我做的甜点还蛮有名怕。本来这份是想送给温若妮雪吃，但你的老师一定不会介意给她最爱的学生吧。”
爱的眼睛亮着光，温若妮雪无奈地抚摸了一下她的脑袋，“当然不介意。”
“我们出去吃饭吧！”胡桃让开路，爱擦着她的肩走过去。
温若妮雪跟上，路过胡桃身边时，一个细微的声音响起，“宴会那晚，我太幼稚了。”
“无妨，我的父母都没生气。”
“我的父母也没对我生气。但我对自己生气，我从小到大，从来没被这样瞧不起过，所以那晚我很委屈，窝在房间里哭了很久，回过神时才觉得自己很可笑。”胡桃没有给她插嘴的机会，像是一个人自说自话，“下次，我不会再犯了。”
“吃饭吧。”温若妮雪揭过这件事。
到了店铺，温若妮雪抬头看落地窗外，礼果然已经不知所踪，而外面停了几辆马车。
胡桃小手一挥，几位抱着木箱的平民推开店铺的门。
胡桃站在众人面前，“得知了雪原城面临的困难，艾薇家也想出一份心意。这里是我们能目前能收购到的所有药水了，大家......还是在藏着掖着，我没办法要求他们交出来。但这里有一份50毫升的4星治疗药水，一箱3星治疗药水。还有一些药草。”
胡桃的援助无疑是及时的，但即使如此药也不够。
两支小队加上父亲的增援，一共会有12位经验丰富的猎人会参加这次讨伐行动。
她这三天只准备好了一份够12人使用的针剂包，其中4星药水加上库存，也只能达到每人一支的程度。
这样下去，如果出了突发状况，在场的猎人会出现孤立无援的情况。
温若妮雪没有表露出来，她坐到餐桌边，若无其事地吃饭。
*
爱·奥斯汀吃完午饭，告别老师，朝家跑。
姐姐为她们租的房子也在白桦路，是一座单层小房，虽然很小，但她和姐姐都有自己的房间，自己的浴室，还有一座小小的花园。
爱很喜欢那儿，快到家时，她放快脚步。
远远地打量着新家......看见门口的场景，爱心口一紧。
为什么有那么多辆看起来就很贵的马车在那？
姐姐不会惹到哪位贵族了吧......可雪原领，唯一的领主就是老师，老师不可能一言不发就找上门。
爱有点不敢过去，可想到姐姐可能正独自面对，她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请问......”爱对着马车里的人说道。
“上车吧。”车里传来一道没有语调的声音。
爱有点不知所措，此时马车入口的门帘被一只手掀开，她终于看见车上原来坐着的就是和姐姐比赛的那位小姐......也是在福利院，把她衣服弄坏的小姐。
她放下戒心，走上马车。
车上另一位小姐拿出一个丝绸制作的包，递了过来，“奥斯汀小姐，大小姐已经为你缝补好了缺口。”
“真的吗！”爱高兴地站起来，手伸进包里，想拿出衣服。
这时那位靠着窗的小姐却把视线投过来，“车里拥挤，拿出来会弄脏裙子，回家再看吧。”
“哦......好的！”
“你炼金术学的怎么样了？”礼轻声问道。
爱坐在凳子上，晃了晃腿，“老师夸我还不错。”
“药水呢？给我看看。”
爱便把药水递过去。
礼拿着那只小瓶子，对着阳光晃了晃，“确实还不错，但杂质还没有提取干净。如果在圣索菲亚综合学院的炼金学院，老师会让你拿回去，重新炼制一份，否则第一课程你的成绩会是不及格。”
礼抿了抿唇，“她没有告诉你1星治疗药水只需要练习，就能炼制好吗？”
说实话，礼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炼制1星治疗药水还有杂质。在圣索菲亚，她在炼金学院一年级时，就已经会炼制二星治疗药水。她的同学兼朋友洛希亚，据说1年级时就猴急着要跳到3年级。包括她们之中最不起眼的温若妮雪......也在1年级课堂上琢磨着稀奇古怪的二星药水配方。
所以......爱的天赋真的很不起眼。
“您是，炼金学院的学生？”爱缩着脖子，小声问道。
礼点点头，“我和温若妮雪是同学。”
“可是你们......”
“一点小事。”
爱听出了礼不愿意继续下去，马车安静下来，她害怕沉默，又打开话题，“那您也是5星炼金术师？”
礼听见这个问题，呼吸一屏，狡辩道：“在炼金学院，一般的流程是1年级学习理论，2至3年级熟练掌握1到2星药水的配方，4到5年级熟练掌握3星药水配方，5年级毕业时必须要拿到3星炼金术师执照，6到7年级一般来说，只有杰出的人才会成为4星炼金术师，当然，也有很多人只会停留在3星左右，这就是她们的上限了。”
礼顿了顿，“炼金学院是一个好地方，那里每年只招收300名最有天赋的炼金学徒在资源最好、器材最优选的炼金房深造、学习，是全大陆包括其他国家的炼金术师，都想来的圣地。爱，你想去学习吗？”
礼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知道，如果想，她可以把一位没有杰出天赋的魔法师和炼金术师送进圣索菲亚炼金学院。
那里是好，但也是一个可以把普通人打击到崩溃的天才集中营。
走关系进的人，最后多半都会哭着跑回自己的家。
这样做对普通人很残忍，但......把她们送过去了，再搞定胡桃，温若妮雪的身边就清净了。
爱听见这句话，屏住呼吸......炼金学院谁不想进呢？
“蒂凡尼小姐......您的意思？”
礼平静地回答：“好好和你的姐姐考虑一下，我觉得你们都很不错，为了圣索菲亚的发展，我很乐意推荐两位人才去圣索菲亚国立综合学院。”
一个急促的脚步忽然跑到马车身边，礼笑了笑，“你姐姐回来了。”
车帘一下子被拉开，爱看见姐姐背着弓，慌张地站在门口，“爱，她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礼微笑着摇摇头，对二人说道：“爱。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好好思考一下，不要放弃这么好的机会。”